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把女兒哄睡後，坐在床邊看著布偶。玻璃珠項鍊在月光下泛著層朦朧的光暈，其中那顆像銀杏葉的珠子，正好對著女兒的臉頰，投下片小小的陰影，像母親當年用蒲扇給她扇出的涼。
她伸手想把項鍊理一理，指尖剛碰到銀線蝴蝶結，就聽見“哢嗒”聲——周老先生送的那顆雛菊珠突然彈開個小口，露出裡麵藏著的東西：是片乾枯的雛菊花瓣，邊緣用藍線縫了圈，和頂針上的線結同出一轍。
“原來你也藏了念想。”陳紅輕聲笑，把花瓣倒出來時，發現裡麵還裹著根極細的銅絲，彎成個小小的“約”字。這大概是周老先生的妻子當年留下的，想說卻冇說出口的約定。
布偶的鑰匙串突然晃動，銀項圈上的玻璃珠滾到銅絲“約”字旁，正好拚出個完整的“約定”。月光透過這兩個字，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影，像有人在輕輕描摹這兩個字的筆畫。
陳紅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等我好了，咱娘倆去看銀杏”，這約定雖然冇實現，卻化作了布偶裙襬的銀杏葉，化作了鑰匙串上的玻璃珠，在歲月裡悄悄生根發芽。
淩晨時分，陳紅被一陣輕響驚醒。布偶正躺在女兒枕邊，玻璃珠項鍊搭在女兒的手腕上，像串小小的手鍊。那顆薄荷葉珠的光映在女兒手背上，竟顯出片淡綠的印記，像剛摘的薄荷葉印下的。
她突然想起張老太太說的“萬物有靈”。或許這些老物件真的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銀項圈擋災，玻璃珠傳信，連這枚小小的銅絲，都在替人守著未完的約定。
天亮後，女兒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媽，我夢見太奶奶了，她給我戴了串玻璃珠手鍊，說‘這是約定，要好好戴著’。”她舉著手腕給陳紅看，那片淡綠的印記還在，像枚不會褪色的印章。
陳紅把銅絲“約定”放進布偶的項鍊小口，雛菊珠合上時發出輕響，像鎖上了個秘密。她找出個小小的錦囊，把母親的鐵皮盒、周老先生的布票、年輕人的照片都放進去，最後放上這隻戴著玻璃珠項鍊的布偶，錦囊瞬間變得沉甸甸的，像裝滿了整個時光。
林默發來訊息，說紀念館的“時光信箱”收到封特彆的信，是個小男孩寫的，說要給“會開花的布偶”寄顆石頭，“這是我在銀杏樹下撿的，能讓布偶的項鍊更亮”。信的末尾畫著顆石頭，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約定”兩個字。
“我們把石頭放在布偶掛墜旁邊了。”林默配了張照片，小男孩的石頭上竟有個天然的小孔，正好能穿進銀線，和布偶掛墜的項鍊連成一串，“就像新的約定接上了舊的約定。”
陳紅抱著布偶站在窗前，玻璃珠項鍊在陽光下晃出細碎的光，每顆珠子裡都藏著個約定：母親和她的銀杏之約，周老先生和妻子的花布之約，小男孩和布偶的石頭之約……這些約定環環相扣，像串不會斷裂的項鍊，在時光裡閃著溫暖的光。
女兒突然指著天邊的流雲：“媽，雲在織項鍊呢！”陳紅抬頭，天上的雲果然像串流動的玻璃珠，被陽光鍍上金邊，從紀念館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自家窗前，像在說“約定已經傳到了”。
布偶的銅絲“約定”在項鍊裡輕輕動了下，像是在迴應。陳紅知道，這就是時光最美的延續——舊的約定不會褪色，新的約定正在生長，而那些藏在玻璃珠、銅絲、石頭裡的牽掛，會順著銀線、流雲、晚風，一直傳下去，讓每個心懷約定的人都知道，總有人在時光的另一端，握著屬於你的那半串項鍊，等你說“約定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