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六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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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那邊,又有了新的動靜。
黃保傳來訊息:建武帝準備派使者來北疆,名義上是慰問,實則是刺探虛實。
使者是個叫王珪的禦史,就是當初建議封王的那個人。
張玄看著這個訊息,笑了。
「王珪?這人有點意思。」
柳青娘道:「夫君打算怎麼接待他?」
張玄想了想,道:「該怎麼接待就怎麼接待。讓他看,讓他聽,讓他回去告訴建武帝,北疆是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又道:「但有些東西,不能讓他看。匠作司,錦衣衛,還有咱們的火器庫存,都要藏好。」
慕容雪點頭:「明白。」
十天後,王珪抵達雲州。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瘦瘦小小的,一臉風霜。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很。
張玄親自出城迎接,設宴款待。席間,王珪話不多,隻是仔細打量每一個細節。
張玄也不在意,該吃吃,該喝喝,談笑風生。
第二天,王珪提出要去各處看看。
張玄答應了,讓趙穎陪同。
趙穎帶著他,看了城外的田野,看了城裡的集市,看了學堂,看了醫館,看了百姓們的生活。
唯獨匠作司和軍營,冇讓他進。
王珪也不強求,隻是默默看著。
臨走那天,他對張玄說:「王爺,您治理北疆,確實有一套。
百姓安居樂業,將士精神抖擻。這樣的地方,誰來了都不想走。」
張玄笑道:「王大人過獎了。」
王珪沉默片刻,忽然道:「王爺,老朽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玄道:「請講。」
王珪道:「朝廷和北疆,本是同根生。打來打去,最後苦的是百姓。
王爺若能念及蒼生,與朝廷和睦相處,那是最好不過。」
張玄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王大人,本王也想和睦相處。但朝廷容得下本王嗎?」
王珪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他拱了拱手,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儘頭。
張玄站在城門口,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動。
趙穎走過來,輕聲道:「夫君,你信他的話嗎?」
張玄搖搖頭:「不信。但他是個好人。」
趙穎道:「好人有什麼用?」
張玄笑了:「好人冇用,但讓人心裡舒服。」
王珪走後,北疆又恢復了平靜。
但張玄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朝廷不會放棄,建武帝不會甘心。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捲土重來。
他必須做好準備。
這一天,他召集眾人,開了一次會。
「建武帝要打,咱們就陪他打。但不是現在。現在,咱們要積蓄力量。
糧草要更多,兵器要更精,兵馬要更強。等到時機成熟,咱們就主動出擊。」
墨塵道:「妹夫,你的意思是,咱們打出去?」
張玄點頭:「對。打出去。但不是現在。現在打,是找死。等咱們準備好了,就是他們死。」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
張玄看著他們,緩緩道:「兄弟們,這條路很長。但咱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不能回頭。
往前,是萬丈深淵,也是海闊天空。你們願不願意跟本王一起走?」
眾人齊聲道:「願意!」
張玄笑了。
「好。那就一起走。」
夜深了,張玄獨自站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灑下一地清輝。
柳青娘走過來,輕聲道:「夫君,你在想什麼?」
張玄緩緩道:「在想,這條路,還要走多久。」
柳青娘道:「走到走不動為止。」
張玄笑了,把她攬進懷裡:「說得對。走到走不動為止。」
身後,屋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蜜雪和冰城在吵架,定疆在中間勸,定南和定北在旁邊起鬨。
墨月的聲音傳出來,讓他們別鬨了,趕緊睡覺。
張玄聽著這些聲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建武七年,夏。
雲州城外,麥浪滾滾,又是一年豐收在望。
張玄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沉甸甸的麥穗,心中滿是欣慰。這一年多來,北疆風調雨順,屯田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糧倉裡堆滿了糧食,足夠吃三年。
趙穎站在他身邊,輕聲道:「夫君,今年這收成,比去年還要好。商貿司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西域的商路打通了,第一批鐵器已經運到。」
張玄點點頭:「好。讓歐冶城加緊造火器。朝廷那邊,隨時可能動手。」
趙穎猶豫了一下,道:「夫君,朝廷那邊最近好像冇什麼動靜。」
張玄眉頭一挑:「錦衣衛怎麼說?」
趙穎道:「慕容說,盛京那邊一切正常。建武帝每天上朝,許成還是被冷落,神機營還在訓練。冇什麼異常。」
張玄沉默片刻,緩緩道:「越是這樣,越要小心。建武帝不是那種會善罷甘休的人。他肯定在憋著什麼大招。」
趙穎點點頭,不再多說。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遠處飛奔而來。
馬上的人穿著錦衣衛的服飾,滿臉塵土,顯然是長途奔襲。他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王爺,緊急軍情。」
張玄心中一緊,快步上前:「說!」
那錦衣衛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
張玄接過信,展開一看。
信是黃保從盛京發來的,隻有短短幾句話——
「西疆急報:西戎十萬鐵騎突然入侵,連下三城。
守軍潰敗,西疆震動,朝野大驚,建武帝已緊急召集群臣議事。後續訊息待報。」
西戎!
張玄眉頭緊鎖。
西戎是盤踞在西域邊緣的遊牧民族,比北狄更加凶悍。
他們以前一直和陳梁王趙奢對峙,雙方互有勝負。
陳梁王在西疆經營二十多年,把西戎擋在關外。
可自從陳梁王被軟禁後,西疆換了朝廷的將領,軍心不穩,這纔給了西戎可乘之機。
趙穎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一看,臉色也變了。
「西戎。」她喃喃道:「父王在西疆二十多年,從未讓西戎踏進關內一步。現在……」
她冇有說下去,但張玄明白她的意思。
西疆,是趙穎的家鄉。那裡有她的童年,有她父王的舊部,有無數熟悉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