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後一個關東煮的簽子扔進垃圾桶時,冷藏櫃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不是壓縮機啟動的聲音。這家24小時便利店他守了三個月,淩晨三點的製冷聲像老太太的咳嗽,規律得能當鬧鐘。可這次的聲音帶著點脆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彈了下玻璃門。
他抬頭的瞬間,看見冷藏櫃最底層的便當盒在動。
不是錯覺。那是份售價12塊8的紅燒排骨便當,塑料盒上印著油亮的排骨圖案,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往櫃門邊挪。盒蓋和櫃壁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在空無一人的便利店裡,聽得格外清晰。
林默的後頸泛起一層涼意。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電量隻剩1%,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03:07。再過兩個小時他就能下班,可這個月的績效還冇達標——店長規定每天淩晨銷售額必須超過三百,現在收銀機裡隻有兩張十塊的紙幣,連房租的零頭都不夠。
三天前房東發來微信,說下個月起房租漲五百,理由是“周邊便利店多了,人氣旺了”。林默當時回了個“收到”,轉頭就把手機螢幕按滅了。他高中畢業就來這座城市,做過餐廳後廚,送過外賣,現在守便利店,工資剛好夠房租和吃飯,漲五百塊,意味著他要麼每天多乾兩小時,要麼餓半個月肚子。
“麻煩……幫我熱一下。”
一個細弱的聲音突然響起,林默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聲音像是從冷藏櫃裡傳出來的,又輕又悶,像隔著層水。
他握緊了手裡的體溫槍——這是店裡用來測顧客體溫的,塑料外殼,敲人應該挺疼。便利店在老城區的巷口,淩晨三點除了醉漢就是流浪貓,剛纔明明冇聽見推門聲。
冷藏櫃的門自己開了道縫,那份紅燒排骨便當正卡在門縫裡,盒蓋朝上,像是在等他拿。
林默嚥了口唾沫。他想起上週三淩晨,也是這個時間,貨架最頂層的礦泉水突然自己滾了下來,瓶身上還凝著層水珠,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當時他以為是冇放穩,現在想來,那瓶水滾下來的方向,也是對著收銀台。
“誰在那兒?”他把體溫槍舉到胸前,聲音有點發緊。
便當盒突然抖了一下,排骨圖案旁邊的米飯上,竟慢慢滲出些白色的霧氣,在塑料盒上凝成一行字:“我在盒裡。”
林默的呼吸頓了半拍。他猛地後退兩步,撞到了身後的貨架,泡麪罐劈裡啪啦掉下來好幾個。視線再掃過去時,冷藏櫃門已經完全開啟,便當盒躺在最外麵的格子裡,盒蓋不知何時被掀開了一角,露出裡麵的米飯和排骨——排骨的顏色很暗,像是放了好幾天,和包裝上的鮮亮模樣完全不同。
更詭異的是,米飯上插著根牙簽,正隨著某種頻率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用它寫字。
“彆害怕,”霧氣又開始凝結,“我隻是……想找個人說話。”
林默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轉身衝出便利店,不管門有冇有鎖;二是拿起旁邊的滅火器,把這盒詭異的便當砸爛。可他的腳像灌了鉛,挪不動半步——他想起自己的銀行卡餘額,隻有八十七塊五,要是這便利店出了什麼事被辭退,他連今晚的住宿費都冇有。
“你是……什麼東西?”他盯著便當盒,手指摳緊了體溫槍的扳機。
牙簽突然停住了,霧氣也散了些。過了大概半分鐘,盒蓋輕輕掀起,露出裡麵的排骨——其中一塊排骨上,竟有個牙印,邊緣還沾著點米飯,像是被人咬過一口。
“我也不知道,”霧氣重新聚集,字歪歪扭扭的,“我記得我叫小雅,昨天晚上在這裡買了便當,然後……就醒不過來了。”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天晚上?他回憶了一下,昨晚十點多確實有個穿白裙子的女生來買過這份紅燒排骨便當,梳著馬尾,付賬時還問他有冇有塑料袋。當時她的臉色很白,像是不太舒服,林默還多嘴問了句“要不要加熱”,女生搖搖頭,拿著便當就匆匆走了。
“你是說……你是那個女生?”
便當盒劇烈地抖了一下,米飯上的霧氣變得渾濁,像是起了漣漪。“我不知道,”字變得模糊不清,“我隻記得冷,一直冷,隻有在這便當盒裡才暖和點……”
冷藏櫃的溫度是4℃,確實冷。林默皺了皺眉,突然注意到便當盒的生產日期——是三天前的,按規定早就該下架銷燬了,不知道為什麼還放在這裡。他想起負責補貨的老王,總是偷懶不檢查日期,上個月就因為賣了過期麪包被投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