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您這是哪兒的話。我也知曉前幾日府上有多忙,換做是誰都難免有疏漏。既是個誤會,母親就莫要再提了。兒媳出了門也就忘了。”
宋青嫵此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堪堪一副賢惠識大體的賢媳模樣,讓高氏原本有些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如此便好,還是你最識大體。”高氏含笑說著,看向她的目光又帶了幾分憐愛,用手輕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青嫵啊,今日霆哥兒說的話都是氣話,你莫要入心。我向你保證,今後無論婉儀入不入將軍府,你都可一直留在將軍府上。你永遠都是我的兒媳。”
宋青嫵有些失神地望著高氏拍著自己的手,心中似在滴血。
上一世高氏也對她說過同樣一番話。
那時她還當高氏是世間最好的婆母,竟比養她十六年的宋夫人待她還要好。
後來她才明白,高氏所說的讓她一直留在將軍府,原來讓她死都彆想離開…
而高氏的話還在繼續。
“我也會同霆哥兒解釋清楚,讓他晚上去你屋裡向你賠罪。青嫵,霆哥兒心裡是有你的。隻是你們成婚後便分居兩載,有些生疏了。
如今他回來了,你們二人多相處相處,感情自然就有了。我跟你公爹還盼著儘快抱上孫兒孫女呢嗬嗬嗬...”
高氏說著嗬嗬笑了起來,宋青嫵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她心知,他們並不是想抱孫兒孫女,而是想讓她生個孩子,用孩子困住她。
宋青嫵努力扯扯僵硬的嘴角,擠出一抹看似羞赧的笑,輕輕應了一句。
今日之事算是揭過了,高氏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再過六日便是咱們將軍府的接風宴了。你研製的新香樣品可拿到了?”
裴父與裴雲霆在戰場上中立下大功,京中有傳裴雲霆有望被封為四品驍騎將軍,高氏便張羅著給他們辦一場接風宴。
接風是假,想借宴會結交京中的高官望族是真,此外便是要在那些夫人貴女跟前展示新香。
還有一層,便是高氏可藉機揩下不少油水。
上一世,宋青嫵為忠勇將軍府賺的銀子,大多都跑到了高氏的錢袋子裡。
裴父卻以為是宋青嫵中飽私囊,一怒之下將她所有的嫁妝都奪走充了中饋。
這一世,她自不會讓高氏如此好過。
思緒回到當下,宋青嫵點頭道:“拿到了,今兒個製香坊剛給我送來的。”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手掌大小的八角形粉彩雕漆瓷盒,將其拱手送上。
高氏眼底一亮,“這就是那‘花神’套香?”
“是的母親。此套香包含香粉、胭脂、香膏、香露和熏香。可成套出售,也可單獨售賣,每樣都由不同的花香調製。這不是快開春了嗎。到時百花齊放,這‘花神’套香定會廣受歡迎。”
高氏小心翼翼地接過香粉瓷盒托在掌心,再將盒蓋揭開,裡麵平整地填著一層杏色細粉,同時一股清甜的香氣飄入高氏鼻腔。
“嗯,這味道不錯,像牡丹花香,但還有些彆的味道。”
宋青嫵神秘地說:“母親聞得不錯,此中主料就是牡丹花油,不過還加了些兒媳的秘方。”
高氏微微一頓,隨後又打趣道:“你還瞞著我了。”
宋青嫵垂眸一笑,未讓高氏察覺到她眼底閃過的那抹暗光,“待此套香發售之時,母親自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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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宋青嫵去罰跪後,裴雲霆便將宋婉儀抱去練武房休息了半個時辰,她才漸漸恢複正常。
之後裴雲霆親自騎馬護送她的馬車回宋府,又在宋府用過午膳,纔回到將軍府。
回程時飄起大雪,裴雲霆卻完全忘了宋青嫵還在院中罰跪,徑直回了暖閣休息。
小憩片刻後,嚴媽媽便來傳話,讓他去安順堂說話。
到了安順堂,聽完高氏的解釋,裴雲霆這才得知自己晌午是誤會宋青嫵了,不禁有些悻悻。
自己未調查清楚便認定是宋青嫵做了此事,還讓她在院裡罰跪。
又想起午後還落了大雪,宋青嫵豈不是在雪中跪了兩個多時辰。
想到此處,裴雲霆心中略有些異樣。
不過也怪宋青嫵說話冇個輕重,竟當著他的麵叫他休了她。
她真當他不敢嗎?
當初父親母親給他定的婚配乃是宋府千金。
宋婉儀纔是真正的宋府千金,她宋青嫵不過是個邊民野種。
她代婉儀享了十八年的福,本該知足纔對。
如今見他對婉儀好一些,就如此跟他鬨脾氣,不是善妒又無禮是什麼?
如此想著,高氏的語聲仍絮絮傳入她耳。
“霆哥兒,你也知道那丫頭有多鐘意你。大婚當晚你未跟她圓房,她都未抱怨過一個字,就眼巴巴地在府裡盼著你回來。你晚上去給她道聲歉,哄幾句,她保準迴心轉意。”
裴雲霆聽得煩躁,略略不耐地道了句,“既然母親發話,兒子自會去她房裡一趟。”
至於讓他向女人道歉,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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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過後,宋青嫵讓馮媽媽打了熱水在屋裡沐浴。
許是凍透了的緣故,浸在略燙的水中她竟未感覺到多燙,反而驅散了骨頭裡的涼意,令四肢百骸漸漸溫熱起來。
浴桶中還加了些乾薔薇花瓣與薰衣草香露,熱氣熏得她雙頰燦若紅薔,嬌豔欲滴,更襯得她雪膚光潔如瓷,白皙無暇。
宋青嫵徹底放鬆下來,輕閉雙眼,用帕子有一搭冇一搭地給自己身上撩熱水。
馮媽媽用乾帕子擦拭著她黑亮柔順的青絲,一麵憤憤不平地低喃: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那位宋小姐是裝的,大少爺怎就信了她,還不分青紅皂白地罰您在雪裡跪了兩個時辰。若是您因此染上風寒可怎麼得了...”
宋青嫵暗暗嚥下一口氣,沉聲道:“媽媽,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此話今後莫要再提,當心隔牆有耳。時辰差不多了,幫我更衣吧。”
說罷,宋青嫵從浴桶中起身,馮媽媽即刻將浴袍披在她肩頭。
裴雲霆到屋外時,從窗縫間看到的恰好就是這一幕。
清幽月光灑進屋內,微風不時輕輕拂起隔斷間的綃紗帳,露出內室中那位宛如出水芙蓉般的少女。
少女身姿清瘦卻玲瓏有致,月白色的浴袍鬆鬆搭在她瑩潤如玉的肩頭。
一頭烏黑秀髮如潑墨般垂落在她背後,在燭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星星點點的微光,恍若銀河落九天。
少女微微側過臉,可見其飽滿的額頭,挺秀的眉骨,細直又略帶鼻峰的美鼻,與兩瓣紅潤櫻唇,每一處都好似被女媧精心雕琢,令人一見驚心。
窗外的裴雲霆定定立在原地,隨風輕舞的綃紗帳不時遮擋住他的視線,卻又勾起他心底一絲從未出現過異樣。
不知不覺間,他已輕輕推開門,收斂體內真氣,悄無聲息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