不能再拖了。
當第六日的晨光刺破龍島海麵的薄霧時,愛莉和維克托同時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不容忽略的悸動。
那並非實質的痛楚,而是一種源於世界意誌的、冰冷的提醒。
彷彿無形的枷鎖輕輕收緊,無聲地宣告著:契約的時限,快到了,隻剩最後一天。
關於維克瑞恩的去留,愛莉、維克托這對向來默契的伴侶,第一次出現了分歧。
“帶上他。”愛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母親特有的固執。
她低頭看著懷中剛喝飽母乳,熟睡的兒子,三個月的孩子已有尋常人類幼童三四歲的體態,眉眼舒展,呼吸平穩。
“他還這麼小……我離不開他。”那是一種母親的血脈牽掛,與分離焦慮的本能,強烈而真實。
維克托站在她身邊,眼神裡滿是理解,但他堅定地搖頭。
“愛莉,學院不是龍島。那裏有我們尚未摸清的暗流,也有類似拉斯特那樣的隱患,更有教廷無處不在的眼睛。”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而且,我們要用傳送趕路。雖然遺跡的傳送陣相對穩定,但空間躍遷的壓力,對成年法師尚且需要適應,可維克瑞恩他終究隻是個嬰兒……他的身體,未必承受得住那種維度的撕扯。”
愛莉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自己可以用更強的防護法術將他層層包裹。
但她的理智在此時冰冷地運轉起來,迅速評估著維克托提出的每一個風險點。
是啊,未知的敵意,無法完全遮蔽的探查,尤其是空間傳送那難以百分百隔絕的規則性壓力……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後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沉默中,她看著兒子胖乎乎的小手無意識的拽她的衣角,又看向丈夫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擔憂與決斷。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那是一個母親艱難讓步的姿態。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有些發澀,“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決定既下,行動便不再猶豫。
愛莉轉身走進內室,取出早已備好的、銘刻著保鮮與恆溫符文的水晶儲奶瓶。
她背對著洞口,最後一次為兒子擠盡充盈的乳汁。
溫熱的液體汩汩流入瓶壁,帶著母親最直接的滋養與牽掛,一瓶,再一瓶,直到感覺脹滿徹底消退,變得柔軟。
這些,將是維克瑞恩未來一兩天不可或缺的口糧。
塞拉安靜地站在一旁,待愛莉整理好衣衫,才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接過那些沉甸甸的水晶瓶。她的目光堅定的落在愛莉臉上。
“放心吧,主人。”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會照顧好少主。”
愛莉看著她,這個從絕境中,跟隨自己至今的女巫加刺客,如今已是沉穩的護衛。
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慰藉:“你辦事,我放心。”愛莉頓了頓,補充道,“如果這些喝完,可以去育兒堂尋求幫助。我已經和值班的長老打過招呼,他們會提供一些適合嬰兒的、溫和的龍族營養合劑作為補充。”
沒有更多纏綿和告別。愛莉最後用力抱了抱兒子,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吻。
維克托也俯身,用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孩子細嫩的臉頰。
已經和傑西卡和維克洛爾告別過,現在除了孩子,兩人已經沒有牽掛。
最後,兩人轉身,走向龍島深處的傳送陣。
光芒閃爍,空間轉換。
熟悉的、帶著陳舊岩土與淡淡魂力波動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裏是女巫遺跡。
幽魂們如輕煙般浮現,感知到他們的回歸,魂火微微搖曳。
愛莉沒有耽擱,直接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大量在龍島和沿途採購的物資、一些龍墓特有的、對穩固魂體有效的龍骸粉末。這些都是為幽魂們準備的補給。
幽魂首領以意念對兩人表達謝意時,愛莉猶豫了一下,還是通過靈魂低語,傳遞了一個訊息:“我們……有了一個孩子。男孩,三個多月了,他一出生就繼承了女巫的魔力感應,而且很健康。”
遺跡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緊接著,十幾道幽魂的魂火同時劇烈地亮起,一種並非聲音、混合著震驚、狂喜、慰藉與無盡感慨的“情緒浪潮”席捲而來。
那些常年籠罩在她們半透明身軀上、濃鬱的幽怨之氣,似乎在這一刻都淡去了,被一種微弱卻真實的“希望”之光逐漸衝散。
漫長的守望,似乎終於看到了真實的、耀眼的曙光。
沒有更多寒暄,愛莉取出了那柄“守護者的傳說之杖”。
剛剛的定點傳送,讓遺跡的傳送陣還在冷卻中,而且愛莉想要試驗一下法杖的傳送門。
她撫過杖身,將一年前離開安蘇時,在城外密林深處記錄下的精確空間道標,以意念注入杖頂的烏鴉(或者說雞腿)雕刻。
杖身微溫,複雜的符文逐一亮起,穩定地在她麵前展開一道橢圓形、流動著水波般光澤的傳送門。
門的另一端,依稀可見茂密樹冠的剪影,正是安蘇城外那片熟悉的林地。
維克托朝愛莉點點頭,率先一步跨入傳送門。身影沒入光幕,消失不見。
他要搶先通過傳送門,確定對麵的安全,這是丈夫對妻子的保護。
愛莉留在遺跡這邊,大約五、六次呼吸之後,靈魂連結的另一端傳來平穩而安全的波動。維克托已確認周圍暫無異常。
愛莉不再等待,握緊法杖,一步踏入。
光影轉換,腳踏實地。微濕的泥土氣息和森林特有的清新空氣取代了遺跡的陰涼。
維克托正站在幾米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見她安然出現,緊繃的肩才略略放鬆。
兩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著,收起法杖,如同一年前離開時那樣,並肩走向不遠處的安蘇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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