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窗戶裡，傳來女子的聲音：“清風寨派了多少兵馬去支援烽燧？”
林馳苦澀的說道：“小姐，昨晚有一人離開清風寨，他乘夜北上……”
馬車裡的女孩有些驚訝：“一人？想來此人異常勇猛，而且攜帶了不少備馬，所以你冇能攔住他，對吧？”
林馳低聲說道：“小姐，我遇到陸沉淵了，他一個人殺了三十多個遊騎。”
“要不是我早有準備，這時候已經被他一槍刺死了。”
馬車裡的女孩劇烈咳嗽起來。
林馳連忙掀開車簾，幫女孩拍打後背。
這個女孩瘦弱、蒼白，她的臉頰和下巴尖尖的，襯得一雙眼睛很大、很靈動。
如果陸沉淵在場，他就能認出，這是林燁的女兒：林靜。
林馳關切的說道：“小姐，一個陸沉淵算不上什麼，身體要緊。”
林靜嗯了一聲，她的咳嗽聲慢慢平複下來。
“我知道這個人……”林靜喃喃說道：“陷陣營悍卒，父帥麾下少有的鬥將，其實你不知道，這人還文武雙全。”
“父帥曾經多次想提拔他成為將領，但他隻回了一句話。”
林馳好奇的問道：“他回覆了什麼？”
林靜長長的睫毛上多了一些淚水：“那天，父帥與他們幾個飲酒，說他殺敵過百，要提拔他做牙將。”
“這個陸沉淵向父帥說，百姓厭乾戈，三邊久未和。將軍誇寶劍，功在殺人多。”
“他的話，至今言猶在耳，想不到三年後便已經物是人非了。”
見林馳一臉茫然，林靜解釋道：“這個陸沉淵，看似是在自嘲，但其實是嘲諷父帥。咱們以殺敵多寡為軍功標準，以致經常有殺人冒功的事情出現。”
“後來父帥遇害，果然與那些殺良冒功的兵痞有莫大乾係……”
林馳問道：“我本想招攬此人，冇想到被他一頓臭罵。”
“小姐，現在怎麼辦？”
“……要不然，您親自過去勸勸他？”
林靜搖搖頭：“算了，陸沉淵心誌如鐵，我們苟活在大單於的庇護之下，確實冇臉再去見他。”
“明天一早我們就回草原。”
瘦弱的林靜咳嗽兩聲，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巴圖還在圍困北口燧，這下他要倒黴啦。”
……
荒野之上，散落著數十具蠻族的屍體。
若是論功行賞，陸沉淵的軍功又要再升一階了。
但陸沉淵不在乎什麼軍功。
他擔心的是劉校尉的安危。
這次的蠻族入侵，有林馳這樣的狗漢奸出謀劃策，恐怕劉校尉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
陸沉淵收攏了幾匹蠻族的座騎，用繩子牽著，然後繼續向北口燧前進。
天亮時分，陸沉淵便來到了烽燧附近。
不出所料，大約有一百多蠻族圍在烽燧旁邊。
北口燧位於一個小山之上，北側是頑石峭壁，南邊是一個斜坡。
蠻族在南坡建立了一個散亂的營地，裡麵有差不多二百頭牲畜，還有一些草料。
陸沉淵停下腳步，心裡感到一絲怪異。
一百蠻族遊騎，每天消耗的糧食和草料可不算少了。
雖然原野上有不少青草可以供馬匹食用，但戰馬畢竟是戰馬，還需要補充糧食，才能維持戰馬的體力。
一匹戰馬，每天至少要消耗3斤以上的糧食。
再加上蠻族人自己的消耗，一天就是上千斤的消耗。
就算這些牲畜全都揹著糧食，也隻能支撐蠻族使用一個月左右。
何況打仗可不光是糧食，長弓、箭矢、兵器、盾牌、帳篷、毯子等等，都是要占用馬匹的運力。
這些蠻族不去劫掠，反倒圍在烽燧不走，實在是太反常了。
沉思片刻，陸沉淵心中釋然。
林馳給這些蠻族當狗腿子，蠻族自然也就學會了“圍點打援”的戰術。
這些蠻族圍在北口燧，肯定是在等著援軍過來。
陸沉淵的猜測冇錯，這一百多名蠻族，確實是在執行圍點打援的計謀。
率領蠻族遊騎的，是一名叫做巴圖的百夫長，他已經發現了緩緩靠近的陸沉淵。
雖然對方隻有一個人，但巴圖感覺事情不對勁。
巴圖向同伴說道：“老哈吉，你說這人是不是瘋了，居然孤身一人朝咱們這邊過來了？”
老哈吉是個牧民，侍奉過三代大單於，幾乎是每年都會南下掠奪。
老哈吉滿臉都是阿諛的笑容：“尊貴的巴圖大人，您不知道那些南人的臭規矩。”
“這個倒黴的傢夥，肯定是被他們的將軍派出來打探軍情的。”
“那些南人的將軍，從來不愛惜手下人的性命，經常用刀逼著自己的手下出來送死。”
巴圖哈哈大笑：“原來如此……老哈吉，你帶些人過去，把這個南人活捉回來，看看是否能問出一些訊息。”
老哈吉點點頭，他一路倒退著離開。
當老哈吉轉身召集部下的時候，臉上討好的笑容，變成了陰險狠毒的冷漠。
老哈吉召集了二十多個蠻族遊騎，讓他們分散成一個“冂”字形，打算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南人包圍起來。
蠻族人笑嗬嗬的上馬，快速在原野上賓士，口中發出聯絡的呼哨聲。
原野的微風中，響起弓弦的聲音。
“噗！”
一名正在縱馬飛馳的蠻族遊騎脖子上多了一支羽箭。
拇指大小的箭鏃穿透了蠻族人的脖子，一股子鮮血從創口的後方噴了出來。
那個蠻族人捂著傷口，身體向地麵倒下。
不過，馬鐙纏住了蠻族人的腳，戰馬拖著抽搐的屍體前進了一段路，這才茫然停下腳步。
單調而又可怕的弓絃聲在風中響起，蠻族遊騎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老哈吉頓覺大事不妙。
在老哈吉漫長的生命中，隻有一個姓李的南人將軍，擁有如此精妙的箭術。
老哈吉大聲喊道：“散開，全都散開！”
“勇士們，放箭，射死這個混蛋！”
蠻族遊騎發出“哦啦哦啦”的怪叫聲，他們摘下短弓，朝陸沉淵放箭。
一支支羽箭破空而來，轉眼就要把陸沉淵射成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