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下令整理儀容,檢查裝備。
雖然依舊低調,但那股刻意收斂的肅殺之氣,此刻稍稍釋放,五十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沉默而危險。
就在這時,前方官道上一騎快馬奔來,馬上之人穿著尋常布衣,但身形矯健。
來到近前,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屬下吳七,奉柳姑娘之命,特來迎候伯爺!」
正是柳青娘從錦繡閣調來的好手。
「柳姑娘何在?」張玄問。
「柳姑娘已在南城張府安排妥當。因伯爺未打旗號,姑娘恐伯爺初入京城不便,特命屬下前來引路,並稟報些許情況。」吳七恭敬答道。
「講。」
請前往.ℭ
「是。伯爺封爵定邊伯的旨意,三日前已明發天下。陛下口諭,伯爺抵京後,可先休整數日,於九月十五大朝會時入宮覲見謝恩。
高公公處,柳姑娘已打點妥當。二皇子府上日前也送來拜帖,邀伯爺方便時過府一敘。此外……」
吳七頓了頓:「劉謹劉尚書府上,暫無動靜。但據聞,劉尚書近日與數位禦史往來密切。」
張玄聽罷,心中已有計較。該來的,總會來。
「帶路。」
「是!」
在吳七的引導下,隊伍避開最繁華擁擠的正門,從南偏門入城。
即便如此,五十名北疆悍卒的獨特氣質,依舊吸引了無數目光。
百姓竊竊私語,猜測這是哪裡的邊軍精銳。
穿過嘈雜的市井,越往裡走,街道越發整潔寬闊,行人車馬衣著也漸趨華貴。
最終,隊伍停在一座青磚灰瓦、門庭不算特別顯赫卻透著沉靜氣度的宅院前。
黑漆大門上方,張府二字匾額已經掛上。
門早已開啟,柳青娘一身素雅青衣,站在門前。
數月不見,她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銳利明亮,周身氣息凝練,顯然在盛京這潭渾水中歷練得益發沉穩。
「伯爺,一路辛苦。」柳青娘迎上前,福了一禮。
「青娘,辛苦你了。」張玄下馬,目光掃過修繕一新的府邸和門前垂手肅立的僕役護衛,微微點頭。
五十名悍卒也在指引下,有序進入府中,自有安排。
張玄則在柳青娘陪同下,步入正廳。
廳內佈置簡潔大氣,以實用為主,並無過多奢華裝飾,卻處處透著用心。
牆上已掛上北疆地圖和北門關防務圖,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備。
「府中一切已安排妥當。伯爺的親衛住東跨院,與主院有門相通,便於護衛。僕役皆已清查背景,核心崗位用了我們自己人。
府外三條街的治安,已通過關係與南城兵馬司打過招呼,他們會多加留意。」
柳青娘向張玄做了簡要匯報。
張玄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熱茶:「盛京局勢,如今如何?」
柳青娘坐在下首,說道:「比預想更複雜。封爵之事落定,明麵上無人敢再拿伯爺出身說事,但暗流洶湧。
太子一係對伯爺接近二皇子頗為忌憚;
二皇子示好,但其麾下謀士對伯爺能否真正為其所用仍有疑慮;
劉謹恨意未消,恐有動作;其他勛貴高官,多在觀望。」
她取出一份名單:「這是近日收集的,對伯爺態度較為積極或有合作可能的官員、勛貴名單,以及需要重點提防的人物。
另外,按慣例,伯爺需向宮中、內閣、兵部、宗人府等處遞帖子報到,這些程式,妾身已準備好,伯爺過目即可。」
張玄快速瀏覽,心中脈絡漸清。盛京果然是個巨大的漩渦。
「高領那邊?」
「禮已送到,話已遞到。他收下了,暗示會在陛下麵前為伯爺美言,也答應安排伯爺與兵部、樞密院幾位實權將軍會麵。
但此人貪婪反覆,不可全信,需以利維繫,同時防備。」
「二皇子的邀約,你看何時赴約為宜?」
「不宜過早,顯得急切;也不宜過晚,顯得倨傲。妾身建議,休整兩日後,以回拜帖、送北疆土儀的名義前往。
初次見麵,不談深,隻敘禮,觀察其人及其核心班底。」
柳青孃的思路十分清晰。
張玄點頭道:「就依你所言。另外,我帶來的五十人,除了日常護衛,你要安排他們輪換,熟悉盛京街巷、衙門分佈、各府邸位置。
盛京的規矩要學,但北門關的本事不能丟。找可靠的地方,讓他們能私下操練,保持戰力。」
「已在府後尋了一處廢棄倉庫,略加改造,可作為簡易校場。所需器械,會陸續秘密運入。」柳青娘早有準備。
正說著,門外傳來稟報:「伯爺,府外有客遞帖。」
柳青娘接過門房送來的拜帖,看了一眼,遞給張玄:「是靖安侯府世子,陳潛。」
張玄記得,靖安侯府是軍功起家的勛貴,老侯爺曾鎮守西疆,家風尚武。
這位世子陳潛,年未三十,在京中年輕勛貴裡以騎射著稱,但也傳聞性格驕縱。
「他來做甚?」
柳青娘道:「或許是聽聞伯爺入京,前來探探風聲,也可能是單純對伯爺這位邊關名將好奇。
靖安侯府與陳梁王府有舊,但不算深交,目前似乎未明確投向哪位皇子。」
「見。」張玄決定會一會這位京城勛貴子弟。
片刻後,一位穿著錦袍、腰懸玉帶、相貌英挺但眉宇間帶著些許傲氣的年輕公子步入廳中,正是靖安侯世子陳潛。
他目光先快速掃過廳內佈置,在牆上的北疆地圖上停留一瞬,然後纔看向主位的張玄。
「靖安侯府陳潛,見過定邊伯。」
陳潛拱手,禮節周到,但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甚至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挑戰意味。
「世子不必多禮,請坐。」張玄神色平淡。
陳潛落座,寒暄幾句後,果然直奔主題:「久仰定邊伯北門關大捷威名,以寡敵眾,痛擊北狄,實為我輩武人楷模。不知伯爺麾下精銳,比之我京營健兒如何?」
此話一出,侍立一旁的石頭、老鬼等人眼神微冷。柳青娘也微微蹙眉。
張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北門關將士,為國守土,職責所在,不敢言功。京營拱衛京師,責任重大,皆是國家棟樑,何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