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仁濟藥鋪,周侖冇打算乾等著,帶上王鐵牛和李守田又依次去了雜貨鋪和太白樓。
雜貨鋪的錢掌櫃倒是說話客氣,可這人膽子忒小,死活不肯摻和這件事。周侖塞過去的碎銀他硬給推了回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等事如何是我等小民能碰的,莫害我……莫害我……。”
周侖見狀也不勉強,索性不提了,轉身離開。
太白樓那邊的何爺卻不在,問了夥計,說是前日外出訪友去了,什麼時候回來底下人也說不準。
這一圈跑下來,也就仁濟藥鋪的劉掌櫃那邊還留了幾分指望。眼看著日頭不早了,周侖尋思著先在縣城住下,等明日再找劉掌櫃細問。
縣裡是有客棧,可週侖他們冇去住,身上銀子本就不多,還得留著想法子撈李守義呢。三人要是住客棧,一晚上少說十幾文,周侖哪捨得。
他們徑直去了城中的城隍廟,在廟後的破房子裡湊合了一晚。
這地方條件雖差,附近三教九流的人也不少,但周侖倒不擔心這個。
以前在外頭徒步時,比這還糟糕的環境都過過夜,何況眼下?再說他們仨一看就是普通農戶,日子過得苦哈哈的,又不是有錢人,怕什麼?三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兒湊一塊兒,一般人也不敢輕易來找麻煩。尋了塊地頭,略微收拾了收拾,弄點乾草往地上一鋪,合衣就湊合了一宿。
第二天天一亮,去附近人家討了碗水,就著身上帶的乾糧填飽了肚子。等到日上三竿,周侖他們再次來到仁濟藥鋪,找著了劉掌櫃。
見周侖來了,劉掌櫃衝他使了個眼色。周侖會意地點點頭,讓王鐵牛和李守田在鋪子外頭等著,自己邁步進了鋪子。
跟著劉掌櫃繞到店堂側麵,劉掌櫃壓低了聲音這纔開口:“守義的事有些麻煩。眼下人關在縣獄裡,若是往常也就罷了,可這回牽扯到朝廷稅賦的大事,我尋了趙捕頭打聽,他說冇有縣丞或典史老爺點頭,就算他也做不了主……”
“劉掌櫃,還請您老多多費心!”周侖的心沉了下去。這訊息可不怎麼好,可眼下他也冇別的法子,隻能懇求劉掌櫃多出點力了。
劉掌櫃嘆了口氣:“縣丞和典史老爺哪是我等能見著的?這件事老朽也是無能為力,官麵上的人我就認得趙捕頭。這樣吧,我帶你去見見他,若他肯出手幫忙,找上麵的老爺說說話,或許還有幾分機會。”
這話一出,周侖喜出望外。事兒雖還冇辦成,但能搭上趙捕頭的路子也是好的。
縣裡的官吏各管一攤,最大的自然是縣太爺,除去他之外就是縣丞、主簿、典史、教諭這些。
縣太爺暫且不說,縣丞是縣太爺的副手,擱後世就是常務副縣長。典史呢,約莫是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趙捕頭在快班當差,這個職務類似於刑警大隊兼治安大隊大隊長,他若肯幫忙,把李守義撈出來應該問題不大。
謝過劉掌櫃,劉掌櫃也爽快,當即帶著周侖出了鋪子去找趙捕頭。
原本以為這事兒不難辦,可等見著了趙捕頭,周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劉掌櫃牽線搭橋,人倒是見著了,可趙捕頭那番話讓周侖的心徹底沉到了底。
趙捕頭說得明白,要放李守義不是做不到,但得花銀子。除去給縣丞、典史兩位老爺的孝敬,捕房、縣獄包括他這邊的打點也少不了。七七八八算下來,至少得三十兩銀子起,這還是看在劉掌櫃的麵子上。換作周侖自己來,就算再多銀子也白搭。
趙捕頭還告訴周侖,李守義這事兒想辦就得快。現在還冇捅到縣太爺那邊去,萬一縣太爺知道李守義是為什麼給抓進來的,那就不是銀子能解決的了。
新來的縣太爺是二榜進士,清流出身,對這一回朝廷的稅賦政策尤其上心,前日剛召集縣裡官吏說了話,重申必須把稅賦狠抓起來,完成朝廷的差事。
這種節骨眼上,一旦縣太爺知曉李守義的情況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拿他做筏子的可能性極大。弄不好李守義得吃一頓打,再判個徒刑,那大堂上的板子可不是好受的,幾十板下來打死人的事常有。
這番話周侖聽得明白,心裡也跟明鏡似的,趙捕頭的意思無非就是要銀子。有銀子什麼都好說,冇有銀子,絕不放人。至於拿縣太爺說事,什麼打板子判徒刑,真真假假,不過是嚇唬他罷了。可週侖也不敢試,萬一得罪了趙捕頭,這廝真把事情鬨大,那就麻煩了。
可三十兩銀子,周侖上哪兒找去?
自己攢下來的,加上王鐵牛、李守田還有族老李世延幫忙湊的,攏共也就七兩。
來到縣城,為了找關係拖門路,劉掌櫃那邊給了三錢碎銀,剛纔去見趙捕頭又買了些禮物,花了三百多文。如今滿打滿算,周侖身上隻剩六兩齣頭,離趙捕頭要的三十兩差得遠呢。
無奈之下,周侖隻能苦苦懇求,說了許多好話,盼著趙捕頭高抬貴手放李守義一馬。至於三十兩紋銀,他眼下實在拿不出,但保證可以先給五兩,剩下的欠著,等放出李守義後他再想辦法,實在不行李守義還有幾畝薄田,哪怕砸鍋賣鐵也得把銀子湊上。
聽罷這話,方纔還和顏悅色的趙捕頭瞬間變了臉,一臉冷笑地打量著周侖,那神色分明在說:“你當老子傻?”
冇見到銀子就放人?根本不可能。至於賣田湊銀子什麼的,要在往年趙捕頭或許會應下,可如今眼瞅著就是荒年,莊稼地都快顆粒無收了,田地馬上就不值錢了,他難道不曉得?
反正就一句話,拿銀子來,人就放。冇有銀子,什麼都甭談。
瞧著趙捕頭那張可惡的嘴臉,周侖恨不能衝上去狠狠揍一拳,叫他滿臉開花。可形勢比人強,他知道這麼乾不僅無濟於事,救不出李守義,反倒會把自己搭進去。無奈之下,隻能忍著怒火繼續陪笑臉說好話,懇求趙捕頭高抬貴手。
可最終的結果早已註定,眼裡隻剩銀子的趙捕頭哪肯輕易鬆口?幾句話不耐煩,便要趕人了。周侖無奈,隻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想去牢裡探望一下李守義。可探望也得花銀子,趙捕頭張嘴就開出二兩的價碼,周侖氣得肺都要炸了,卻還是咬牙應了下來,掏了銀子這纔在牢裡見著了李守義。
縣獄陰森森的,昏暗潮濕,環境差得很。關在裡頭的李守義瞧起來吃了不少苦頭,情況似乎不大好。
“大哥!”
“二弟?你怎麼來了?”
“大哥你怎麼……他們打你了?”瞧見李守義鼻青臉腫,滿身是傷,好些地方還滲著血,周侖心裡一緊,眼淚差點掉下來。
李守義咧嘴笑了笑,故作輕鬆道:“無妨,這點傷不算什麼,也就是給我鬆鬆骨罷了。對了,你怎麼來了?村裡可有事?”
“我來看看你,村裡冇事,大哥您安心在這兒待著,我正在想法子弄您出去,先忍一忍……”
李守義笑了笑,冇再說什麼。可他心裡清楚,進了這種地方,再想出去冇那麼容易。看著眼眶泛紅、滿臉焦急的周侖,他心裡更多的是欣慰,自己這個兄弟冇看錯,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
周侖抬手抹了把眼淚,轉身朝一旁的獄卒手裡塞了些碎銀,拜託他多關照獄裡的李守義。獄卒自然地把銀子往懷裡一揣,笑說這是小事,隻要有銀子,他保證李守義不會再吃苦頭。要是周侖再多給些,別說在裡頭待得舒服,哪怕去太白樓弄桌席麵再去怡紅院幫忙找個窯姐給李守義送進來都冇問題。
謝過獄卒,周侖又跟李守義說了幾句,話裡話外無非是讓他放心,自己會在外麵運作,想法子早日把他弄出來之類的話。
探望的時間很快到了,獄卒催促周侖該走了。
周侖離去前深深看了一眼衝自己微笑的李守義,手裡的拳頭攥了攥,這才轉身跟著獄卒離開。
到了外麵,陽光刺眼,與方纔陰暗潮濕的大牢簡直兩個世界。
周侖邁步往前走,身後傳來牢門關上的“噹啷”聲。他冇有回頭,快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等出了大門,等在外頭的王鐵牛和李守田迫不及待地迎上來,焦急地詢問李守義的情況。
“回去再說……。”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周侖衝他們使了個眼色,快步朝一個方向走去。小半個時辰後,他們回到昨日露營的城隍廟後麵。這會兒是白天,附近冇什麼人,周侖這才壓低聲音,把李守義的情況跟王鐵牛和李守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