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抱著布偶坐了很久，指尖反覆摩挲著紅襖上的補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書包裡掏出個鐵盒子，開啟時裡麵嘩啦啦滾出一堆糖紙——有透明的玻璃紙，有印著卡通圖案的彩色紙，每張都被壓得平平整整，邊緣幾乎冇有褶皺。
“這些都是我娘當年給我的糖紙，”她拿起一張印著橘子圖案的玻璃紙，對著光看，“她說‘糖吃完了，糖紙留著，能當窗花貼’。那時候家裡窮，一張糖紙能讓我開心好幾天。”
林默看著那些糖紙，突然注意到最底下那張有些泛黃，上麵印著模糊的“水果糖”字樣，邊角還沾著點褐色的糖漬，和布偶裡掉出的碎糖顏色一模一樣。
“這張是……”林默剛開口，陳紅就紅了眼眶：“這是她最後給我的那塊糖的糖紙。那天她已經病得很重了，從枕頭底下摸出這塊糖，手抖得剝不開紙，我搶過來想喂她，她卻搖頭說‘給紅紅留著，甜’……”
話冇說完，鐵盒子裡的糖紙突然自己飄了起來，像一群彩色的蝴蝶，圍著布偶打轉。最底下那張泛黃的糖紙慢慢落在布偶的紅襖上，正好蓋住那個被針紮出的血點，像特意補上的一塊小補丁。
“娘說，糖紙裡有糖的甜味，留著就能一直甜下去，”陳紅伸手接住一張飄到眼前的糖紙，上麵還能聞到淡淡的奶香味，“後來我每次想她，就摸一摸這些糖紙，好像她還在身邊給我剝糖吃。”
布偶的紅襖突然輕輕起伏，像是在“呼吸”，脖頸處的紅布又鬆開一點，滾出顆完整的水果糖，糖紙正是陳紅手裡那張泛黃的同款。陳紅愣住了，伸手撿起糖，剝開紙塞進嘴裡，眼淚“啪嗒”掉在糖上——還是小時候的味道，甜得有點發苦。
“她總說‘甜日子在後頭’，”陳紅含著糖，聲音含糊不清，“現在日子真的甜了，可她冇嚐到……”
林默的懷錶又震動起來，表蓋內側浮現出新的字跡：“糖紙會記得甜味，就像人會記得疼愛，哪怕隔了歲月，也藏在褶皺裡呢。”
這時，館長髮來的訊息彈在手機螢幕上：“剛接到電話，陳紅的女兒說奶奶總在夢裡唸叨‘紅紅愛吃糖’，原來老太太一直記著呀。”
林默看著陳紅把那顆糖的糖紙小心翼翼夾進相簿，又把飄在空中的糖紙一張張疊好放進鐵盒，突然明白——有些溫度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比如磨破的布偶、泛黃的糖紙，看似零碎，卻拚出了最暖的回憶。就像那些被小心收藏的糖紙，每一道褶皺裡，都裹著捨不得化掉的甜。
陳紅抱著布偶站起來，眼裡還含著淚，嘴角卻帶著笑：“謝謝你啊，讓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呢。”她輕輕拍了拍布偶，“走，咱回家，給你縫件新襖，用我女兒穿小的紅裙子改，保證比這個還好看。”
布偶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些，紅襖上的補丁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林默望著她們的背影，鐵盒子裡剩下的糖紙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群睡著的甜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