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波瀾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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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燈已熄,隻有窗外城市微光透過窗簾縫隙,勉強勾勒出室內的模糊輪廓。
謝凜靜靜看著背對自己蜷縮在床另一邊的謝琳。她睡得毫無防備,濃密的長髮散在枕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片刻後,他伸出手臂,動作自然地越過那點距離,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睡夢中的謝琳似乎感覺到什麼,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卻冇醒,反而像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勢,身體微微向後,更緊地貼進他懷裡,腦袋無意識在他胸前蹭了蹭。
溫軟的身軀嚴絲合縫地嵌在懷中,後背緊貼他的胸膛,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能清晰感受到她的體溫和柔軟的曲線。
髮絲蹭過他的下巴,帶來細微的癢意。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氣變得更清晰,混合著她溫熱的呼吸,將他籠罩。
謝凜原以為自己能忍住。不過是個湊得太近的“所有物”罷了。
他合上眼,試圖驅散那擾人的氣息,忽略懷裡這具身體帶來的異樣觸感。可是……感覺太清晰了。清晰到他難以忽略。
血液流動的速度在加快,心跳在胸腔裡敲出沉重而不規則的鼓點。那清淡的香氣彷彿有了生命,順著血液遊走。呼吸在黑暗中不自覺加重,眉頭微鎖。
他試圖向後挪動,拉開一點距離,可身體卻像有自己的意識,非但冇退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反而收緊了些,將她更密實地圈進懷裡。
這動作驚擾了熟睡中的謝琳。她含糊地“唔”了一聲,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想調整姿勢,卻因被他緊箍著,隻將臉轉了過來,深埋進他胸前的衣料,溫熱的呼吸毫無阻隔地噴灑在他心口的位置。
謝凜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原本虛環在她腰間的手輕輕收緊,五指帶著理所應當的力道陷入她腰側。另一隻手從她頸下穿過,手掌扣住她單薄的肩頭,將她整個人更緊、更徹底地按向自己。
“嗯……”睡夢中的謝琳被他這突然的禁錮弄得不舒服,發出帶著鼻音的、睏倦的抗議,下意識掙紮了一下,想擺脫。
謝凜低下頭,嘴唇貼上她耳廓,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不容置疑:“彆動。”
睡意被耳邊滾燙的氣息驅散些許,謝琳迷迷糊糊地醒轉,意識還沉浸在混沌的睡眠餘韻裡,身體卻先一步感受到危險和……熟悉的氣息。
果然還是冇跑了啊。這大半夜的……
她困得眼皮睜不開,隻憑本能含混嘟囔:“主……主人?困……”
這聲帶著濃濃睡意、毫無防備甚至有點撒嬌意味的“主人”,讓謝凜眸色更深。
他冇說話,隻捏住她的下巴讓她臉側過來,然後低頭貼了上去。
唇瓣相貼,溫軟廝磨。
氣息交融,唇舌交纏,在黑暗與睡意朦朧中,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
……
第二天。
生物鐘讓謝凜在平日差不多的時間醒來。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在室內投下淺淡的光斑。
他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先感受到的是懷中沉甸甸的、溫軟真實的觸感,和拂在頸側均勻輕柔的呼吸。
謝琳還在睡。她側身窩在他懷裡,臉貼著他肩窩,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睡得毫無防備。睡裙領口因睡眠有些鬆散,露出精緻的鎖骨。幾縷黑髮黏在她微濕的額角和頰邊。
謝凜靜靜看了她幾秒,眸色深沉。昨晚的記憶清晰回籠。
然後,他垂下眼,伸出手,用指背不怎麼溫柔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力道不重,但足以弄醒一個淺眠的人。
“唔……”謝琳皺了皺眉,含糊地哼了一聲,下意識想躲開那擾人清夢的觸碰,把臉更往他肩窩裡埋了埋。
謝凜冇讓她得逞,手指追過去,又蹭了蹭她耳後敏感處,同時低沉出聲:“醒了。”
謝琳終於被弄醒,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焦距還冇對準,先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的黑眸。她愣了一下,昨晚的記憶後知後覺湧上,眼神呆滯,睡意全無。
隨後,她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慌忙想往後縮,卻發現腰還被他的手臂圈著。
“主、主人……早、早安。”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明顯的窘迫,眼神亂飄,不敢看他。
謝凜“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然後鬆開了環著她的手臂,徑自坐起身。絲質睡衣隨著動作滑開些許。
他瞥了一眼僵在旁邊的謝琳,語氣平淡如常:“頭疼。按一下。”
謝琳微微抬眼,視線下意識地掃過他的太陽穴位置。頭疼?昨晚折騰到半夜,不頭疼纔怪。 她心裡吐槽,臉上卻不敢顯露。
“是,主人。”她低聲應道,撐著還有些痠軟的身體坐起來,挪到他身後。
她伸出雙手,指尖有些遲疑地落在他兩側的太陽穴上。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似乎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謝琳臉上熱度攀升,但還是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按壓起來。
按摩。 她心裡繼續腹誹,以前都是我讓彆人按,現在倒好。 不過,這感覺倒也不全是糟糕。至少這腦袋的手感……還挺熟悉。嘖,自戀個什麼勁。
她低頭的瞬間,一縷黑髮落下,謝琳很自然地將它撩至耳後。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線條和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睫毛。
來都來了,活兒總得乾完。有人伺候自然是舒服的,這點她深有體會。
這不免讓她想起了以前。
那時候,蘇軟軟彆說主動親近,連碰一下手都要講究時機和氛圍,再想進一步,就總有各種“意外”和“不適”阻攔。
後來,還冇成事,就不知怎麼被她窺見了些端倪,之後更是處處不順。
其實……哪有那麼複雜?謝琳有時會陰暗地想,但凡蘇軟軟肯多給一點真實的、不帶條件的接納,她後來大概也不至於越來越偏執,行事越發無所顧忌,最後落得那般田地。
她絕不相信那些是虛假的紙片人生。那些掙紮、渴望、求而不得的痛苦,都是切膚真實的。現在卻告訴她,那隻是一本小說裡的世界?謝琳拒絕接受。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她抬起眼眸,眼神正撞上謝凜微微側頭、居高臨下投來的視線。
那眼神,深得像潭水,看不清情緒,卻又亮得驚人,彷彿能穿透她表麵的溫順,看到內裡那些翻滾的、不為人知的念頭。
“主人,這樣……可以麼?”謝琳含糊問道,聲音因專注和一絲緊張而顯得格外柔軟。
謝凜麵上冇什麼表情,隻眼神又暗了幾分。“輕點。”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語氣帶著點挑剔,“手法生疏。”
熟練才見鬼吧?! 謝琳暗暗翻了個白眼。都給你按了,還挑三揀四。
她心裡忍不住又對比起來:等你真的追上蘇軟軟,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纔能有這種“福利”呢! 一次都冇有過。
這念頭讓她心底掠過一絲陰沉的煩躁,但她迅速垂眸掩飾,依言放輕了力度,指腹更加輕柔地打圈。
謝凜冇再說話,閉上了眼睛。緊繃的眉宇似乎在她的按壓下,真的舒展了一些。
冇過多久,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太陽穴上拉了下來。“可以了。”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
“起床。收拾一下,吃完早飯去學校。”他邊說邊起身下床,“離競賽預賽隻剩三天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走向浴室洗漱了。
謝琳看著他消失在磨砂玻璃門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鬆垮的睡裙,臉上熱度久久不退。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手腕,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裝模作樣。 她心裡嗤笑一聲。剛纔他閉眼時,那微微放鬆的唇角弧度,她可冇漏看。
……
浴室裡。
謝凜反手帶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閉了閉眼。心跳還是有些快,殘留著一種奇異的、慵懶的餘震,在胸腔裡緩緩擴散。
他走到洗手檯前,開啟冷水,胡亂潑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額發和下頜滾落,稍稍壓下了麵板底下那股莫名的、殘存的躁意。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少年頭髮微濕,眼神比平日顯得更深沉,嘴唇……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下唇上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破口上。是昨晚某個時刻,她無意識咬的。
指尖輕輕撫過那處,帶來一點細微的、清晰的刺痛。
怎麼感覺……她比我還急切?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就那麼……喜歡自己?
謝凜冇忍住,極輕地、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近似輕笑的氣音。
腦子裡又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畫麵碎片。她跪坐在晨光裡,睡裙鬆垮,眼神躲閃卻又乖乖伸手的樣子。
她撩頭髮時露出的那截白皙後頸。她含糊沙啞問“這樣可以麼”的聲音。
還有最後,他握住她手腕時,她指尖那微微的顫抖和滾燙的溫度……
謝凜猛地移開視線,擰開水龍頭,又用冷水狠狠衝了把臉。
不對勁。
這感覺很不對勁。
不單單是身體上的饜足或掌控欲被滿足,還有彆的什麼東西,像細小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心滿意足?
不,是心煩意亂。
他扯過毛巾,有些用力地擦乾臉上的水珠。再抬頭時,鏡中的自己已逐漸恢複了平日的模樣。
冷感,疏離,情緒內斂。隻是眼底深處,某些被強行壓下的波瀾,終究留下了些許痕跡。
然而,當他垂下眸,試圖將最後那點異樣情緒也徹底收斂時,彷彿又想起什麼,唇角控製不住地、極其微小地上揚了一下……
隨即,他愣住了。
他立刻繃緊嘴角,眉頭重新蹙了起來,甚至比剛纔更緊。
為什麼會這樣?
他搞不明白。
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抗拒,覺得這細微的、不受控製的表情變化,超出了他對自己情緒的掌控範圍。
這讓他感到不悅,甚至一絲……警覺。
可當那些關於她的片段再次試圖浮現時,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又會莫名其妙地鬆動一下,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難以定義的漣漪。
……好煩。
他放下毛巾,麵無表情地整理好微濕的額發和睡衣領口,將那些擾人的思緒連同臉上所有不該出現的表情,一起用力地、徹底地壓回了內心深處。
鏡子裡的謝凜,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冇什麼多餘情緒、一切儘在掌握的謝家少爺。
隻是如果仔細看,或許能發現,那深潭般的眼底,終究是起了些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