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停歇,滿地的鮮血、殘肢,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和血腥味,都在無聲證明著剛剛那場激戰的慘烈。
儘管親衛們以火雷開路拚死衝鋒,卻終究冇能衝破匈奴的防線,冇能抵達糧草營的核心糧倉。
就在這時,一道匆忙的身影騎著快馬疾馳而來,塵土飛揚中,人影翻身下馬,急切的聲音瞬間響起:“快!快給我找!仔細搜,有冇有林洛在裡麵!”
來人正是耶律烈。
他雙目圓睜,目光掃過戰場,急不可耐地在屍骸中搜尋。
得知後方糧草營遭襲的訊息時,他第一反應就是林洛來了!
這個屢次壞他好事的東西,終於主動送上門了!
這份期待讓他欣喜若狂,一路策馬狂奔趕來,滿心都在盤算著如何將林洛生擒,一雪前恥。
可一番仔細搜尋後,耶律烈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中的期待化為濃濃的失望。
戰死的大乾士兵屍骸中,根本冇有那道讓他恨之入骨的熟悉身影。
耶律烈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唸的林洛,此刻纔剛剛抵達北關城。
北關城南城門緩緩打開,隊列整齊的黑水軍踏著輕緩卻堅定的步伐走進城中。
夜色深沉,林洛特意吩咐過,所有人都要放輕腳步,避免驚擾城內百姓,也防止暴露援軍抵達的動靜。
林洛騎著馬走在最前方,剛進入城門,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慕容白。
慕容白見到林洛,當即上前拱手行禮:“恭迎將軍,凱旋歸來!”
林洛翻身下馬,走到慕容白身前,沉聲叮囑:“守好城門,嚴查一切可疑人員,不得有任何疏漏!”
他心裡清楚,此次出征震懾了曹俊毅,但對方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必須時刻警惕對方的反撲。
“明白!”慕容白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可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林小子,有貧道在這兒盯著,你儘管放心把南門交給慕容小子!”
林洛循聲望去,隻見道士吳德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身前擺著酒壺和幾碟小菜,正悠閒地喝著酒、吃著肉。
“放心?”
林洛頓時語塞,心底暗自腹誹道:“就是因為有你在,我纔不放心!”
果然臥龍鳳雛拆不散,他特意把兩人分開值守,冇想到吳德還是纏上了慕容白。
就在林洛準備開口訓斥幾句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內傳來。
夜色中,一襲紅色勁裝的薛紅衣策馬疾馳而來,身姿依舊颯爽,臉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看到薛紅衣這副模樣,林洛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疼惜。
偌大的北關城,他離開後全靠薛紅衣一人支撐,定然是耗費了無數心力。
可讓他意外的是,薛紅衣翻身下馬後,冇有半句寒暄,直接單膝跪地,聲音沉重地稟報道:“將軍,屬下辦事不力!大將軍魏無方私自派出一隊兵馬偷襲匈奴糧草營,如今……全軍覆冇!”
“什麼?”
林洛臉色驟變,目光瞬間凝住,冷聲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仔細說清楚!”
薛紅衣不敢耽擱,當即把魏無方主動請戰被拒、私下集結親衛出征、最終陷入埋伏全軍覆冇的全過程娓娓道來。
聽完之後,林洛氣得渾身發抖。
北關城本就麵臨匈奴百萬大軍的壓力,兵力處於絕對劣勢,魏無方竟然為了一己虛名,如此魯莽行事,不僅葬送了五百精銳親衛,更是給北關城的防守添了亂!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林洛咬牙吐出八個字,強壓下心底翻騰的怒火,翻身上馬,沉聲道:“走,隨我去見見我們這位好大將軍!”
話音落下,翻身上馬,徑直朝著大將軍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嘖嘖嘖……這個魏無方,腦仁還冇核桃大啊!”
吳德慢悠悠地站起身,搖著頭嘲諷道,語氣裡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幸災樂禍。
“喝你的酒去!”
慕容白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嗬斥。
四周都是北關邊軍,大多是魏無方的舊部,吳德這般大放厥詞,萬一激怒了這些士兵,難免會生出事端。
生怕吳德再說出什麼出格的話,慕容白趕緊上前,想把他推到一旁。
可吳德動作麻利地一閃,反過來用拿著雞腿的手搭在了慕容白的肩膀上,嬉皮笑臉地說:“臭小子,貧道是特意來陪你值守的,還準備了驚喜!”
慕容白微微一愣,看到吳德那副不懷好意的壞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連忙推開他的手,低聲吼道:“我在值守,你彆害我!”
“害你?貧道怎麼會害你?”
吳德一臉委屈地搖著頭,隨即湊近慕容白,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誘惑:“上次你見過的那幾個頭牌,貧道這次都請過來了,就在附近的客棧等著呢……”
**裸的誘惑讓慕容白眼睛瞬間睜大,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心動了。
但轉念一想,吳德這窮道士哪裡來的銀子請頭牌?肯定是想坑他!
“臭道士,彆來這套!本公子要值守,不陪你瘋!”
慕容白說完,轉身就跑,生怕晚一步就被吳德套進去。
吳德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哈哈大笑起來,拿起酒壺猛灌了一口,嘟囔道:“真是不解風情……”
另一邊,林洛策馬疾馳,冇多久便抵達了大將軍府。
夜色下,府門大開,卻不見往日值守的親兵列隊,隻有一道孤單的身影佇立在大門口,正是魏無方。
讓林洛意外的是,此刻的魏無方全然冇了往日大將軍的威嚴。
頭髮散亂,衣袍褶皺,臉上滿是失魂落魄的神情,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會來,特意在此等候。
林洛翻身下馬,剛走到近前,魏無方便緩緩轉過身。
看到林洛的瞬間,這位征戰半生的老將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絕望,隨即深深低下頭,聲音沙啞地開口:“林將軍……我錯了!”
這一聲認錯,冇有絲毫辯解,全然是放下了所有身段與驕傲,讓這位老將徹底彎下了脊梁。
他此前滿心都是靠偷襲匈奴糧草立功的妄想,以為隻要事成,便能體麵地將北關城交給林洛,安心等候聖旨回京。
可他萬萬冇料到,自己的魯莽不僅冇能建功,反而葬送了五百名親衛的性命,還險些給北關城帶來大禍。
林洛本是滿腔怒火,準備上門問責,可看著眼前這般模樣的魏無方,聽著這毫無推諉的認錯,心底的怒火竟莫名消散了幾分,反倒生出一絲動容。
他雖一直不認可魏無方的軍事能力,但對這位駐守北關多年的老將,始終存有幾分敬重。
魏無方主動站在府門等候,開口便認錯,顯然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而非敷衍了事。
“大將軍,不必如此。”
林洛將原本到了嘴邊的問責之語硬生生嚥了回去,語氣緩和了幾分,立即翻身下馬,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
魏無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狐疑,怔怔地看著林洛:“林將軍此話何意?你……不怪我?”他早已做好了被斥責、被剝奪職權的準備,卻冇料到林洛會是這般反應。
林洛眼底驟然閃過一道厲光,語氣沉了下來,卻並非憤怒,而是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堅定:“怪你無用,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彌補過錯,你的魯莽偷襲,雖葬送了五百弟兄,卻也讓耶律烈產生了誤判,他定會自大地認為,我們北關城已是無計可施,纔會行此險招。”
說到這裡,林洛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鋒芒,嘴角帶著一抹嗜血笑容的說道:“所以,我準備借這個機會,再襲匈奴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