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啼哭成了龍穴裡,最權威的鐘錶。他不分晝夜,隨時可能敲響。
有時是餓了,小臉憋得通紅,嘴巴急切地吮吸;有時是身下的尿布濕透了,冰涼的感覺讓他不適地扭動;有時似乎毫無緣由,隻是睡醒了,覺得這世界過於安靜,需要用最洪亮的聲音宣告自己的存在。
愛莉和維克托,兩位麵對傳奇敵人都能冷靜應對的強者,育兒經驗卻匱乏得可憐。
在這位不到一米高的“小霸王”麵前,夫妻倆時常慌的手忙腳亂,但是,孩子帶給父母的那種,血脈相連的性福感,其樂無窮。
傑西卡來過幾次。老女巫站在搖籃邊,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種茫然的神情。
她雖然也曾孕育過生命,但卻是無疾而終,嬰兒怎麼看護,她真的不知道。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孩子的臉頰,但那指尖常年沾染的魔法藥劑的氣息,還未觸及,就讓敏感的小傢夥皺起鼻子,哭得更大聲了。
傑西卡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嘆了口氣。“我……沒帶過這麼小的。”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以前那些……知識,都用不上。”
她所能提供的,最多是一些,不能給孩子使用某種法術的籠統建議,對於具體的餵奶、拍嗝、哄睡,毫無幫助。
維克洛爾和龍族的長輩們也曾好奇地圍攏過來。但當他們巨大的頭顱湊近,那無意識撥出的、對巨龍而言隻是微風的氣息,就足以吹動孩子的胎髮,引起一陣不安的扭動。
他們最小的爪子,也比孩子的整個身軀還要大,任何試圖“抱一抱”的動作都顯得驚心動魄。
維克洛爾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想輕撫孩子的繈褓,那謹慎的模樣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神器,反而讓氣氛更加緊張。
顯然,巨龍傳承中,關於如何孵化並守護一枚龍蛋的經驗,對於撫養一個會哭會鬧、需要即時回應的人形嬰兒,參考價值微乎其微。
真正的支撐,來自塞拉。
這位昔日的雇傭兵、如今的忠誠護衛,似乎悄然點亮了某種未曾言說的天賦。
她能敏銳地分辨哭聲中的細微差別,是飢餓、不適,還是單純的尋求陪伴。
她的動作又穩又輕,無論是抱起、餵奶、拍嗝,還是更換尿布、清洗小屁股,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嫻熟節奏。
當愛莉因夜間多次起身而眼中佈滿血絲,當維克托因試圖幫忙卻幫了倒忙而懊惱時,總是塞拉默默接過孩子,用平穩的懷抱和哼唱的安撫,讓龍穴重新回歸寧靜。
有了這塊沉靜的基石,愛莉和維克托才得以在初為父母的忙亂中,勉強維持一絲秩序,偷得片刻喘息。
日常的軌跡,在混亂中逐漸成型。每天清晨,愛莉會在孩子可能醒來的間隙,將珍貴的乳汁存入帶有恆溫魔法陣的奶瓶,交給早已靜候一旁的塞拉。
如果小傢夥難得不鬧騰,愛莉便會攤開一卷晦澀的魔法手劄或龍語典籍,研究八環魔法的秘密。晉陞16級女巫,是她內心從未熄滅的目標,尤其是在親身觸及傳奇領域之後。
維克托則重新肩負起“獵手”與“廚師”的職責。他深知哺乳對能量的巨大消耗,所以頻繁外出搜尋最新鮮的魚獲,肥美的豚獸,魔力充盈的果實。龍穴裡時常飄出精心烹煮的濃湯,細心烤炙的肉排香氣。
偶爾,當塞拉用眼神示意他們可以暫時離開時,愛莉和維克托會攜手走出龍穴,在附近的沙灘短暫散步,或僅僅是並肩坐在崖邊,看那潮起潮落,那是他們難得的、可以隻屬於彼此的時刻。
時光在忙碌與歲月靜好間流逝。當龍島上的某種夜花綻放時,愛莉悚然驚覺,他們離開安蘇的生命魔法學院,竟已將近十個月。
契約的一年之期,如同懸於頭頂的無聲沙漏,提醒著他們歸程將近。是時候準備返回學院,履行教職,繼續那潛入教廷體係的危險計劃。
與此同時,愛莉的身體早已徹底恢復。一種源自多子多福天賦,以及生命本能的“準備就緒”感,在她血脈中湧動。
更多的子嗣,意味著天賦力量的疊加,意味著【血脈永存】那“免疫死亡”的保障更加穩固。
對於孕育本身,愛莉已無排斥,隻有期待。然而,矛盾顯而易見:再次懷孕、顯懷、分娩……這無法掩飾的過程,將嚴重阻礙她需要保持低調的潛伏計劃。
博學者的思維開始急速運轉。當她的目光掠過自己的人類手掌,又內視那具潛藏於本源之中、完整而強大的龍軀時,一個方案驟然清晰。
龍,是卵生的。
若以巨龍形態受孕,孕育併產下的,將是一枚龍蛋。蛋的孵化可以完全脫離母體,在預設的安全環境中自行完成。這意味著,第二次生育的“過程”與學院任務,在時間和空間上可以徹底分離。
代價同樣明顯:孕育一枚蘊含足夠生命精華、能夠成功孵化出健康後代的龍蛋,所需投入的能量與營養,甚至可能超過直接孕育一個足月分娩的嬰孩。那將是對母體資源的又一次深度動員。
決心既定,計劃便有序展開。熟悉的流程重啟。
先對自己施以【好孕祝福】,隨後,配合維克托精心準備的高營養膳食,開始積極儲備。
維克托剛鬆弛的神經再次繃緊,狩獵與蒐集的範圍擴大,龍穴裡的食物儲備又回到了愛莉當初為融合龍軀而大量進食的規模。
返程的沙漏飛速流逝。當最後一個月也即將見底時,愛莉感覺到體內積蓄的能量達到了一個充盈澎湃的峰值,如同蓄滿的湖水,平靜水麵下蘊含著磅礴之力。
時機成熟了。
她向維克托發出了無聲的、充滿默契的邀請。這一次,目的純粹,卻因生命形態的徹底轉換,註定了體驗與人類形態完全不同。
人類更加優雅,龍族更加暴力。
在劇烈的刺激下,愛莉想到一個惡作劇。
她通過靈魂契約,把自己的體驗,一股腦的傳送給了維克托。
維克托接受到這異樣的感覺,玩心也催發了出來,把自己的雄龍感覺也回了過去。
兩種截然不同的快樂,在兩人之間交匯。雄與雌不同的體驗,讓他們共同攀上頂峰。
這一次,她將以巨龍之姿,孕育一枚蛋。一枚將在父母遠行之時,於龍島最精心的守護下靜靜吸收能量、等待破殼而出的、承載著未來與希望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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