籤押房內,周起盯著案上的地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絕妙的破局之策。
“我們從那兩個商號抄回來的物資裡,可有紅布?”週期問。
孟蛟愣了一下,答道:“有。好幾車布匹,什麼顏色的都有。”
“去,扯三丈紅布來。”周起吩咐道。
屋內站著的幾個百戶麵麵相覷,完全摸不透這位千戶大人要幹什麼。
過了片刻,孟蛟抱著一捆鮮艷的紅布走了進來。
“展在地上。”周起指了指籤押房空出的地麵。
孟蛟和杜遊立刻上前,將三丈長的紅布平平整整地鋪開。
周起走到書案前,抓起一支狼毫筆,蘸了蘸墨汁。
周起五根手指攥著筆桿走到紅布前,比劃了兩下,實在下不去手,便又直起身,看向兩旁的將官。
“你們幾個,可有誰懂書畫?”
中哨百戶李林趕緊跨出一步,抱拳道:“回大人,屬下從軍前讀過幾年私塾,略通筆墨。”
“好,你來。”週期把筆遞給了李林。
……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聚將鼓擂動。
落馬坡大營八百老兵在校場上集結完畢。
周起披甲按刀,大步走上點將台。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台下一張張被風沙吹打得粗糙的臉龐。
“弟兄們!”周起的聲音在校場上回蕩,透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我巡防營肩負著扼守雲州咽喉、抵禦天狼南下的重任。你們在冰天雪地裡拿命去拚,去擋天狼人的刀箭,你們都是我大寧的英雄!”
台下的士兵們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平日裡誰把他們當過英雄?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文人口中,他們連兵都不算,隻配被輕賤地稱作“丘八”。
周起拔高了音量:“你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保家衛國,這絕不是什麼丟人的苦差事。本將今天要告訴你們的是,一人當兵,全家光榮!”
話音剛落,周起猛地一揮手。
身後的孟蛟和杜遊同時發力,“嘩啦”一聲,將一麵足有三丈長的紅布條幅,從點將台的高處猛地抖落懸展而下!
紅布上,是李林用濃墨寫下的兩行狂草大字:
**一人蔘軍,全家光榮!**
**全家參軍,無上光榮!**
而在大字的空處,還畫著一幅極其簡練的墨筆畫:幾匹狂奔的戰馬,幾名揮舞戰刀的騎兵,正一往無前地沖向幾頂天狼人的帳篷。畫工粗糙,沒有半點文人雅氣,卻透著股最直白的殺氣。
這麵血紅的條幅配上直白的話語,狠狠砸在這些底層軍漢的心坎上。
“稍後,營裡會給你們每人發下充足的銀兩!”周起指著台下幾口裝滿碎銀的大木箱,“本將給你們十五天。拿著這些銀子,穿上你們最好的甲衣,風風光光地回鄉!一來,探望你們的爹孃。二來,替我大寧邊軍招募敢戰的勇士!”
底下的士兵們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盯著那些銀子。
“本將把規矩撂在這!限期十五日內,必須歸營!”周起抽出佩刀,“歸營之時,你們誰能帶回五名青壯,本將當場升他為伍長!帶回十人者,升什長!帶回五十人者,升總旗!若有誰能給老子帶回一百人,我親自上奏衛所,升他做我巡防營的百戶長!”
此言一出,校場上炸了鍋。
大寧軍製,想從小兵升到百戶極難。
如今隻要回鄉多拉些相熟的後生,就能一步登天當軍官!
狂熱的吶喊聲響徹雲霄,八百軍漢領了銀子,一個個紅著眼睛奔出營門,朝著各自的家鄉飛奔而去。
……
十日過後,冬雪徹底消融,春暖花開。
回鄉的兵卒們開始陸續返營。
有的帶回了三個本家兄弟,有的拉來了**個同村發小,營門外每天都熱鬧非凡。
這一日下午,周起正帶著孟蛟在營內巡視,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周起轉頭望去,隻見官道上浩浩蕩蕩走來一大群人,烏泱泱的一片,粗略看去足有上百號,正朝著轅門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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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眉頭微微一挑,眼睛下意識地眯了起來。
他盯著快被擠滿的官道,目光在那群人身上來回掃視了兩圈。
週期伸手摸了摸下巴,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狐疑地看向孟蛟。
“前麵領頭的是咱們營的兵士嗎?”
孟蛟也仰著頭,望過去,沒有作答。
隨著人群越走越近,周起看清了走在最前麵領頭的那人。
雖然叫不上姓名,確實是巡防營軍士。
那漢子一擡眼也看見了周起,頓時滿臉狂喜。
他立刻加快腳步,一路小跑衝到近前,“撲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在地上:
“卑職!左哨什長陸遷,攜鄉黨一百二十一人,歸營復命!”
周起臉上的狐疑瞬間一掃而空。
“好!”周起大步上前,一把將他拉了起來,轉頭沖孟蛟喝道,“去一套精鋼甲冑和百鍊橫刀來!”
周起當著全營將士的麵,親自將戰刀交到陸遷手裡:“從今日起,你暫代左哨哨官!待明日我將名冊呈報都督府,替你請下告身文書,你便是朝廷名正言順的百戶長!”
陸遷雙手捧著刀,重重磕了個頭。
周圍那些回營的將士們看得眼睛都紅了,羨慕得直嚥唾沫。
周千戶是真的給官啊!
隨著新兵越來越多,周起立刻下令,命已經回營的將士即刻動工,伐木壘石,沿著舊營地四周擴建營壘、修築新兵舍。
......
十五日大限已至。
讓幾個百戶震驚的是,拿著銀子回鄉的八百老兵,竟無一人當逃兵,全都帶著人老老實實地回來了。
籤押房內,周起看著剛剛匯攏上來的花名冊。
新募兵士加上原有的八百老兵,全營兵力竟暴漲到了四千一百六十二人!
“傳我將令!”周起將名冊一合,“新入營兵士即刻打散,編入各哨。明日起,全營大練兵!以老兵為骨幹,新兵為羽翼,日夜操練,不得懈怠!”
“孟蛟、秦鐵衣!”
“在!”二人齊聲出列。
“你二人負責統籌全營,教習陣法,督率武藝!”
“遵命!”
周起麵容一肅,目光冷厲地掃過在場的幾名百戶:“如今營中新兵是老兵的數倍,良莠不齊,最易生亂。你們回去,把軍法一條條刻進這些新兵崽子的骨頭裡!如果誰的營裡出了臨陣退縮、聚眾鬧事的潰兵,我不殺兵,我直接拿你們這些當百戶的試問!”
“明白!”眾人被這股淩厲的殺氣震住,大聲領命。
……
深夜,周起回到後宅。
屋內燈火通明。
顧怡嵐見他進來,迎上前替他解下佩刀和外袍。
周起在水盆裡洗了把臉,將今日點算出的四千一百六十二人的數目告知了她。
顧怡嵐聽聞,眼中也閃過一絲喜色,替他高興。
但隨即,她轉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了那本厚厚的賬冊。
“周郎,兵是招來了,但有件事得早做打算。”顧怡嵐翻開賬本,“我看了這幾日的賬目,單單擴建營地、新建這三千多人的兵舍,就已經流水般耗去了八千兩現銀。這還是在許多營房沒有完全修繕完的情況下。”
顧怡嵐認真地看著周起:“從明日起,四千多人日夜操練。士兵口糧每人每月至少需要三鬥,加上餉銀,咱們每月至少需要一萬兩白銀的開支。”
“好在人員裝備不需另外採買,但這麼大個營地,日後林林總總的耗費絕不是個小數目。如果都督府那邊不撥付軍餉糧草,全靠咱們自己,咱們手裡現有的這筆錢糧,最多隻能支撐半年。”
周起在椅子上坐下道。
“都督府的錢,咱們必須要。但是在這亂世,想把日子過好,指望都督府的臉色是不行的。”
周起擡起眼眸,看向顧怡嵐。
“夫人,互市的規矩定下去也有些時日了。你來告訴我,這半個月,咱們營門外的互市收上來的商稅,一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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