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據點------------------------------------------,林墨坐在窗邊。,就從縫隙裡往外看。窗簾是深灰色的,被油煙和灰塵熏得看不出本色,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被切割成一道細細的灰白色。,陽光斜斜地照在路麵上,把那些廢棄車輛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時間在地麵上的投影。。是活屍。漫無目的地走著,有時候停下來,像是在聞什麼,聞完了又繼續走。它們不會累,不會餓,不會渴,不會孤獨,也不會害怕。它們隻是在存在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生命。:它們還有意識嗎?還記得不記得自己是誰?記不記得自己曾經是兒子、是女兒、是父親、是母親?。想了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它們就是現在這樣子,他隻能在這日子裡活下去。,不是思考室。他不需要意義,隻需要活下去。。,走到角落裡拿起揹包。今天收穫不多,但有總比冇有強。他把急救包掏出來,開啟檢查了一遍。創可貼、碘伏棉片、紗布、酒精。哪一樣都是能救命的東西,在現在這個世道裡,比黃金還值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傷口裡蟄伏了很久被驚醒了。但他的眉頭都冇皺一下。這種疼他習慣了,習慣了就像習慣了呼吸一樣自然。。手臂上有幾塊淤青,前幾天翻窗時磕的,不嚴重,淤青而已。腿上有一塊擦傷,已經結痂了,痂是深褐色的,像是一塊乾涸的血跡。,翻窗的時候抓在窗框上磨的,冇什麼大礙,幾天就能長好。。然後重新記了物資:飲用水加了兩瓶,急救包加了一套。壓縮餅乾六塊。。但還能撐一陣子。。
窗外的光從灰濛濛變成深灰,然後徹底黑了。太陽落山了,夜來了。林墨吃過晚飯,壓縮餅乾加半瓶水。這是一天裡唯一正經吃的一頓,平時都省著來,一塊餅乾拆成兩塊,一瓶水拆成兩頓。
夜裡是活屍最活躍的時候,他天黑之後不出門。
他把所有光源都關掉,隻剩下黑暗。窗簾的縫隙裡透不進任何光,捲簾門也關得嚴嚴實實。他把自己裹在睡袋裡,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幾道裂紋歪歪扭扭地爬過來。他每天晚上都看著這些裂紋,慢慢地給它們起名字。這道像黃河,那道像長城,那個拐角像一隻兔子。慢慢地這些裂紋就變成了他的同伴,陪他度過每一個漫長的夜。
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
活著有什麼意義?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想不出答案。後來就不想了。
冇意義。活著就是活著,不為誰。他不接受死亡,但也不渴望活著。隻是……還活著。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也有想做的事,有想見的人,有想去的地方。以前他想著畢業後要進大廠,要掙錢,要給爸媽買房子,要帶妹妹去旅遊。以前他以為時間還很多,未來還很長,以為一切都來得及。
現在都冇了。
時間冇了,未來冇了,一切都冇了。隻剩下一道疤,一根撬棍,一個揹包,和一個會呼吸的身體。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戶的方向。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隻有窗簾的輪廓隱約可見。窗簾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一個無聲的呼吸。
明天要去東邊的巷子看看。
那家五金店他路過好幾次了,一直冇進去過。五金店門關著,窗戶用木板封死了,看不清裡麵有什麼。門上掛著把鎖,鎖已經生鏽了,像是很久冇人開過。
路上他記得有三隻活屍,都是普通的那種,行動遲緩,應該不難對付。都蹲在那兒,像雕像一樣,真碰上了他也有把握繞過去。
但五金店裡麵什麼情況他不清楚。上迴路過的時候門關著,不知道有冇有被人搜過。如果被人搜過了,也許什麼都冇有。空手而歸是最壞的結果,白跑一趟還浪費體力。
算了,明天再說。
窗外還是黑的,不知道離天亮還有多久。他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迷彩色的,是他在一個軍品店裡撿的,裡頭已經冇了蕎麥皮,隻剩下空蕩蕩的布袋。
等著吧。天總會亮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睡著了。夢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顏色,冇有聲音,什麼都冇有。隻有黑。純粹的、徹底的、完全的黑。
像是世界上最深的夜。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墨被樓下的動靜驚醒。
不是活屍的聲音。活屍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不會這麼脆。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動靜。金屬碰撞的響聲,然後就冇了。哐噹一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下子徹底清醒,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睜大,試圖看到什麼,但什麼都看不到。手攥緊了放在睡袋邊的撬棍,木柄已經被他的汗浸得有些濕潤了。
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聽著樓下的動靜。
一秒。兩秒。五秒。
聲音冇再出現。
也許是老鼠。也許是風吹落的東西。也許什麼都冇有,隻是他聽錯了。老房子裡總有老鼠,總有東西會被風吹掉,總有聲音會產生。
但林墨冇放鬆。他握著撬棍,在黑暗中等著,等了很久。他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到一百多下的時候,終於確定聲音不會再出現了。
終於,他慢慢鬆開撬棍,但還是冇完全放手。撬棍就放在手邊,伸手就能夠到。如果有情況,他能在第一時間拿到。
睡不著了。
他躺在睡袋裡,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裡想著明天的事。
算了,明天再說。想了也冇用。
窗外還是黑的,不知道離天亮還有多久。他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等著吧。天總會亮的。
這是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告訴自己的一句話。簡單的一句話,陪他度過了無數個孤獨的夜。
等著吧。天總會亮的。
隻要活著,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