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諸位賞臉,本書殺進了新書榜前三,無以為報,這章多寫一千五百字。)
(還冇給評分的,給個五星帶字好評。多謝,多謝!)
眾人跟著周起來到院子裡。
周起雙手握著方天畫戟,站定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掄了起來。
戟身沉重,帶著呼呼風聲。
他對這種長兵並不趁手,使的冇什麼章法,就是最基礎的劈、刺、掃。
但正因為生硬,反倒讓圍觀的眾人看清了這戟的分量。
每一次劈下,戟頭都帶著沉甸甸的勢頭。
戟杆震顫,嗡嗡作響。
那兩道月牙鋒刃在日光下劃出一道道寒光,冷得人心裡發緊。
周起掄到興處,一戟橫掃,正劈在院子角落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上。
“哢嚓——”
木樁應聲而斷,斷口齊整。
周起收戟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臉上掛著笑,衝眾人揚了揚手中的戟。
“好戟!”
曹猛站在人群裡,眼睛都看直了。
他一把拽過旁邊的嘍囉,扯著嗓子喊:“去,把我銅棍拿來!”
嘍囉應聲跑去,不一會扛著一根鴨卵粗的熟銅棍跑了回來。
曹猛接過銅棍,大步跨到周起麵前,往那一站。
“千戶,俺來跟你練練!”
周起心裡暗罵一聲:這憨貨,六十二斤的鐵疙瘩,老子剛拿上手還冇摸透脾氣,你來湊什麼熱鬨!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笑道:“三當家手癢了?”
曹猛咧嘴一笑:“俺就愛跟高手過招!千戶你小心了,這一次你可占不到便宜!”
周起點點頭,雙手握緊戟杆,擺了個架勢。
曹猛掄起銅棍,呼地一聲砸了過來。
周起側身避過,手中畫戟順勢刺出。
曹猛銅棍一橫,格住戟杆,火星四濺。
兩人各自退了一步,又撲了上去。
曹猛的打法大開大闔,銅棍舞得虎虎生風。
周起的戟法生疏,幾次險險避過棍勢。
圍觀的眾人看得起勁,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周起卻是有苦自知。
這六十二斤的戟太重了。
每一招出去,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氣。銅棍砸過來,他格擋得手腕發麻,好幾次差點握不住戟杆。
更要命的是,曹猛這憨貨是實打實地在打。
銅棍呼呼生風,一點都不帶留手的。
周起背對著眾人時,使勁朝曹猛使了個眼色。
曹猛愣了一下,掄起的銅棍停在半空,心道:千戶這是讓俺誇誇他?給他撐撐門麵?
他撓了撓頭,忽然大聲道:“千戶驍勇!不但刀法了得,這戟也使得厲害呀!”
周起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圍觀的眾人轟然叫好。
周起咬了咬牙,手腕一翻,畫戟猛地往上一挑,格開曹猛的銅棍,順勢往前一送,戟尖停在了曹猛胸口前三寸處。
曹猛低頭看了看那雪亮的戟尖,嘿嘿一笑,收起了銅棍。
周起也收了勢,把畫戟往地上一杵,喘了口氣。
“好了,就這樣吧。這新戟,彆給我弄花了。”
曹猛意猶未儘地咂咂嘴,扛著銅棍退到一邊。
林紅袖站在人群裡,看著周起那起伏的胸口和額頭的汗,抿了抿嘴唇,冇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她轉過頭,看向莫雲。
“莫師傅,我們千戶大人,可配得上你這戟?”
莫雲抱拳道:“配得配得!寶兵配英雄,這戟就贈予周將軍,願將軍能在沙場上多殺幾個天狼賊子!”
周起剛要開口,林紅袖已經搶先道:“那可使不得。”
她衝旁邊的嘍囉招了招手,從包袱裡取出一錠馬蹄金,遞給莫雲。
“既然你不肯說價,這錠金子就當是戟錢,連同你的鐵坯和做工錢一併算在裡麵。”
莫雲愣了一下,隨即接過金子,抱拳道:“謝過大當家。”
李大錘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莫雲肩上。
“走,兄弟,帶你去安頓下來。咱們黑雲寨彆的不多,空屋子有的是!”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林紅袖走到周起身旁,壓低聲音問:“接下來怎麼做?”
周起拄著畫戟,緩了口氣。
“先等鐵價再漲一漲。”
諾敏從旁邊走過來,看著周起。
“算算日子,不出意外,你派去的人,差不多該到我們火隼部了。”
周起點點頭。
“我派的人機敏,放心吧,不會出意外。”
……
草原上,一支商隊緩緩前行。
隊伍不長,二十來匹駱駝,馱著滿滿的貨物。趕駱駝的都是些精壯的漢子,臉上蒙著防沙的布巾,隻露出一雙雙眼睛。
隊伍末尾,兩個人跟得有些吃力。
前麵那個穿著一件灰褐色的棉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羊皮坎肩,頭上戴著頂氈帽,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老商客。
後麵那個年輕些,穿著對襟短褂,腰裡彆著把短刀,眼睛滴溜溜地轉,東張西望。
一前一後正是閻平生和杜飛。
杜飛抹了把臉,往前趕了兩步,湊到閻平生身邊。
“二……掌櫃的,這快到火隼部了吧?”
閻平生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多少次,叫掌櫃的。”
杜飛訕訕一笑:“是是是,掌櫃的。咱這都走了多少日子了,到底還有多遠?”
閻平生指了指前方。
“我問過領隊的了。前麵就到青鹽川,過了青鹽川,纔算進了火隼部的領地。”
杜飛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天蒼蒼,野茫茫。
除了遠處一道隱約的山梁,什麼也看不見。
他歎了口氣。
“這趟差事可太無趣了。一路除了草原就是沙漠,連個人影都見不著。都說草原美,咱來的也不是個時候,草都枯了,有什麼好看的?”
閻平生笑了笑。
“雪都化透了。等咱們回去的時候,草就該長出來了。”
杜飛正想接話,忽然目光一定。
他指著前方,聲音都變了調。
“掌櫃的,您看!”
遠處,山腳下出現了一片建築。
不是帳篷,是真正的房子。
土黃色的牆,平頂,錯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腳下。
有幾座高的,頂上還飄著白色的旗子。
“唉?這天狼人也會造房子?”
閻平生眯著眼看了看。
“這青鹽川是白駝部的地盤。”
“白駝部?”杜飛一愣,“天狼草原不是隻有蒼狼、火隼和黑鬃三部嗎?”
閻平生搖了搖頭。
“天狼草原大著呢。東西兩千多裡,南北也有千把裡,除了三大部族,還有十幾個小部族。這白駝部就是其中之一。”
杜飛來了興致,湊近了問:“那這白駝部是乾什麼的?怎麼還造房子?”
閻平生一邊走一邊說。
“白駝部不跟其他部族一樣逐水草。他們世世代代住在青鹽川這片綠洲上,種點東西,養些白駱駝,還開客棧。”
“開客棧?”杜飛瞪大眼睛,“草原上開客棧?”
“對。”閻平生點點頭,“這地方卡著商路要道,往西走是西域各國,往東走是雲州。白駝部就在這裡設了幾處駝場客棧,給過往的商隊提供食宿、換駱駝、存貨物。他們的人熟悉這片的路,還能給商隊當嚮導。”
杜飛聽得直咂舌。
“這倒是個好營生。那三大部族不管他們?”
“管什麼?”閻平生笑了笑,“白駝部對誰都一個樣。蒼狼部的人來了,他們招待;火隼部的人來了,他們也招待。誰的人都不得罪,誰的生意都做。三大部族也樂得有這麼個地方。”
兩人說著話,跟著商隊走近了那片建築。
房屋是土坯壘的,牆很厚,窗很小,一看就是為了防風沙。
房頂上鋪著乾草和泥土,有的還長著幾蓬枯草。
幾家門口掛著招牌,上麵畫著彎彎繞繞的符號,杜飛一個也不認得。
商隊在一家掛著白旗的客棧前停下。
那旗子是白底的,上麵繡著一頭昂首向前的白駱駝,在風裡獵獵響著。
門口迎出來一箇中年男人,穿著長袍,腰裡繫著布帶,滿臉堆笑地用寧朝官話招呼:“客官遠道而來,辛苦了!裡麵請,裡麵有熱湯熱飯!”
杜飛眼睛一亮。
他會說寧朝話!
兩人跟著商隊進了客棧。
裡麵比外麵看著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幾張矮桌旁坐著些人,看打扮也是商客。
一個年輕女子端著托盤從裡麵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腰間繫著條彩色的帶子,頭髮編成許多細細的小辮,垂在肩上。
麵板是淺淺的蜜色,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帶著幾分與寧地女子不同的異域韻味。
杜飛的目光一下子粘在她身上,挪不開了。
女子走到他們麵前,微微欠身,用生澀但清楚的官話問:“兩位客官,要用飯還是住店?”
杜飛往前湊了半步,滿臉堆笑。
“敢問姑娘芳名?”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淺淺一笑。
“我叫薩婭。”
“薩婭……”杜飛把這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遍,“真好聽。我們住店。”
薩婭抿了抿嘴,冇接話,引著他們往樓上走。
杜飛跟在她身後,眼睛一直冇離開過那條彩色的腰帶。
“薩婭姑娘,你在這店裡多久了?”
“薩婭姑娘,你們這地方冬天冷不冷?”
“薩婭姑娘,你吃過晚飯冇有?”
薩婭被他問得有些無奈,隻是搖頭或點頭,也不多說話。
走到二樓,薩婭推開一扇門。
“兩位客官就住這間。有什麼需要,下樓招呼就是。”
杜飛還想再說什麼,閻平生已經跨進門去,順手拉了他一把。
杜飛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薩婭走到對麵那扇門前,伸手敲了敲。
“客官,熱湯送來了。”
裡麵傳出一聲粗重的應答,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閻平生眉頭微微一皺。
“姑娘,這間住的哪裡的客商?”
薩婭回過頭。
“這間住的是蒼狼部的客人。”
閻平生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帶著杜飛進了屋,關上了門。
杜飛往床上一坐,撇了撇嘴。
“這天狼狗,嗓門真大。冇教養。”
閻平生冇接話,從包袱裡拿出肉乾和餅子,擺在桌上。
“咱就在屋裡吃,彆出去了。小心為上。”
杜飛看著那乾巴巴的肉乾,苦著臉。
“掌櫃的,咱好不容易住回店,不讓出去吃口熱乎的?”
閻平生瞪了他一眼。
杜飛縮了縮脖子,抓起肉乾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天狼狗,耽誤我和薩婭妹妹聊天。”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杜飛趴在窗戶邊往外看了一會兒,什麼也看不見,悻悻地回到桌邊。
閻平生靠在牆上,閉著眼養神。
走廊裡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杜飛耳朵一動,湊到門縫邊往外看。
薩婭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對麵那扇門前。
托盤上放著幾塊肉和一碗奶。
她抬起手,剛要敲門,忽然停住了。
屋裡傳來說話聲,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但能聽出是兩個人在交談。
薩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杜飛愣了一下,回頭衝閻平生使了個眼色。
閻平生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也湊到門縫上往外看。
薩婭端著托盤,站在門口,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她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托著托盤的手,在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屋裡的話聲停了。
門猛地被拉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天狼大漢站在門口,瞪著薩婭。
“你都聽見了什麼?”
薩婭嚇得後退半步,拚命搖頭,嘴裡卻說不出話來。
那天狼大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屋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杜飛的手按在了門上。
閻平生按住他的肩膀,衝他搖了搖頭。
杜飛咬了咬牙,手按在門上,冇動。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薩婭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閻平生的臉色變了。
“她喊的什麼?”
杜飛急道:“我哪知道!”
“你這一路天狼話白學了。”
閻平生側耳聽了一瞬,忽然道:“救命。”
杜飛一把拉開門,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