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娘一愣,隨即眼眶微紅,蹲下身子,輕輕抱住她:“當然可以。姨娘天天陪蜜雪玩。”
蜜雪開心地笑了。
夜深了,賓客散去。
張玄來到新房。柳青娘端坐在床邊,見他進來,臉頰微紅,低下頭去。
張玄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聲道:“青娘,今日累壞了吧?”
柳青娘搖搖頭,輕聲道:“不累。隻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麽?”
“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柳青娘抬起頭,看著他:“妾身從小在九尾狐長大,見慣了世態炎涼,從不奢望能有今日。
可是,可是老天爺卻把您送到了我身邊。”
張玄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不是老天爺送的,是我自己來的。”
柳青娘眼眶又紅了,依偎進他懷裏。
紅燭搖曳,映著兩人的影子。
窗外,北風呼嘯,寒冬將至。
但窗內,暖意融融,春意盎然。
第二日清晨,張玄醒來時,柳青娘已經不在身邊。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隻見院中,柳青娘正帶著蜜雪和冰城玩耍。
她穿著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頭發簡單地挽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和昔日那個冷若冰霜的九尾狐高手,判若兩人。
蜜雪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冰城則被她抱在懷裏,咯咯地笑。
墨月和墨星也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
張玄站在窗前,望著這溫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窗外,陽光灑滿庭院,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新的一天,開始了。
盛京的初冬,向來是這座帝都最美的時節。
銀杏葉鋪滿禦道,金燦燦的一片;太液池水波不興,倒映著藍天白雲。
宮牆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彷彿整座皇城都籠罩在一片祥和的金色之中。
然而,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洶湧了數月。
皇帝駕崩的訊息,是在十月初九這一天的清晨傳出的。
據說,先帝是在睡夢中薨逝的,走得很安詳。
太子趙恆跪在龍榻前哭得幾乎暈厥,群臣紛紛上表勸進,請太子早日登基,以安天下之心。
錦衣衛在北疆的指揮使是慕容雪,但她在盛京也有自己的人手。
領頭的是一個叫黃保的年輕人,是慕容雪親自從錦衣衛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半年前派遣入盛京潛伏。
他明麵上的身份,是城東一家茶館的跑堂,實則是錦衣衛在盛京的暗樁之首。
十月初十這一天,黃保一早就覺得不對勁。
天還沒亮,他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
從窗縫往外看,隻見一隊隊禁軍正悄無聲息地穿街過巷,向著皇城方向集結。
這些禁軍沒有打火把,沒有敲鑼鼓,甚至連戰馬的蹄子都裹了厚厚的棉布,落地無聲。
“不對勁。”黃保心頭一跳,立刻換上便裝,潛出茶館。
他沿著小巷七拐八繞,來到城北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
這是錦衣衛的另一處暗樁,掌櫃的老錢是九尾狐的老人,在盛京潛伏了二十年。
“老錢,看到沒有?”黃保壓低聲音:“禁軍調動,有古怪。”
老錢臉色凝重:“看到了。不止禁軍,城防營也有異動。我讓人去城門那邊看了,四門緊閉,隻進不出。”
“隻進不出?”黃保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
話音未落,街上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兩人連忙躲在窗後往外看,隻見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士兵正跑步經過,刀槍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領頭的軍官,黃保認得,禁軍副統領周雄,是三皇子的表舅。
“三皇子。”老錢失聲道:“是三皇子的人。”
黃保臉色鐵青:“太子今日登基,他們這是要……”
“政變。”老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快把訊息傳出去,國公那邊必須知道。”
黃保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跑。可剛跑到門口,又停住了。
街上,到處都是禁軍。他們已經開始封鎖街巷,盤查行人。
但凡神色可疑的,當場拿下。
黃保眼睜睜看著一個挑擔的小販因為多看了士兵一眼,被一刀砍翻在地,鮮血濺了滿牆。
“出不去了。”他咬牙道。
老錢沉聲道:“那就等。等亂起來,趁亂往外衝。”
黃保點點頭,兩人躲在雜貨鋪裏,死死盯著外麵的動靜。
登基大典在午時三刻正式開始。
太和殿前,百官肅立。
丹陛之上,太子趙恆身著明黃龍袍,一步一步登上禦階。
他的腳步很穩,臉上帶著莊重而矜持的微笑。近三十年的等待,今天終於修成正果。
禮部尚書高聲宣讀即位詔書,群臣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聲音從太和殿傳出去,一直傳到午門之外,迴蕩在整座皇城上空。
太子端坐龍椅之上,俯視著腳下黑壓壓的群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可就在他沉浸在這份滿足中時,異變陡生。
轟——!
一聲巨響,太和殿的殿門被猛然撞開。
無數甲士如潮水般湧了進來,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寒光。
為首的,正是禁軍統領許成,以及三皇子趙桓。
趙桓今日沒有穿郡王服製,而是身披明光鎧,腰懸長劍,大步流星地走進殿中。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往日的謙卑和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冷厲。
“你們……你們要造反不成?”太子霍然起身,臉色煞白。
趙桓冷笑一聲,緩緩走上丹陛。
禁軍士兵迅速控製了整個大殿,刀槍架在每一個大臣的脖子上。
那些剛才還在山呼萬歲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造反?”趙桓站在太子麵前,冷笑道:“父皇臨終前,留下的遺詔是傳位於我。你偽造遺詔,篡位登基,該當何罪?”
太子渾身顫抖:“你胡說,父皇怎麽可能傳位於你?你算什麽東西!”
“我算什麽東西?”趙桓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瘋狂:“我是父皇的親生兒子。二十多年來,你們都把我當透明人,沒人看得起我,沒人記得我。
可你們不知道,這些年我都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