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多獸貨車在破爛的路麵上咯吱咯吱地搖晃。
離開落葉鎮已經兩天。
貨車在途中又上來不少人。
車廂空氣從一開始的新鮮自由，演變為渾濁精華。
汗味、體味、不知誰帶的鹹魚幹味，還有科多獸隱約飄來的膻味，混合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羅琳和艾麗莎肩靠著肩，在規律的搖晃中眼皮打架。
“嘖，這搖的……跟坐搖搖車似的。”羅琳迷迷糊糊的吐槽。
就在這時，貨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駕車的老車夫扯著嗓子喊：“前頭到橡木村了！今天就在這兒休息，明兒一早再走！要放水的、活動筋骨的，趕緊咯！”
車廂裏頓時一陣騷動。
憋了大半天的旅客們爭先恐後地跳下車。
衝向路邊稀疏的灌木叢，迅速形成一道“放水大軍”，場麵頗為壯觀。
幾個商隊護衛抱著胳膊站在外圍，其中一個絡腮胡大漢高聲警告：
“都聽好了！解決完就回營地圈子裏待著！別落單，更別往林子裏鑽！誰要是不聽勸被叼走了，老子可不會帶著兄弟進去給你收屍！”
羅琳慢悠悠地爬下車廂，伸了個懶腰。
她看著那群急不可耐的家夥，心裏一陣唏噓。
“還好我天賦異稟，省了不少麻煩。”
她吃進去的東西渣都不剩，自然也沒有排放需求。
這時，艾麗莎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臉蛋微紅：“羅琳小姐……那個……能不能陪我一下？”
羅琳本想直接說“你去唄，我在這兒等著”。
但看到艾麗莎那副害羞又帶著點懇求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行，走吧。”她點點頭，順手提起狗蛋的背簍。
兩人走向離營地稍遠的一處茂密灌木叢。
艾麗莎鑽了進去，羅琳則像個門神一樣守在外麵，冰藍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
果然，有兩個看起來流裏流氣的家夥，一邊解著褲腰帶，一邊嬉皮笑臉地朝這邊張望。
羅琳嘴角一扯，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抬眼瞪過去。
她眼神裏沒有絲毫少女的羞怯或憤怒。
隻有一種看待麻煩垃圾般的冰冷，配合她腰間鐵刀，壓迫感十足。
兩個家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轉頭找了另一個方向。
“嘁。”羅琳輕嗤一聲，收回目光。
等艾麗莎紅著臉出來，營地已經初步搭建好了。
幾輛大型貨車被趕到空地圍成半圈，形成簡易屏障。
一些貨車的後廂板被放下，商人們手腳麻利地將部分貨物擺了出來，布匹、鹽塊、鐵器、陶罐……琳琅滿目。
不遠處的橡木村裏也熱鬧起來。
村民們扶老攜幼，提著籃子、抱著罐子、甚至推著小車跑了出來。
自家醃的鹹菜、熏製的肉條、新鮮的雞蛋、還有熱騰騰剛出鍋的黑麵包和濃湯……
一個依托商隊形成的臨時集市，很快成型。
“每次有大隊商旅路過，附近村子都會這樣。”
艾麗莎在一旁輕聲解釋，她顯然見怪不怪。
羅琳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異世界版的公路集市，覺得挺新鮮。
她把裝著狗蛋的背簍小心地放回車廂角落，對艾麗莎說：“我逛逛，你看會兒蛋。”
“好的，羅琳小姐。”艾麗莎乖巧地點頭。
羅琳溜達進了熙攘的集市。
她先是被食物香氣勾了過去。
買了包村民自製的硬肉幹，嚼起來跟木屑差不多，啥味都沒有。
又嚐了一碗不知道用什麽穀物和根莖熬成的灰褐色糊糊，味道一言難盡，但至少是熱的。
她甚至嚐試了一種村民極力推薦的、顏色可疑的發酵漿果飲料，結果差點把她酸死。
“這玩意兒比哥布林血還難喝……”她心裏瘋狂吐槽。
逛著逛著，她來到了一個相對冷清些的攤位。
這是商隊的武器鋪，主要麵向同行的護衛和有些閑錢的旅客。
此時正有幾個穿著粗布衣服、但體格結實的村民在挑選。
羅琳湊上前看了看。
村民們大多選擇一種一尺來長的鐵質短劍，造型簡陋，開刃也馬馬虎虎，老闆報價15銀幣。
“嘖，這玩意兒也就比水果刀強點。”羅琳心裏評價。
店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他的貨品，瞥見羅琳在旁邊癟嘴，頓時有些不悅。
他打量了一下羅琳，正好看見她腰間掛著的兩把鐵刀。
“這位……小姐，”店主拖長了調子。
“看不上咱這兒的貨？您身上那兩把‘寶刀’，怕是連哥布林的破爛都不如吧？”
羅琳挑了挑眉，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她解下腰間一把哥布林鐵刀，“哐當”一聲扔在攤位上。
“老闆好眼光，這還真是哥布林的破爛。”
店主：“……”
他拿起刀看了看，確實是粗劣的哥布林工藝。
但刀身上殘留的暗褐色汙漬和些許捲刃，顯示它經曆過不少實戰。
能拿著這種武器還活蹦亂跳的人……
店主臉色變了變，收起那點輕視。
“咳……是我眼拙。”他幹笑一聲。
“小姐是冒險者吧？想要點什麽？咱這兒有好貨，就是價格……”
“有劍嘛。”羅琳言簡意賅。
“當然有。”
店主轉身鑽進後麵一輛更大的貨車裏，搗鼓了一陣，抱出一把長劍。
“這是從鍛爐城的製式精鋼劍，王都守衛都用它。”
鍛爐城？
羅琳在原主記憶裏有點印象，矮人聚居的礦山之城，他們的武器在大陸上享有盛譽。
她接過劍。
劍鞘是普通的皮革包裹木頭，毫不起眼。
但拔出劍身，感覺立刻不同。
劍身線條簡潔流暢，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暗沉鋼灰色，夕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劍脊厚實，刃口線條清晰，握柄纏著防滑的細皮繩，配重恰到好處。
她心念一動，果然，一行小字浮現：
【矮人精鋼劍】
種類：長劍
品階：白色（3階）
效果：鋒利 1，堅硬 2
備注：不容易斷的劍纔是好劍，所以我敲了多少次了？算了，先喝一杯。
典型的矮人實用主義風格。
羅琳很滿意。
她隨手挽了個劍花，動作算不上多麽優美，但穩定、利落，帶著兵擊訓練留下的痕跡。
“喲，耍得不錯。”店主有點意外。
“怎麽樣？這可不是那些鐵匠鋪的次貨能比的。看您識貨，給個實在價，15個金幣！”
羅琳手腕一翻，劍尖輕點地麵，似笑非笑：“老闆，你剛才賣給村民的短劍才15銀幣。”
“那能一樣嗎？！”店主叫起屈來。
“那是切肉都費勁的玩意！這可是矮人大師錘打出來的精鋼！
小姐，您去打聽打聽，普通鐵匠出的鋼劍都得3個金幣起！”
“但很多大城市也有矮人工匠鋪，他們賣的製式武器，可要不了15金。”羅琳慢悠悠地說。
她雖然對市場價不完全清楚，但基本的物價邏輯和討價還價的本能還是有的。
兩人一番唇槍舌劍，羅琳還把那兩把哥布林鐵刀給了店主。
“這給您收藏，畢竟也是打敗過哥布林薩滿的‘名刃’。”
店主哭笑不得的收下。
最終以13金50銀成交。
羅琳掏出沉甸甸的錢袋，數出14枚金燦燦的太陽金幣。
店主找回50枚印著雙月的小銀幣。
羅琳又摸出另一個小錢袋專門裝銀幣，她不喜歡混在一起，叮當作響還不好數。
有了新劍，羅琳感覺底氣足了不少。
她又晃到旁邊的“護甲店”。
其實就是幾輛賣服裝和雜貨的貨車拚湊的。
這裏果然沒什麽像樣的防具，主打粗麻衣和厚棉衣，唯一稱得上有防護力的就是幾件皮甲。
老闆拎起一件號稱上等野牛皮鞣製的皮甲，吹得天花亂墜。
羅琳上手摸了摸，又看了看，麵板毫無反應。
“放屁。”她心裏下了結論。
不過這東西比起哥布林露臍背心確實寬鬆舒適不少，而且纔要價1金50銀。
反正現在有錢，換就換吧。
她當場買下，直接把舊皮甲脫了扔給老闆，換上了新的。
順便，她還買了兩件靛藍色棉外套，自己一件，給艾麗莎也帶一件。
1金幣一件，這是隻有比較有錢的人才捨得買的棉服。
大多數人買的是棉麻混紡製品，便宜一半。
但老闆說得實在：“巴法利亞這地方，冬天能把骨頭凍裂。沒武器不一定死，沒衣服？那是十死無生！”
采購完畢，她懷裏抱著棉衣，手裏拎著一大包肉幹和其他雜七雜八的食物，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貨車旁。
艾麗莎收到棉外套，驚喜又感激，連連道謝。
羅琳擺擺手：“咱倆也算朋友了，別客氣。”
“朋友……”艾麗莎將柔軟的棉衣，抱在懷裏，小聲重複了一遍，眼睛裏亮晶晶的。
夜幕降臨，商隊在營地中央點起了好幾堆旺盛的篝火。
驅散秋夜寒意的同時，也照亮了一張張疲憊但放鬆的臉。
人們圍坐在火堆旁，啃著幹糧，分享著酒囊裏的劣酒。
有人開始吹噓自己走南闖北的經曆，引得陣陣鬨笑。
幾個年輕的村民，甚至即興跳起了慶祝豐收的舞蹈，引得不少人拍手附和。
羅琳靠坐在車廂邊緣，啃著新買的肉幹，看著眼前這充滿煙火氣的熱鬧景象。
火光躍動，映照著人們樸實或滄桑的麵容，暫時忘卻了旅途的勞頓。
艾麗莎披著新棉衣，安靜地坐在她旁邊，小口喝著熱水。
羅琳抬起頭，夜空如洗，兩輪圓月已然高懸。
大的那輪散發著柔和的淡紫色光暈，小的那輪則泛著詭異的暗紅，紅紫交輝，將大地籠罩在一片靜謐而夢幻的光紗之下。
遠離了森林的殺機，此刻的和平與喧鬧，竟讓她有一絲恍惚。
“好像……也不錯。”她心裏默默想著。
然而，就在舞蹈跳到最歡快、笑聲最響亮的那一刻。
一聲充滿恐懼的呐喊，猛然從營地邊緣，靠近森林的方向炸響！
“狼！狼來了！！！”
聲音撕裂了溫暖的夜色與歡樂的氣氛。
篝火旁的所有動作瞬間定格。
笑聲戛然而止，舞蹈者的姿勢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隻剩下驚恐的蒼白。
“嗷嗚——！！！”
緊接著，悠長、淒厲、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