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上前握住宋婉儀的手,作出一副心疼喜愛的模樣,“還是婉儀體貼周全。若是由你守在霆哥兒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說罷,又用眼風掃了眼宋青嫵,“不似某人,還不如自己妹妹對夫君來的關心。”
宋青嫵早已不將裴家人對她的看法放在心上,自然對高氏的挖苦無動於衷,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母親,您也知道他們是我的妹妹和夫君呐。您不覺得他們這般有些不妥嗎?”
高氏一愣,眼底劃過一絲心虛,隨即又理直氣壯道:“有何不妥?你不關心霆哥兒,還不讓旁的人關心嗎?
有朝一日,彆人將霆哥兒照看得好了,將你代了去,我看你到何處哭去!”
話畢,高氏一甩衣袖,便帶著幾名安順堂的下人轉身離去。
宋青嫵對高氏的貶低視而不見,轉而鬆開手由著宋婉儀去了。
“也罷,左右妹妹閒著也無事,便在此候著吧。”
語落,宋青嫵也攜著葳蕤居的下人們利落地離去。
此番終於輪到宋婉儀發怔了。
宋青嫵不是對裴雲霆愛重有加嗎?怎得他受了傷,宋青嫵卻是一副毫不關心的模樣。
難到她那日在偏房說的話是真的?
宋青嫵真的已對裴雲霆冇了感情,想與他和離?
宋婉儀想了又想,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宋婉儀在葳蕤居書房外間絞儘腦汁時,宋青嫵已出了將軍府,來到她常去買香藥原料的雲岫香齋。
但此次她卻不是來買香藥的,而是來賣東西的。
“周老闆,此乃本月的香藥方子。上個月給您的方子,製出成品後可還滿意?”
雲岫香齋的一間雅間內,宋青嫵將一份調配完美的香藥方子推至周老闆麵前。
她每個月都會為雲岫香齋寫一張香藥方子。
每張方子一百兩。
若用她的方子製出的香品銷售大好,宋青嫵還可分得一成的分利。
過去半年,她都是用這種法子為自己攢得一些私房錢。
而她的嫁妝,早已在此前兩年間一點又一點貼補給了將軍府。
但將軍府與宋家用她調製的香藥製作出的香品與妝品,卻不給她哪怕分毫的分紅。
宋青嫵走投無路,又恰好在一次同周老闆買香時,被他問及可願出售她調的香藥方子。
自此,她才意識到在裴家與宋家人眼中,她分文不值的方子,在彆人眼中竟是價值連城。
周老闆眉眼帶笑,妥帖地將那份方子收起,又從袖中取出一小袋銀子雙手遞給宋青嫵。
“少奶奶,這是本月方子的版費及上個月的分紅,您且收好。”
宋青嫵接在手中略略掂了掂,少說也有五六百兩。
如今她已攢了有小三千兩,這就是她和離的底氣。
周老闆又從懷中取出一精緻華美的琉璃瓶,“這是按您上個月給的方子調製出的香水,周某還是頭一次見水狀的香呢。”
宋青嫵滿懷期待地接過細細看去。
隻見手中的琉璃瓶約有鼻菸壺大小,瓶體呈倒水滴狀外加一小小底座。
瓶身線條流暢,似女子婀娜的酮體,引人浮想聯翩。
瓶中淡紫色的液體,仿若夕陽西垂後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無限瑰麗旖旎。
宋青嫵拔出瓶蓋,將瓶口的滾珠抵著手腕滾了一道,再將手腕湊近鼻端,一股清雋的木製香氣立時鑽入她的鼻腔。
初聞是甘鬆的草葉清香,中段變為柔婉的蘇合香,尾調以一絲冷峻的龍涎香作為點睛之筆。
好似一隻神秘高貴的貓咪,時而柔情似水,時而卻拒人千裡之外,令人不可捉摸。
宋青嫵聞罷滿意地點頭,“雲岫香齋果然名不虛傳,完全就是我想要的味道和感覺。”
周老闆亦興奮地說:“周某有預感,此香一經上鋪,貴客們定會爭相購買。”
“但願如此。您的香賣得好,我的分紅自然也會多一些。”
二人又聊了幾句,周老闆似忽地想起了什麼,趕忙起身道:“周某不敢再耽誤您的時間了,那位貴客已在後院的涼亭中等著您了。”
宋青嫵明白他指的是誰,隨即起身謝道:“多謝周老闆,我這就過去。”
步入雲岫香齋後院,沿著花木扶疏的小徑一路穿花拂柳。稍行了片刻,眼前景緻豁然開朗。
隻見不遠處水邊的八角涼亭中,一位緋衣男子依案而坐。
案上擺著一壺美酒與幾樣精緻的菜品點心。
他一手持青瓷夜光杯,停在形狀姣好又紅潤的唇邊,垂眸目光朦朧悠遠地望著放在案上的左手,左手拇指好似在磨砂著無名指上的什麼。
線條完美的側臉,清晰淩厲的下頜線,以及修長筆直的脖頸,無不昭示著他驚為天人的俊顏。
仿若一副徐徐展開的畫卷,在這片深淺不一的綠意掩映下,亭中那點緋紅是如此醒目,美的令人移不開眼。
宋青嫵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似是怕驚擾到了他,她不由得放輕腳步,慢慢靠了過去。
可縱使她儘量放輕腳步,那人還是察覺到了動靜,側頭朝她望了過來。
在視線接觸到她的一瞬,那人麵上刹那間綻放出恍若朝花春雪般的笑,堪堪將滿院繁花都比了下去。
“你來了。”
謝璟宸卓然起身,眼眸瞬時亮起,語聲中帶著難掩的欣喜興奮,還藏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心動。
隻見記憶深處那個純美動人的女孩,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蕖,緩緩長開,漸漸與麵前的女子重合。
兩道似蹙非蹙的黛眉,一雙秋水盈盈的靛瞳,小而微翹的鼻頭,及櫻花般柔軟嬌嫩的朱唇,無不是當年的模樣。
而此刻,她正麵帶微笑,邁著輕緩婀娜的腳步,一點點向他而來。
那纖薄柔弱的身姿,細如蒲柳的腰肢,及層層衣裙都難掩的起伏,不禁令人浮想,這身衣裙下是怎麼樣的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