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下馬,扶起一個老人。
那老人滿臉皺紋,正是當初第一個歸附的俘虜。
他握著張玄的手,老淚縱橫:“國公,我們祖祖輩輩在草原上流浪,從來沒有一個固定的家。
今天,是您給了我們一個家。我們不知道怎麽報答您啊。”
張玄拍拍他的手,輕聲道:“好好活著,好好種地,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老人連連點頭。
蜜雪跑過來,抱著張玄的腿,仰著小臉問:“爹爹,這些人是壞人嗎?”
張玄抱起她,笑道:“他們以前是壞人,但現在不是了。現在他們是咱們的朋友,是一家人。”
蜜雪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對著那些北狄人揮了揮小手:“叔叔伯伯好。”
那些北狄人愣了愣,隨即都笑了。
笑聲,在歸化城的夜空裏迴蕩。
張玄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裏,是歸附的北狄人居住的地方。他們有了家,有了地,有了盼頭。
那裏,曾經是草原上最荒涼的地方。現在,是北疆最繁華的地方。
柳青娘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國公,您在想什麽?”
張玄緩緩道:“我在想,攣鞮第二如果活著,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麽表情。”
柳青娘笑了:“他肯定會氣得活過來。”
張玄也笑了。
他轉過身,望著北方更遠處的黑暗。
那裏,還有未歸附的部落,還有不肯臣服的人。
但他不急。
草原這麽大,部落這麽多,一個一個來。
今年收服五個,明年收服五個,後年再收服五個。
總有一天,整個草原,都會成為北疆的一部分。
而那些曾經刀兵相見的人,都會成為一家人。
這就是他要做的事。
比打仗更難,但更有意義。
別勒古台的叛亂被鎮壓後,草原上安靜了一段時間。
但張玄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那些尚未歸附的部落還在觀望,那些暗中勾結朝廷的人還在蠢蠢欲動。
草原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這一日,張玄在歸化城召集各部首領議事。
兀良哈部的巴爾斯、劄剌亦兒部的脫脫、克烈部的桑昆,以及十幾個小部落的頭人,齊聚一堂。
這些人,都是已經歸附北疆的。他們坐在議事廳裏,看著主位上的張玄,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期待。
張玄開門見山:“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商量。”
眾人豎起耳朵。
張玄道:“草原上還有二十多個部落沒有歸附。有的在觀望,有的在猶豫,有的還在和朝廷暗中勾連。這些人,咱們得一個一個解決。”
巴爾斯率先開口:“國公說得對。那些不歸附的,就是草原上的毒瘤。國公想怎麽收拾他們,俺巴爾斯第一個支援。”
脫脫也道:“對,國公指哪兒,俺脫脫打哪兒。”
張玄擺擺手:“打,不是唯一的辦法。草原上的人,也是人。他們不歸附,各有各的原因。
有的是怕咱們報複,有的是和攣鞮第二沾親帶故,有的是被朝廷的人蠱惑了。咱們得對症下藥。”
他看向桑昆:“桑昆首領,你在草原上威望高,人緣廣。你說說,那些還沒歸附的部落,最難啃的是哪個?”
桑昆沉吟片刻,緩緩道:“要說最難啃的,當屬塔塔兒部。”
“塔塔兒部?”
“是。”桑昆道:“塔塔兒部在草原東北部,離咱們最遠,實力也最強。
他們有控弦之士兩萬,占據著最好的草場。他們的首領叫闊闊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狐狸,狡猾得很。”
張玄點點頭:“繼續說。”
桑昆道:“闊闊出這個人,從來不和任何人結盟。攣鞮第二在的時候,他表麵臣服,暗中不服。
攣鞮第二死了,他既不歸附咱們,也不和朝廷勾結,就在那兒看著。誰強他服誰,誰弱他踩誰。”
脫脫插嘴道:“這老東西,俺見過。狡猾是狡猾,但他有個弱點,他兒子。”
“他兒子?”
“對。”脫脫道:“闊闊出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術勿,二兒子叫察達台,三兒子叫闊台。這仨兒子,都不是一個媽生的。
大兒子術勿是正妻所生,本應是繼承人,但闊闊出不待見他。
二兒子察達台是寵妾所生,闊闊出最疼他。三兒子闊台最小,但最有本事,塔塔兒部的兵權有一半在他手裏。”
張玄眼睛一亮:“有矛盾就好辦。”
他看向蘇文景:“蘇先生,你覺得該怎麽對付塔塔兒部?”
蘇文景想了想,道:“塔塔兒部實力強,離得遠,硬攻不劃算。不如先派人去接觸他們,看看闊闊出的態度。
如果他願意歸附,那是最好。如果他不願意,咱們再想辦法分化他的三個兒子。”
張玄點頭:“就這麽辦。蘇先生,你親自去一趟塔塔兒部,摸摸闊闊出的底。”
蘇文景一愣:“屬下?”
張玄笑道:“怎麽?不敢去?”
蘇文景咬了咬牙:“屬下願往。”
半個月後,蘇文景帶著十幾個隨從,出現在塔塔兒部的營地外。
闊闊出沒有見他。
讓他在營地外等了三天,纔派了一個小頭領出來,說首領身體不適,不便見客,有什麽事可以跟他說。
蘇文景心裏明白,這是下馬威。
他也不急,就把張玄的意思說了一遍。
無非是定國公願意和塔塔兒部交朋友,願意開放互市,願意給草場、給種子、給農具,隻要塔塔兒部歸附北疆。
小頭領迴去稟報。
又過了三天,闊闊出終於露麵了。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滿頭白發,臉上皺紋如刀刻,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很。
他看著蘇文景,冷冷道:“張玄讓你來的?”
蘇文景拱手道:“是。定國公久聞首領大名,特派在下前來拜會。”
闊闊出哼了一聲:“久聞大名?怕是早就想把我這塊硬骨頭啃了吧?”
蘇文景笑道:“首領說笑了。定國公的意思是,草原上的部落,都是兄弟。兄弟之間,何必打打殺殺?有話好好說,有好處一起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