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忙點事,你自己要好好的哦,小兔”
“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程義走了……
管家帶她到了一個挺大的房間……
“這裏是您的房間,詩小姐”
“哦……”
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音,比想象中更沉悶
詩瑩瑩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很大,很空。淺色桌布,深色傢俱,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一絲不苟,像酒店套房,也像精心佈置的展示間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混合著窗外透進來的、山間植物特有的清冷氣息。
沒有程義那間出租屋的煙火氣,也沒有任何能讓她感覺“屬於這裏”的痕跡
這兩天程義怎麽變得這麽疏人呢
她走到窗邊,用力推了推落地玻璃。紋絲不動。俯身細看,窗框內側裝著不起眼的金屬限位器,最多隻能推開一掌寬。陽台的玻璃門需要刷卡,卡槽空著。
協議上的字句,忽然有了實體。
【未經甲方書麵許可,不得擅自離開別墅區域。】
詩瑩瑩慢慢坐回床邊,床墊柔軟得讓人陷進去
後悔像冰冷的藤蔓,從胃裏一點點爬上來,纏緊喉嚨。
她怎麽就簽了?
因為害怕蘇臣?
可程義呢?他現在是什麽?
保護者?還是用溫柔繩索把她捆起來的另一個獵人?
腦子裏亂糟糟的。
屬於詩秦的那部分在叫囂著“這就是個陷阱”,
屬於詩瑩瑩的身體卻傳來真實的疲憊感——從早晨被那份協議砸中,到麻木地簽字、收拾、上車、來到這座深山裏的別墅,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鬆懈下來,隻剩下空蕩蕩的乏力。
“蠢死了……”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很輕。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
不是程義那種沉穩的節奏,更輕,更克製。
“請進。”詩瑩瑩迅速坐直,臉上調整出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不安。
門開了……
一個穿著淺灰色製服裙的年輕女人端著托盤走進來。
個子高挑,身段被剪裁合體的裙子勾勒得曲線分明。黑色的頭發在腦後盤成光滑的發髻,露出白皙的脖頸。
五官秀麗溫婉,眉眼柔和,看人時目光沉靜。
“詩小姐,您好”
聲音也很好聽,柔和,平穩,“我是林曦,程先生安排我負責您日常的起居。您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告訴我哦”
她將托盤放在小圓桌上,上麵是茶壺茶杯,還有幾塊小巧的點心。
“程先生交代,您可能需要先休息。我準備了茶點。另外,如果您準備好了,我可以帶您熟悉一下您可以活動的區域。”
詩瑩瑩的目光在林曦身上多停了兩秒
漂亮。是那種沒有攻擊性、讓人看著很舒服的漂亮。
製服穿在她身上,不顯刻板,反而有種別樣的妥帖感。
但詩瑩瑩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程義的眼睛。
溫柔,妥帖,時刻在旁邊。
既是照顧,也是看守啊
“謝謝……”詩瑩瑩小聲說,從床邊站起來,走向圓桌。
她故意讓腳步顯得有點虛浮,像是還沒從顛簸和驚嚇中恢複過來。
“林曦……姐姐?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她仰起臉,讓淺褐色的眼睛裏盛滿依賴和無助,金色長發從肩頭滑落幾縷……
這副模樣她練過很多次,最能激起保護欲。
林曦似乎對這個稱呼微怔了一下,但笑容依舊得體:“詩小姐叫我林曦就好。”
“那林曦也別叫我詩小姐了,叫我瑩瑩吧”
詩瑩瑩在桌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椅子,“你坐呀,別站著。我……我一個人有點怕,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這話半真半假。怕是真的,想套近乎也是真的。
林曦猶豫了一瞬,依言在稍遠些的椅子邊緣坐下,姿態依舊端正
“好的,瑩瑩小姐。”
詩瑩瑩心裏嘖了一聲。防守嚴密。
她端起茶杯,小口啜著,目光卻像是無意地掃過林曦。
從一絲不苟的發髻,到製服領口下隱約的鎖骨線條,再到放在膝上、手指修長的手。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如果……如果能和林曦搞好關係呢?她是這裏離自己最近的人,是程義安排的眼線,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缺口。
詩瑩瑩放下杯子,聲音放得更軟:“林曦,你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嗎?”
“三年。”回答簡潔。
“那程先生……他經常回來住嗎?”
“程先生事務繁忙,不常回來常住”
林曦的回答滴水不漏,隨即轉移話題
“瑩瑩小姐如果休息好了,我先帶您熟悉一下環境?程先生希望您能盡快適應。”
適應。這個詞讓詩瑩瑩心裏發悶。
但她臉上綻開一個乖巧的笑:“好啊,麻煩你了。”
跟著林曦走出房間,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無聲。
牆上掛著畫,光線柔和。林曦走在前麵半步,步伐平穩,背影挺拔,製服裙擺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詩瑩瑩跟在她身側,目光卻忍不住打量。
從後麵看,腰臀的線條更明顯了
黑絲包裹的小腿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桀桀桀……
屬於詩秦的那部分記憶裏,對漂亮女性的本能關注似乎還沒完全消失
但這種感覺變得模糊,摻雜進更多複雜的東西——比如此刻,除了單純的“欣賞”,更多是算計:怎麽接近她?怎麽讓她放鬆警惕?
“林曦,”
詩瑩瑩快走兩步,假裝對走廊邊一個花瓶感興趣,湊近了看,實際拉近了距離
“你用的是什麽香水?好香啊”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幹淨的皂角香,還有一絲極淡的、溫暖的體香。
林曦腳步未停,側頭看她一眼,眼神平靜:“我沒有用香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是嗎?可是真的很特別”
詩瑩瑩不依不饒,又湊近一點,幾乎要貼上林曦的手臂
“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和林曦你一樣。”
這話帶上了明顯的、超越尋常主仆界限的親近。
林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語氣依舊平穩:“瑩瑩小姐說笑了。這邊是閱讀室,您可以使用,但需要提前告知我或管家。”
她在迴避……
詩瑩瑩心裏的小本本記下:對過於親密的言辭會敏感……
表麵上,她依舊是一副天真模樣:“哦哦,好的哦”
林曦帶著她走遍被允許活動的區域:二樓她的套間、小客廳、閱讀室
一樓寬敞得嚇人的客廳、餐廳、陽光房;以及別墅後麵那個玻璃花房
花房很大,陽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暖洋洋的,種滿了各種她不認識的植物,算是這冰冷別墅裏最有生氣的地方
“這裏您可以隨時來,但請注意安全,有些植物需要特殊照料”
林曦介紹著。
詩瑩瑩的心思卻不全在花上。她一邊聽,一邊用餘光掃視——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可能的出口,窗外庭院裏偶爾走過的安保人員身影
心越來越沉。程義沒說謊,這裏的安保像鐵桶。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兒?
這“餃子”把我“保護”在這,最後不會和那個蘇臣一樣……
想得次我!?
這個念頭……
好恐怖!
小蘿莉搖了搖頭,索性不去想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曦身上
這個溫柔漂亮、看似無懈可擊的女傭,真是唯一的突破口嗎?
“瑩瑩小姐?”
林曦見她走神,輕聲提醒
“啊,抱歉,”
詩瑩瑩連忙回神,露出略帶疲態的笑,“這裏太漂亮了,看呆了。林曦,我有點累了,想回房間休息一下,可以嗎?”
她適時地示弱。
“當然”
林曦點頭,“我送您回去。”
回到房間,林曦很快送來溫水和水果,體貼地問是否需要放洗澡水。
詩瑩瑩搖搖頭,表示想一個人靜靜。
林曦恭敬地退了出去,門輕輕合上。
房間裏再次隻剩她一個人
臉上的乖巧瞬間褪去。
詩瑩瑩走到窗邊,透過那狹窄的縫隙,望著外麵暮色漸濃的山景
詩瑩瑩打算自己偷偷出去走走,一個人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她慢慢走出房間,沿著安靜的走廊慢慢溜達
二樓除了她的套間,還有幾個關著門的房間,門牌上寫著“藏書室”、“影音室”、“備用客房”。她試著擰了擰藏書室的門把,鎖著的。
下到一樓,巨大的客廳空曠得嚇人,落地窗對著庭院,光線很好,但沙發上連個靠枕的褶皺都沒有,幹淨得像沒人碰過
她在客廳邊緣晃了晃,感覺自己的腳步聲都有迴音,趕緊退出來
陽光房倒是暖和,種著不少綠植,但也都規規矩矩,透著一種被精心管理著的“自然”
她坐在藤椅上曬了會兒太陽
最後,她溜達到了連線廚房和後廊的一個小偏廳
這裏稍微有點生活氣息,牆上掛著幾幅田園風景畫,角落有個小書架,擺著些過期的雜誌和通俗小說
詩瑩瑩正無聊地抽出一本雜誌翻看,忽然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笑聲從通往廚房的走廊傳來。
是兩個年輕女傭,穿著和林曦同款的製服,隻是顏色略淺些
一個端著銀質托盤,一個拿著抹布,似乎剛剛忙完一段落
她們看到詩瑩瑩,說笑聲戛然而止。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詩瑩瑩身上
那眼神……讓詩瑩瑩後背瞬間爬起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林曦那種平靜的、帶著距離的觀察
也不是普通的好奇或打量。
那是一種……過於熾熱的、直勾勾的注視
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亢奮的紅暈
她們的目光從詩瑩瑩金色的頭發,滑到白皙的臉,再到纖細的脖頸和家居服下柔和的輪廓,像在用視線細細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是詩小姐欸……”
端托盤的那個女傭小聲對同伴說,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真的是……比昨天遠遠看到的還要可愛啊……”
“好想貼貼……”
拿抹布的女傭接話,聲音更輕,但眼神更亮
她們就站在那裏,隔著幾米遠的距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喜愛和癡迷,彷彿她不是什麽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而是她們等待已久、終於得見的夢幻偶像
詩瑩瑩渾身僵硬,手裏的雜誌差點掉在地上
這他喵什麽情況?
她勉強扯出一個極其尷尬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迅速把雜誌塞回書架,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詩小姐!”
端托盤的女傭卻忽然上前一步,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但依舊透著一種古怪的殷勤
“您需要什麽嗎?茶點?水果?還是覺得哪裏悶?我們可以陪您去花園走走!”
“對,對!花園今天陽光很好!我們剛打掃過,很幹淨!”另一個女傭也連忙附和,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詩瑩瑩,手裏的抹布無意識地絞緊
“不、不用了……”
詩瑩瑩頭皮發麻,連連後退
“我隨便走走,這就回房間……”
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偏廳,能感覺到那兩道熾熱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她拐過走廊轉角。
回到二樓房間,關上門,詩瑩瑩背靠著門板,心髒還在怦怦直跳
什麽鬼?那些女傭的眼神……太不對勁了啊
那不是對雇主家客人應有的禮貌或好奇,更像是一種……狂熱的追捧?或者是對某種特定“物品”的病態迷戀?
程義到底對這裏的人說了什麽?把她描述成了什麽?一個需要嚴密保護的珍貴瓷器?一個來自遠方的、稀有的小寵物?
還是說……這座別墅本身,或者說程家的某些氛圍,就孕育著這種不正常?
她想起林曦……
林曦看她的眼神是平靜的、專業的,甚至帶點謹慎的疏離。和剛才那兩個女傭完全不同。
但林曦也是程義安排的
她的“正常”,是否也是一種更高階的、更不易察覺的“異常”?
詩瑩瑩走到鏡子前,看著裏麵那個因為剛才的慌亂而臉頰微紅、眼睛睜大的金發少女
這張臉,這具身體,到底有什麽魔力,或者說……招來了什麽麻煩?
遠處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像另一個世界
後悔感再次湧上來,比剛才更清晰
她簽了那份協議,把自己送進了這個看似奢華、實則冰冷的籠子。
程義給了她一個無微不至的看守,還是一朵溫柔卻帶著刺的花。
林曦很美,很溫柔,但她是程義的人。
詩瑩瑩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這具纖細的身體。
屬於詩秦的靈魂在叫囂著要逃,屬於詩瑩瑩的本能卻在適應被“保護”的狀態,甚至……對剛才試探林曦時那種微妙的、帶著惡作劇意味的興奮感,有點陌生,又有點上癮。
像隻掉進陷阱的兔子,明明該害怕,卻忍不住用鼻子去碰碰旁邊那叢看起來無害的草。
夜風從窗縫擠進來,涼颼颼的。
詩瑩瑩抱緊胳膊。
程義現在在哪兒?在忙他程家那些複雜的事?有沒有哪怕一刻,想到被他關在這兒的她?
大概有吧。
但大概也和處理其他“待辦事項”一樣,冷靜,有條不紊。
而她的“逃跑”,眼下唯一的眉目,竟然係在了那個漂亮女傭身上
要用“詩瑩瑩”的方式,去接近,去試探,去博取信任,甚至……
她走到浴室鏡子前,看著裏麵那個金發雪膚、眼神裏卻藏著不安分火苗的少女。
“小兔子是吧……”
她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那就看看,兔子急了,會不會咬人。”
籠子很結實,看守很溫柔
小兔子很舒服呢……
窗外月色朦朧
大把口口遊戲……
嘻嘻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