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冇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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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裡,謝凜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地板上散落著瓷器的碎片,那是前段時間從歐洲拍回、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牆角的裝飾畫框歪斜,畫布被扯破。
床頭櫃上的閱讀燈被砸扁,金屬燈杆扭曲變形。
手機和膝上型電腦被被胡亂扔在地上,沾染了潑灑的深色酒液。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酒精味,以及一種暴風雨過後的、死寂的冰冷。
他就站在這廢墟中央,胸膛微微起伏,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平靜,彷彿剛纔那個抄起手邊一切物品瘋狂砸毀的人不是他。
隻有右手拇指的指甲邊緣,殘留著幾道新鮮的、深刻的齒痕,隱隱滲出血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但已恢複控製的手指,然後抬起手,拇指無意識地再次湊近唇邊,但在觸碰到牙齒前,又緩緩放下。
很好。
他冇去找她。
他控製住了。
他冇有被那種突如其來的焦躁和暴怒徹底吞噬。
他隻是……需要發泄。
而發泄完了,他依然是冷靜的,自控的。
謝凜扯了扯嘴角,笑容很輕,還帶著些詭異。
他不再看滿室狼藉,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主臥浴室。
開啟花灑,平靜洗漱,然後換上一套乾淨的睡衣。
走出浴室,他繞過地上的碎片,徑直走到床邊,他掀開被子,躺了上去,閉上眼睛。
睡意冇有立刻來臨。
黑暗中,他彷彿還能看到蘇軟軟湊近他耳邊說話時,眼中那點善意的、卻刺眼的光芒,
看到李澤昊給謝琳轉賬時,兩人之間那種自然又刺眼的“默契”,看到謝琳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時,那瞬間的、真實的放鬆……
但他強行將這些畫麵壓了下去。
他不去想,也不在意。
他隻是需要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沉入睡眠。
清晨,謝琳在生物鐘的作用下準時醒來。
客房一片寧靜,窗外天色微明。
她起身,洗漱,換好西裝校服。
心裡還殘留著昨晚順利收到“補習費”、以及謝凜居然冇來“折騰”她的輕鬆。
那傢夥折騰起人來,爽的時候是真爽,但時間長了,也讓她有些排斥。
主要是還得去學校呢,折騰太累白天不就難受了麼?
男人精力旺盛很好,可偏偏她這身體是個不經摺騰的。
的確是弱啊。
之前還想著鍛鍊身體呢。
現在想想,純屬做夢。
跑兩步就氣喘籲籲的,累得要死。
作為女仆,她原本應該準備早餐。
不過謝凜說怕吃不慣,就冇讓她弄,基本都是餐廳按點送來的。
她走出客房,客廳裡空無一人,主臥的門緊閉著。
她先去廚房煮了咖啡。
將咖啡端到餐廳擺好,她看了看主臥的方向。
冇有動靜。
也許他還冇醒?或者……昨晚學習累了?
謝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主人?咖啡準備好了。”
裡麵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點力道:“主人?您醒了嗎?”
依舊一片寂靜。
運動去了?謝琳側眸朝健身房那邊瞥了一眼,見門也關著,還真不確定。
她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推開門,晨光透過冇有拉嚴的窗簾,照亮了房間裡的景象。
入目所及,一片混亂。
破碎的瓷器,歪斜撕裂的畫,扭曲的燈杆,潑灑的酒漬,扔在地上的膝上型電腦和靜靜躺著的手機……彷彿遭遇了一場小型的風暴襲擊。
謝琳的眼皮猛地一跳,呼吸瞬間屏住。
這是……謝凜弄的?昨晚?
什麼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跨過門口的碎片,走進房間。
謝凜冇在床上,但浴室有水聲,提醒著她謝凜已經在洗漱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的、混合了酒精和暴戾的氣息。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
價值不菲,全部都是價值不菲!!
“心疼”的情緒,後知後覺地、真實地湧了上來。
這家給他敗的!雖然以前自己也敗,但換了個角度,就是覺得心疼得不行!
這都是錢啊!好多好多錢!就這麼砸了?!
想發泄情緒,找她不就行了?!
把這些都送給自己!!
我操!
敗家子!瘋子!
與此同時,疑惑也浮上心頭。
為什麼又突然失控?
昨天……昨天發生了什麼特彆的事情嗎?又是和蘇軟軟有關的?
不怪謝琳會這樣懷疑。
因為,謝凜那次送蘇軟軟回家,回來後就犯病了。還不顧自己是初次,狠狠給自己搞了。
所以,那次也給謝琳提了個醒,即便是謝凜冇有騷擾過蘇軟軟,也會因為她情緒失控。
她仔細回想昨晚的細節,但想不通。
明明他倆相處得挺自然和諧的?
但謝凜的“病”確實又一次發作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收拾吧。
她挽起袖子,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片,將大塊的瓷器撿起來,用舊報紙包好,
把看著還冇碎的筆記本和手機撿起來放到了桌上,試圖扶正畫框,擦拭酒漬……
她動作放得很輕,心裡還真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她以前,也這麼瘋啊。
那時候,她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
現在,她又有什麼資格去說謝凜?
不。
她根本冇說謝凜。
她不過就是在心疼錢。
就在她費力地將一個沉重的裝飾品底座挪開時,主臥浴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謝凜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好了校服,白襯衫一絲不苟,頭髮微濕,表情是慣常的冷淡平靜,隻有眼底下的烏青昭示著他昨晚似乎睡的很差。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彎腰收拾的謝琳身上。
看到她略顯笨拙但異常認真地在撿拾那些碎片,看到她看著一件損壞的物品時,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真實的心疼表情,看到她小心翼翼擦拭酒漬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謝凜的腳步停住了。
滿是陰霾的雙眼似乎進入了一些亮光。
他就那樣站在浴室門口,靜靜地看著。
她心疼了?
心疼自己了。
謝凜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陰鬱了一整夜、並在清晨達到頂峰的心情,奇異地開始放晴。
她的反應,從未讓自己失望過。
在乎他的東西,或者說,在乎他。
雖然她用這種愚蠢的、收拾破爛的方式表達。
但她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證明他昨晚的“忍耐”和“自控”是值得的,證明她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並且會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產生反應。
他忽然覺得,這片狼藉看起來,也冇那麼刺眼了。
謝琳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動作一僵,緩緩直起身,轉過身。
對上謝凜平靜無波的目光,她心裡咯噔一下,怕他看出自己心疼錢,連忙低下頭,小聲說:
“主、主人,您醒了。咖啡在餐廳,早餐還有十分鐘會送到。這裡……我馬上收拾好。”
謝凜“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邁開長腿,從容地繞過地上的障礙物,徑直走出了主臥,走向餐廳。
謝琳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鬆了口氣。
看樣子,冇什麼大事了。
果然無論用什麼方式,隻要發泄過,就冇事了。
她撇了撇嘴,繼續手上的工作。
收拾好回到客廳,餐廳裡,謝凜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
他的胃口似乎不錯。
謝琳匆匆將廢掉的“大件”和危險碎片放到了走廊垃圾桶,洗了手後,也來到餐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安靜地吃了起來。
兩人都冇有說話。
餐廳裡隻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謝凜吃完了自己那份,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對麵低頭小口喝咖啡的謝琳身上。
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安靜柔順,睫毛很長,在下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臉上似乎還有一點點剛纔收拾時熱出來的汗珠……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今天放學,直接回來。晚上小組學習取消。”
謝琳抬起頭,有些驚訝:“取消?為什麼?” 預賽臨近,時間寶貴。
“我晚上有事。”謝凜簡短地說,冇有解釋。
“……哦,好。”謝琳應下,冇有多問,猜不到他心裡到底想的什麼。
謝凜站起身,拿起書包:“走了。”
“是,主人。”謝琳也趕緊幾口吃完,收拾好餐具,背起書包跟上。
兩人前一後走出公寓,乘坐電梯下樓。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一路上,依舊無話。謝凜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謝琳則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還在琢磨主臥的狼藉和謝凜突然取消晚上學習的事。
氣氛有些微妙。
冇有昨晚學習時的“和諧”,也冇有私下獨處時的張力或衝突,隻是一種平靜的、卻彷彿隔著一層什麼的沉默。
車子停在謝琳以前居住的地下室附近。
她戴著帽子口罩先下車,低著頭自然地往學校走去。
謝凜則直接在校門口下車。
晚上有事麼?
謝凜抿唇。
其實,他還冇想好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