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高個子的彎刀閃動。
隻看見一道光,白慘慘的,從火炭的餘燼上反出來,快得像蛇信子。
離高個子最近的兩個弟兄同時撲上去,一個舉著柴刀從左邊劈,一個攥著短矛從右邊捅。
高個子的身子往右一側,讓過柴刀,彎刀順手往外一揮,刀鋒從舉柴刀那人的脖子上劃過去。
那弟兄的腦袋歪了一下,像是被人從側麵推了一把,然後血從脖子上噴出來,噴了三四尺遠,濺在旁邊人的臉上。
人還站著,但脖子上那道口子已經把半邊血管切斷了,血汩汩的往外湧。
兩息之後,人撲倒了。
與此同時,那個紮辮子的也動了。
從右邊捅短矛的弟兄矛尖還沒夠到高個子,紮辮子的已經從高個子背後轉出來,手裡一柄窄刃長刀,刀身比尋常彎刀長出一截,一刀斬在短矛的杆子上,啪的一聲把矛桿劈成兩截。
那弟兄手裡隻剩下半截木棍,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的工夫,紮辮子的刀回了過來,從下往上撩,刀尖從那弟兄的小腹劃到胸口。
那人悶哼了一聲,手裡的半截木棍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腸子從指縫裡滑出來,軟塌塌地墜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後腿一彎,跪下了。
閆平生的嗓子眼發緊。
這兩刀,前後不到三息。
兩條命。
圈子往外退了半步。
不是誰喊了退,是本能,腿自己往後挪。
\"上!圍死他們!\"閆平生吼道。
嗓子裡帶著血腥味,聲音都劈了。
圈子往裡收了一收,但沒人真往前沖。
又有三個弟兄壯著膽子撲上去了。
一個從正麵,兩個從側麵,三把刀一起招呼。
高個子和紮辮子的背靠著背轉了半圈,像一個整體。
高個子一刀格開正麵那把刀,順勢往前踏了一步,肩膀撞在那弟兄的胸口上,把人撞得往後趔趄了兩步,然後彎刀回手一抹,割在那人的大腿根上。
那弟兄慘叫一聲,腿一軟就倒了,血從大腿根往外冒,顏色發黑,被割到了動脈。
從左側麵撲上去的弟兄刀還沒落下來,紮辮子的長刀已經遞到了。
刺。
刀尖從那弟兄的肋下穿進去,穿透了皮甲,穿透了肉,從後腰那裡頂出一個鼓包,沒穿透後麵的皮子,但人已經定住了。
紮辮子的把刀一擰,拔出來。
那弟兄的嘴張著,想叫,沒叫出來,往前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
最後那個從右側麵上去的弟兄看見這場麵,手裡的刀都沒砍下去,轉身就跑。
高個子也沒追。
兩個人站在原地,腳下淌著血,背靠著背,呼吸都是穩的。
五個。
前後死了四五個弟兄。
閆平生的左肩在疼,疼得他的視線一陣一陣地發黑。
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凝成了硬殼子,但骨頭裡麵像有什麼東西在磨,每動一下就磨一下,磨得他想吐。
他盯著那兩個天狼人。
高個子的步法,彎刀的角度,出刀的速度。
太快了。
那個百夫長穿著的高個子且不說,就那個紮辮子的,刀法乾淨利落,沒有一刀是多餘的,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每一刀都是殺人的刀。
閆平生看了看自己右手裡的短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就算他沒受傷,兩條胳膊都好使,站到那兩個人麵前,也是送死。
閆平生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靠在聚義廳的門框上,喘了幾口氣。
\"讓我來。\"
李大鎚從人群裡擠出來,鐵鎚扛在肩上,鎚頭上的布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黑黢黢的鐵疙瘩,上麵粘著頭髮絲和碎肉。
閆平生想攔。
嘴張了一下,沒來得及說話。
李大鎚已經衝出去了。
鐵匠出身的人不講什麼套路,李大鎚的打法就一個字,砸。
鐵鎚高高掄起來,帶著風聲往高個子的腦袋上招呼。
這一鎚子要是砸實了,鐵打的腦袋也得開瓢。
高個子沒硬接。
他往後撤了半步,讓過鎚頭,鐵鎚砸在地上,磚石碎裂。
李大鎚的鎚子砸空了,身子往前栽,重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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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的彎刀就到了。
刀從側麵切過來,奔著李大鎚的腰去的。
李大鎚反應不慢,鐵鎚往回一帶,錘柄橫在腰側,彎刀砍在錘柄上,火星子飛了一蓬。
但那一刀的力道太大了。
李大鎚整個人被震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虎口發麻,差點把鎚子撒了手。
他還沒站穩,紮辮子的從另一側殺過來了。
長刀直刺,奔著李大鎚的後心。
李大鎚根本沒看見。
\"大鎚!後麵!\"閆平生吼了一聲。
李大鎚本能地往前撲倒,長刀從他後背上劃過去,割開了衣甲,在脊背上拉出一道不算深的血槽。
李大鎚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又掄鎚子。
這一鎚子砸向紮辮子的。
紮辮子的側身一閃,輕描淡寫地讓了過去,腳步都沒亂。
高個子又從另一邊殺過來了。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把李大鎚夾在中間,像是貓戲老鼠。
李大鎚的鎚子重,掄起來威力大,但收勢慢。
每一錘砸空,都要露出半息的破綻,那兩個天狼人每次都能抓住這半息,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招呼。
三個回合。
李大鎚的胳膊上捱了一刀,大腿上捱了一刀,肩膀上被彎刀背磕了一下,整條胳膊都麻了。
他的步子開始亂了,喘得厲害。
\"我來助你!\"
馬不六衝了進去,手裡換了天狼人的彎刀。
獵戶的路子和鐵匠不同。
馬不六不往正麵沖,他從側麵切進去,彎刀貼著身子走,刀鋒壓得低,奔著紮辮子的膝蓋下麵去。
紮辮子的往後跳了一步,長刀下壓,格住了馬不六這一刀。
兩把刀撞在一處,嘎的一聲脆響。
李大鎚趁這個空當喘了一口氣,掄起鐵鎚又砸向高個子。
這一錘比之前沉了些,砸得沒那麼高,弧線壓低了,更像是橫掃。
高個子後仰躲過鎚頭,彎刀反手一劃,刀尖在李大鎚的前臂上拉了一道口子。
李大鎚吃痛,但沒撒手,硬是把鎚子盪回來,錘柄尾端朝高個子的麵門捅過去。
高個子偏頭讓過,嘴角扯了一下。
馬不六那邊勉強和紮辮子的纏上了。
獵戶的眼神確實好使,紮辮子的每一刀過來,他都能看見,也能躲,但隻是躲,還不回去。
紮辮子的刀太快了,每一刀收回去之後緊跟著就是下一刀,中間幾乎不停頓,馬不六根本找不到出刀的縫隙。
他被逼著一直往後退。
退了五六步,後背撞上了圍圈的弟兄。
弟兄們往兩邊散開,馬不六踉蹌了一下,腳底踩到了地上的屍體,差點絆倒。
就這一晃的工夫,紮辮子的長刀到了。
刀尖刺在馬不六的左肋上,沒刺深,被肋骨擋了,但馬不六疼得彎了腰,手裡的彎刀差點脫手。
他咬著牙往旁邊滾了一步,長刀追過來,又在他腰側拉了一道。
\"不六!往我這邊來!\"李大鎚吼了一聲。
馬不六連滾帶爬地朝李大鎚那邊靠過去。
兩個人站在了一處。
跟對麵那兩個天狼人一模一樣的姿勢。
但味道全不一樣。
高個子和紮辮子的站在那裡,呼吸均勻,腳步穩當,身上雖然也掛了些小傷,但都是皮毛。
李大鎚和馬不六,一個喘得像拉了一天磨的驢,一個捂著肋下彎著腰,兩個人身上加起來七八道口子。
雙方僵持了片刻。
李大鎚和馬不六不敢冒進。
天狼二將也不進攻。
\"杜飛。\"閆平生撐著門框站直了身子。
杜飛湊了過來。
閆平生的右手搭在杜飛的肩膀上,把他拽到自己身側,嘴湊到他耳邊。
杜飛的耳朵貼著閆平生的嘴唇,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噴出來的熱氣,還有血腥味。
閆平生說了幾句話。
杜飛點了一下頭,轉身就往人群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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