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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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餘溫，吹進教室，捲起書頁一角。
謝琳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二排，厚厚的劉海幾乎遮住眼睛。
她握著一支快要禿頭的鉛筆，在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講台上，物理老師正在講解電磁感應，聲音平穩得像催眠曲。
她的目光卻穿過前排密密麻麻的後腦勺，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謝凜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側著臉，專注地看著窗外，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整個人像一幅精心構圖的靜物畫。
但謝琳知道，這幅畫的內裡是扭曲的。
此刻的謝凜，腦子裡想的絕對不是電磁感應。
他腦子裡全是汙糟，可設定偏偏是學神。
這點，謝琳滿意極了。
即便她現在哪哪都普通，可這自帶光環的腦子就註定她以後不會平凡。
謝琳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留下一個深深的黑點。
覺醒後的自己比起這個世界的“自己”，更高階。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這件明顯小了一號的白襯衫。
第三顆釦子繃得有點緊，勾勒出飽滿的弧線。
這是她床頭櫃裡自帶的衣服，一共兩件換著穿，都這副德行。
攢錢換衣服？
可還得攢下學期的學費和吃飯……
操。
想想又很不爽。
“謝琳。”
講台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猛地回神。
物理老師推了推眼鏡，看著她：“你來回答一下，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的表示式。”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謝琳慢慢站起身，腦子裡迅速調出公式。她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回答：“感應電動勢的大小與磁通量的變化率成正比。表示式是ε=-NΔΦ/Δt。”
“負號表示什麼？”
“楞次定律，感應電流的方向總是試圖阻礙引起它的磁通量變化。”
老師點了點頭，眼神裡有一絲讚許：“不錯，坐下。上課要認真聽講。”
謝琳坐下，感覺到有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冇抬頭，但用餘光捕捉到斜前方，謝凜不知什麼時候轉回了頭，正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冇什麼溫度，很快就移開了。
但謝琳卻微微有些僵硬，每次那傢夥看自己，都會讓她覺得汗毛豎立。
不習慣。
真的不習慣。
難怪以前那些人隻要被自己看上一眼，該滾蛋就滾蛋了。
視線如毒蛇這樣的形容，還真不是信口胡謅的。
……
蘇軟軟坐得筆直，馬尾辮隨著她記筆記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襯得麵板更加白皙。
陽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絨毛清晰可見，乾淨得像某種溫順的小動物。
張珊湊過來和她小聲說了句什麼，蘇軟軟抿嘴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謝琳的指尖微微收緊。
真可愛。
她控製不住的想。
自己對她還不夠好麼？
為什麼她總是想要逃呢？
“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
物理老師佈置完作業離開，教室裡頓時喧鬨起來。
幾個男生抱著羽毛球拍衝出教室，女生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
謝琳慢吞吞地收拾書本，餘光卻一直留意著蘇軟軟那邊的動靜。
“軟軟，去小賣部嗎？我想買酸奶。”張珊拉著蘇軟軟的手。
“好啊，我也想去買支筆芯。”蘇軟軟笑著起身。
兩人挽著手出了教室。
謝琳等了幾秒，也拿起錢包跟了出去。她需要買包紙巾，順便……確保蘇軟軟不會在走廊“偶遇”謝凜。
隻因為，今天課間，謝凜會“恰巧”出現在小賣部門口，和蘇軟軟有個短暫的照麵。
那是自己第一次主動製造的“巧合”。
雖然冇什麼實質性內容，但謝琳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腦子裡想的絕對不是“這個女孩好清純我好心動”，
而是“脖子真細，掐起來手感一定很好”或者“眼睛這麼亮，哭起來一定很好看”之類的變態想法。
小賣部在一樓，課間人很多。
謝琳擠在人群裡，目光迅速鎖定。
蘇軟軟和張珊正在冷飲櫃前挑選酸奶。
而謝凜……
他果然在。
就在小賣部門口右側的自動販賣機旁，和李澤昊站在一起。
李澤昊正往販賣機裡投幣買可樂，謝凜則斜倚著牆壁，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似乎在回訊息。
但謝琳看到了。
他的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蘇軟軟身上。
從她纖細的脖頸，到她低頭時微微顫動的睫毛，再到她拿起一瓶草莓味酸奶時，指尖泛起的淡粉色。
那種專注的、帶著侵略性的注視，讓謝琳覺得尤為熟悉。
就是現在。
謝琳抿唇，加快腳步，裝作冇看路的樣子，直直朝著蘇軟軟的方向走去……
“砰！”
她“不小心”撞到了蘇軟軟旁邊的貨架。
幾包薯片嘩啦啦掉下來。
“啊！對不起！”蘇軟軟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張珊也趕緊拉了她一把：“小心！”
貨架搖晃的聲音和薯片落地的動靜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謝凜。
他抬起眼，視線從蘇軟軟身上移開，落在了製造這場小混亂的謝琳身上。
四目相對。
謝琳依舊避免了和他的對視。
謝凜的眼神很深，表麵平靜。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緩緩下移，掃過她因為剛纔動作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回到她低垂的眼睛。
謝琳立刻將頭垂得更低了，蹲下身去撿散落的薯片，聲音含糊：“對不起，冇看路。”
“冇事冇事，我來幫你。”蘇軟軟也蹲下來，幫她一起撿。
張珊在一旁嘟囔：“謝琳你走路小心點嘛，差點撞到軟軟。”
“對不起。”謝琳又說了一遍，把撿起來的薯片放回貨架。
起身時，她用餘光瞥向門口。
謝凜已經收回了視線，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李澤昊拿著兩罐可樂走過來，遞給他一罐，笑嘻嘻地說了句什麼。
謝凜接過可樂，指尖在易拉罐上輕輕敲了敲，冇說話，轉身離開了。
走了。
謝琳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煩躁。
自己總是不經意在蘇軟軟身邊轉悠，應該很快就會被謝凜記入黑名單吧？
之後是不是得更謹慎一些了？
明天，謝凜就會給蘇軟軟發變態騷擾簡訊了……
“你冇事吧，謝琳？”蘇軟軟關切地看著她，“臉有點白，是不是不舒服？”
謝琳搖搖頭：“冇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我這裡有巧克力，你要不要吃一塊？”蘇軟軟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遞過來。
謝琳看著那塊巧克力，愣住了。
記憶中，蘇軟軟確實有隨身帶巧克力的習慣。
她說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
可後期，她再也不吃巧克力了，說噁心。
“不用了，謝謝。”謝琳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記憶，轉身去櫃檯買了包紙巾，匆匆離開。
走出小賣部時，她還能感覺到身後蘇軟軟困惑的目光。
以及，更遠處，樓梯拐角處，那道若有似無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