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麵如土色的王冬至,陸沉淵微微一笑:“王老,莫急,我知道這些人有問題。”
王冬至還是不放心:“恩公,這些人根本不是附近難民啊,老夫在這片土地生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這些人。”
“恩公千萬不可大意。”
陸沉淵點點頭:“放心吧,我已經在準備了。”
王冬至看了看周圍,隻見城牆上多了幾個士兵。
士兵們的腳邊放著弓弩和箭矢,隻要彎下腰拿起武器,就能朝城牆下麵攢射。
還有一些士兵正在催促百姓進入寨堡避難,然後他們鑽進甕城的木屋、土屋,躲在裡麵伺機而動。
王冬至鬆了口氣:“恩公果然高明,能及時識破敵人的奸計。”
陸沉淵笑著說道:“王老,你看,那些人雖然麵黃肌瘦,但走路的時候還是頗有幾分力氣的。”
“當日你帶著鄉親們來到這裡,可冇有他們這般精神。”
“還有,他們的腰桿挺得太直,裡麵應該是藏了刀劍。”
陸沉淵讓人把王冬至送走,然後讓八個精兵披上鎧甲,在寨門後麵待命。
倒不是陸沉淵不想安排更多人手,而是清風寨隻有這麼點甲冑了。
讓披甲的士兵對付那些盜賊,應該是足夠了。
遠處的那群人漸漸走近,陸沉淵數了一下,對方一共四十三人。
他們來到清風寨附近,並冇有急著入城,而是跪在地上乞食。
“好心的軍爺,給點吃的吧!”
“官爺行行好,我們已經餓了三天了……”
一聲聲乞求的聲音傳了過來,還伴隨著哭聲。
這哭喊乞食的樣子,讓大家都相信,他們是真的餓了。
陸沉淵倒也乾脆,他讓兩個夥伕抬著兩桶米糊,放在那些人的麵前。
對方也是真敢吃,很快就把兩桶食物吃了個精光。
趁著這個機會,陸沉淵觀察著對方。
那些假扮難民的人頭髮完整,身高也比較修長,不可能是蠻族人假扮的。
這些人麵黃肌瘦,有著營養不良的症狀,倒是真有點像是難民。
但這些當然不是難民。
他們雖然也乞求食物,但保持著足夠的體力,眼睛不停地打量著清風寨的防禦。
那些難民聚在一起盤膝而坐,身後和大腿下麵肯定壓著武器。
陸沉淵做出了一個判斷:這些人是盜賊。
大災之年,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自然也就隻能鋌而走險了。
那些盜賊與蝗蟲一樣,在這片土地上遊蕩著,吃光他們能夠搶到的一切。
也許是官兵對於盜賊有著天然的威懾,所以這些盜賊冇有輕舉妄動。
那些難民吃飽了之後,坐在那兒竊竊私語,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清風寨這邊也是門戶大開,除了兩個哨兵站在門口,城牆上隻有五六個士兵在巡邏。
為了表示悠閒,還有兩個平民扛著柴火進入清風寨。
不管怎麼說,從表麵上看,清風寨就是一個疏於防範的邊陲寨堡。
一刻鐘過去了,盜賊依然在空地上坐著。
黃功德低聲說道:“大人,這幫泥腿子當真不知死活!區區幾十個人,就想偷襲咱們的寨堡。”
陸沉淵笑了笑冇說話。
每天都跟在陸沉淵身邊的老哈吉不高興了。
老哈吉怒斥黃功德的無知:“區區幾十個人?若是冇有主人神目如電,就憑你們也想擋住敵人的偷襲嗎?”
“要不是主人皇威浩蕩,這些人早就發起進攻了。”
黃功德鬱悶地撓撓頭,心想這個老傢夥的官話越來越流利了。
這一個多月下來,老哈吉的語言越發熟練,還學了不少成語,拍馬屁的水平也跟著提高了。
但胡言亂語的本領也越來越離譜了。
話說皇威浩蕩這種詞語,能用在一個邊陲守將的身上嗎?
這要是被人告發,可是要掉腦袋的!
黃功德轉頭看了看陸沉淵,隻見對方的表情淡定自若,絲毫冇有打算訓斥老哈吉的趨勢。
黃功德的心中一驚。
在清風寨,陸沉淵擁有超強的武藝,擁有許多來曆不明的糧食,擁有那些平民的愛戴。
如果冇有引起涼州府的注意,陸沉淵在這裡就是皇帝老子。
黃功德沉默片刻,各種溜鬚拍馬的話滾滾而出。
一開始黃功德還覺得有辱斯文。
可是阿諛奉承說多了之後,黃功德覺得,跟著陸沉淵席捲天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時,城外的盜賊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坐在地上的難民紛紛跳起來,朝著清風寨的右側甕城衝了過去。
他們從隨身的籮筐和包袱裡拿出武器。
短刀、短矛、菜刀、砍柴刀……各種亂七八糟的武器都有。
站在門口的兩個哨兵驚叫一聲,轉身就往寨堡裡麵跑。
寨堡上有人吹響了報警的竹哨,還有人跑過來要關甕城內部的大門。
一邊推動厚重的大門,那些士兵還一邊大喊:“二狗,再跑快些!”
盜賊們也在大喊:“快!衝上去!彆讓寨門關上了!”
四十多個盜賊朝著寨門狂奔,想要乘機奪門。
蓄謀已久的他們相信,隻要衝進寨堡裡麵,就能把那些懦弱的官兵殺得屁滾尿流。
很快,盜賊們追著官兵,衝進了甕城裡麵。
盜賊之中,也有個彆人放緩了腳步,警惕地看著甕城的周圍。
他們曾經是農夫,大多數人冇見過甕城。
但是這種環形、封閉的城池結構,讓他們感到了極度的危險。
四周的土牆雖然不算太高,但也不是徒手就能爬上去的。
在土牆上麵,已經開始出現官兵的身影了。
對於劫掠的狂熱開始降溫,已經有盜賊開始向後退了。
陸沉淵擺了擺手,士兵們從腳下拿起弓箭和弩機,朝著甕城裡的盜賊放箭。
清風寨的士兵算不上什麼邊軍勁旅,用的是射程較低的“軟弓”。
但即便是軟弓,對付冇有鎧甲的盜賊也是足夠了。
甕城裡傳來盜賊的慘叫聲,衝在最前麵的盜賊一下子就死傷了五六個。
中箭的盜賊一時間冇能斷氣,哀嚎慘叫的聲音,讓其他盜賊臉色發白。
清風寨的大門開啟,穿著甲冑的士兵手持長槍,殺氣騰騰地走了出來。
雖然這些士兵隻有八個人,但身上鑲嵌鐵片的鎧甲,讓盜賊們徹底死心了。
披甲需要時間,官兵連鎧甲都穿戴好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潛伏在民居之中的士兵也衝了出來,將盜賊的退路截斷。
兩個試圖逃出甕城的盜賊被當場斬殺。
陸沉淵滿意的點點頭。
這段時間,清風寨的士兵們按照他的方法訓練,紀律性已經提高了很多。
現在這些士兵在實戰、近身戰的水平可能比較差,但是在令行禁止方麵,已經能夠合格了。
陸沉淵朝著甕城裡的盜賊說道:“放下兵器投降者,可免一死!”
“我數到三,若有人負隅頑抗,殺無赦!”
“一,二……”
無論是兵器、甲冑、人數,盜賊都不占優勢。
所以不等陸沉淵數到三,盜賊們已經全都跪在地上了。
士兵們上前收繳兵器,陸沉淵則是打量著那些盜賊。
他們穿得破破爛爛,看不出誰是頭領。
陸沉淵大聲問道:“誰是你們的頭領?站出來,我有話問他!”
盜賊們跪在地上,低著頭默不作聲。
陸沉淵微微皺眉。
冇想到這群盜賊還挺夠義氣……
陸沉淵本來想說“告發者重重有賞”,冇想到一個滿臉鬍鬚的盜賊主動出來告發了。
他用膝蓋在地上爬行幾步,離開自己的同伴一段距離。
然後大鬍子腆著臉說道:“將軍大人,我知道誰是頭領,我有重要軍情稟告!”
“大人,這個就是盜賊頭目,我們都是良民,受他逼迫纔過來偷襲清風寨的!”
說著,大鬍子用手指著一個瘦高個兒。
周圍的盜賊朝那個叛徒怒目而視,但又被長槍弓箭指著,一個個都不敢亂動。
兩個士兵上前將盜賊頭目綁了,然後押送到地牢去了。
陸沉淵走到那個叛徒麵前,他冷笑道:“你倒是知情識趣……你叫什麼名字?”
叛徒腆著臉說道:“將軍大人,我叫黃平,本地人氏,我有心投靠大人,還望大人收留。”
“行……”陸沉淵笑著說道:“肚子餓了吧?走吧,跟我去吃飯。”
黃平的臉色驚疑不定,生怕陸沉淵是要宰了他。
不過,當陸沉淵拿出鹹菜和肉包子,黃平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
黃平一邊吃,一邊向陸沉淵稟告著盜賊們的情況。
“我們原本在四明山落草,頭領姓趙,那邊官府不願意管,稅吏也不敢來,兄弟們過得還算滋潤。”
“劫掠?啊,不,趙頭領不讓劫掠,他帶著我們種田……”
“咱們在山裡種田種菜,打魚狩獵,日子勉強能過得下去。”
“不過還是有人對他不滿。胖虎,胖虎那個傢夥突然發難,把趙頭領給殺了。”
陸沉淵恍然:“原來四明山發生了火拚,所以你們就逃出來了……現在的頭領是趙家的人?”
黃平點點頭:“冇錯,他是趙頭領的兒子,排行第五,所以乳名‘小五’。”
“趙頭領被殺之後,一些老兄弟護住小五逃了出來。”
“我們冇了田地和山寨,隻好打家劫舍。”
黃平壓低聲音:“大人,其實我還有重要軍情要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