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捏著那兩片紋路能完美契合的銀杏葉,指尖傳來薄薄的涼意,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熨貼著,暖融融的。張老太太的話像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盪開的漣漪裡,全是母親模糊又溫柔的影子。
“當年你娘總說,這銀杏樹通人性,”張老太太慢悠悠地織著毛衣,線團在她膝頭滾出個圓潤的弧,“你出生那天,它就落了第一片葉;你考上大學那年,結的果子比哪年都多。”
小姑娘湊過來,指著布偶襖兜裡的銀杏葉:“奶奶,娃娃也喜歡銀杏樹嗎?”
張老太太放下毛線針,拿起布偶,用冇戴頂針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蕾絲花邊:“它呀,比誰都喜歡。你娘以前帶它來樹下坐,總跟它說‘等紅紅長大了,就讓她嫁個種銀杏的人家,一輩子不愁吃穿’。”
陳紅噗嗤笑出聲:“娘就這點出息,還惦記著讓我嫁種銀杏的。”嘴上這麼說,眼角卻悄悄濕了。她記得小時候,母親確實總在銀杏樹下給布偶梳小辮,嘴裡唸叨著些碎話,那時聽不懂,現在想來,全是藏不住的疼惜。
布偶突然輕輕動了下,襖兜裡的銀杏葉滑出來,落在張老太太的毛線筐裡,正好蓋住那團紅色的線。小姑娘驚呼:“它動了!”
張老太太卻不驚訝,隻是把葉子撿起來,重新塞進布偶兜裡,還拍了拍:“彆淘氣,嚇著孩子。”她看向陳紅,眼裡帶著點神秘的笑意,“你娘臨走前,把她的銀鐲子塞給布偶了,說‘給紅紅留著當嫁妝’,你後來找著了嗎?”
陳紅一愣,她確實在布偶的棉花裡摸到過硬物,當時以為是母親縫進去的石子,冇當回事,現在想來……她趕緊把布偶翻過來,果然在背後摸到個小小的凸起,拆開針線一看,一隻磨得發亮的銀鐲子正安靜地躺在裡麵,內側刻著個模糊的“紅”字。
“找到了……”陳紅的聲音有些哽咽,這鐲子,是外婆給母親的陪嫁,母親總說要傳給她,卻從冇提起過藏在這裡。
張老太太點點頭:“你娘就是這樣,啥話都藏著,以為自己不說,彆人就不用操心。她知道你要強,怕你覺得欠她的,才繞這麼大個彎。”
這時,小姑娘舉著片剛撿的銀杏葉跑過來:“這片也能對上!”陳紅接過來一看,三片葉子的紋路竟能拚在一起,像幅完整的畫。
夕陽把銀杏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布偶靠在毛線筐邊,襖兜裡的銀杏葉輕輕晃動,像在點頭。陳紅突然明白,母親從未離開,她把想說的話、想給的暖,全藏在了布偶裡、銀杏葉裡、這漫長又細碎的時光裡,等著她一點一點去發現。
“奶奶,我們給布偶做件銀杏葉裙子吧!”小姑孃的聲音打斷了陳紅的思緒,她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布偶,突然笑了。
“好啊,”陳紅拿起一片銀杏葉,“咱們現在就做。”
張老太太看著她們忙碌的身影,慢慢搖起了蒲扇,風裡飄著銀杏葉的清香,還有那句被風吹散又聚攏的話:“紅紅,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