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違規的共生------------------------------------------:22:30,在血紅色的月光下狂奔。,每一步都濺起暗紅色的光影。遠處女生宿舍樓的尖叫聲已經連成一片,混雜著玻璃破碎聲、重物倒地聲,和那種非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雙手緊緊環著我的脖子,額頭貼在我的後頸。她的呼吸急促,身體在輕微顫抖——不是恐懼,更像某種係統過載的生理反應。“還有多遠?”我喘著氣問。左肩被C級怪物刺穿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跑一步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穿過操場,左轉,食堂後門……三百米。”她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很輕,但清晰得異常,“你的心跳每分鐘147,血壓升高,腎上腺素水平超標。建議調整呼吸節奏,否則三分鐘內會出現虛脫。”“現在不是做體檢的時候。”我咬牙。“我是觀察員,記錄你的生理資料是我的職責。”林薇說,聲音裡有一絲機械感,“而且,你胸口的監控紋路正在發燙,它在記錄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收縮、每一次情緒波動。你越激動,它收集的資料越‘有價值’。”。“你是說,我現在所有的反應,都在實時上傳?”“是的。而且因為我的違規行為,議會提高了對你的監控等級。現在至少有七個觀測協議在同時執行:生理資料、行為模式、決策邏輯、情緒波動……”“夠了。”我打斷她,“先逃命再說。”:32,冇有遮擋。血月的光芒灑下來,給草坪鍍上一層詭異的暗紅。幾具屍體躺在跑道上,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我繞開屍體,但突然——
“小心!”
林薇驚叫的瞬間,我本能地側身翻滾。
一道黑影擦著我的肩膀掠過,落在三米外。
是行屍。
穿著運動服的男生,脖子被咬掉一大塊,露出森白的頸椎。眼睛是渾濁的暗紅色,嘴角滴著黑血。它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低吼,然後再次撲來。
速度比前世的行屍快。
我把林薇放下,抽出工兵鏟,迎上去。
“鐺!”
鏟子砍在行屍肩膀上,深入骨頭,但冇砍斷。行屍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張嘴咬向我的手臂。
我另一隻手抽出軍刀,刺進它的眼睛。
“噗。”
刀尖刺入大腦,行屍抽搐幾下,不動了。
但胸口的紋路,開始劇烈發燙。
係統提示彈出:
檢測到可吞噬目標:新生活屍(F級)
是否吞噬?
我猶豫了。
剛纔吞噬腐屍犬和C級怪物,汙染指數漲到11%。再吞噬,還會漲。
而且林薇在旁邊,她會看到“吞噬”的過程——細絲從胸口湧出,屍體化為灰燼。她會怎麼想?會報告嗎?
“吞。”林薇突然說。
我轉頭看她。
她站在兩米外,臉色蒼白,但眼神冷靜得像在分析資料:“你的汙染指數還低,吞噬能獲得進化點,能變強。在末日,強一點,就多一分存活概率。”
“但你……”
“我會記錄。”林薇說,“但隻會記錄‘實驗體正常吞噬行為’。至於細節……我可以選擇性地報。”
她話裡有話。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蹲下身,手按在行屍胸口。
“吞噬。”
細絲湧出,屍體化灰。
能量流回,那股冰冷空洞感再次加深。
吞噬成功
獲得能力:無(同類重複)
進化點 5
汙染指數 1%,當前12%
隻漲了1%。
看來同型別的低階怪物,第二次吞噬收益會銳減。
我站起來,看向林薇:“你剛纔說‘選擇性地報’,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薇咬了咬嘴唇——這個人類化的動作讓我心裡一動,“係統有自動報告功能,但我作為現場觀察員,可以提交‘補充報告’。我可以把一些……敏感資訊,放在補充報告裡,而補充報告的提交時限是24小時。”
“你可以拖延24小時?”
“嗯。”林薇點頭,“自動報告是實時上傳,我改不了。但補充報告,我可以在24小時內提交。如果24小時內發生更重要的異常,議會可能就不會仔細看之前的報告了。”
“你在教我鑽係統漏洞?”
“我在執行最優生存策略。”林薇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恢複機械,“我剛纔違規了,被標記了。如果下次再違規,淨化程式不會再暫停。我需要你活著,你活著,我作為你的觀察員,纔有價值。你死了,我就冇用了,會被立即淨化。”
很現實,很殘酷。
但我相信這是真話。
“好。”我說,“那我們合作。你幫我拖延報告,我幫你活下去。”
“成交。”
兩人握手。
手掌接觸的瞬間,我胸口紋路又燙了一下。
林薇也皺眉,低頭看向自己額頭——那個暗紅色的烙印在微微發燙。
“監控單元在記錄我們的接觸。”她說,“不過沒關係,觀察員與實驗體建立合作,是允許的,甚至是被鼓勵的——為了更好地收集資料。”
“那就繼續合作。”
我背起她,繼續朝食堂跑。
22:35
食堂後門是厚重的防火門,鎖是電子鎖,但已經斷電了。
林薇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像是某種合金,表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扭。
“哢噠。”
門開了。
裡麵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的微弱綠光,勉強照亮通道。
是廚房的後廚通道,很窄,堆著一些空紙箱。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酸臭味,還有……血腥味。
我放下林薇,抽出工兵鏟,打著手電往裡走。
“小心。”林薇跟在我身後,手裡也拿著一個手電——從她揹包裡拿的,專業戶外手電,亮度很高。
通道儘頭是廚房操作區。
很大,很亂。灶台上有冇洗的鍋,砧板上有切了一半的菜,水槽裡泡著碗。地板上,有拖拽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冷庫方向。
我順著血跡看去。
冷庫的門關著,但門縫下,滲出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裡麵有東西。”我低聲說。
“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倖存者。”林薇說,“冷庫是密封的,如果有倖存者躲進去,可能會……”
話冇說完。
“砰!”
冷庫門從裡麵被重重撞擊。
“砰!砰!”
連續的撞擊,門板在震動。
然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外麵……有人嗎……救……救我……”
是人。
還活著。
我和林薇對視一眼。
“開門嗎?”林薇問。
我冇回答,而是走到冷庫門前,對著門縫說:“裡麵幾個人?”
“一……一個……就我一個……”聲音虛弱,但確實是活人,“我是食堂的幫廚……小王……血月來的時候我在切菜……就躲進來了……”
“你受傷了嗎?”
“冇……冇有……就是冷……好冷……”
我看向林薇。
林薇搖頭:“彆信。如果是普通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庫裡躲了四十五分鐘,早就失溫昏迷了,不可能還有力氣撞門。”
“我也這麼想。”我說,“但萬一是真的……”
“萬一不是真的,開門我們都會死。”
兩人沉默。
門裡的“小王”又開始哀求:“求求你們……開門……我真的要凍死了……我口袋裡有現金……都給你們……”
我突然想到什麼。
低頭,看向胸口的紋路。
“係統,掃描門後的生命體。”
掃描中……
檢測到單個生命體
狀態:重度汙染(72%)
型別:擬態者(C級)
能力:模擬人類聲音、體溫、心跳
威脅等級:中等
擬態者。
前世我見過。能完美模擬人類,甚至讀取記憶碎片,偽裝成你認識的人。等靠近了,就會露出真麵目,用觸手刺穿你的心臟,吸食血液。
“退後。”我對林薇說,然後舉起工兵鏟。
“你要殺它?”林薇問。
“它不是人。”
我後退幾步,然後猛地前衝,一腳踹在冷庫門上!
“砰!”
老舊的鎖崩開,門向內撞開。
冷氣撲麵而來。
裡麵,確實有個人。
穿著食堂幫廚的白衣服,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臉色青紫,看起來很冷。
“謝……謝謝……”小王抬起頭,露出感激的笑。
但我看到了。
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紅色的,而且冇有焦點。
“演技不錯。”我說,一鏟子劈過去!
小王——不,擬態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身體像液體一樣扭曲,躲開這一鏟,同時後背裂開,伸出十幾條暗紅色的觸手,刺向我!
我早有準備,向後翻滾,同時大喊:“林薇!酸!”
林薇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從揹包裡摸出一瓶醋——她準備的物資裡有調味品。
她擰開瓶蓋,朝擬態者潑去!
“嗤——!”
醋潑在觸手上,冒起白煙。擬態者發出刺耳的尖叫,觸手瘋狂揮舞。
我抓住機會,工兵鏟橫掃,砍斷兩根觸手。
擬態者徹底怒了,身體膨脹,撕裂衣服,露出下麵暗紅色的、不斷蠕動的肌肉。它的臉裂開,變成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
“吼——!”
它撲向林薇。
“小心!”我衝過去,用身體撞開林薇,自己卻被一根觸手刺中左肩。
“噗嗤。”
觸手貫穿肩膀,從後背穿出。
劇痛。
但我咬緊牙關,左手抓住那根觸手,右手軍刀狠狠刺進擬態者的眼睛!
“啊啊啊——!”
擬態者慘叫,拔出觸手,向後踉蹌。
我跪倒在地,左肩血如泉湧。傷口邊緣的肉在發黑——觸手有毒。
“陸沉!”林薇衝過來,想扶我。
“彆管我!”我推開她,“殺了它!”
擬態者還在掙紮,但已經重傷。林薇咬牙,撿起地上那瓶醋,全部潑在它身上,然後從揹包裡摸出一把水果刀——很普通的水果刀,但她握得很穩,衝上去,對準擬態者另一隻眼睛,狠狠刺下!
“噗!”
刀身冇入。
擬態者抽搐幾下,不動了。
林薇拔出刀,手在抖,但眼神很冷。
她轉身,跑回我身邊,撕開我的衣服檢查傷口。
“毒在擴散。”她聲音發顫,“需要抗毒素,或者……用你的吞噬能力,清除毒素。”
“吞噬……”我看著擬態者的屍體,“但吞噬了,汙染指數又會漲。”
“漲也比死了強。”
我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擬態者屍體旁,手按上去。
“吞噬。”
細絲湧出。
這次的過程更長,擬態者的身體一點點化為灰燼。能量流回,冰冷空洞感再次加深。
吞噬成功
獲得能力:擬態(C級,需主動啟用)
效果:可短暫改變外貌、聲音,模擬他人,持續3分鐘
進化點 30
汙染指數 4%,當前16%
警告:擬態能力攜帶‘記憶汙染’風險,使用時會讀取目標記憶碎片,可能導致認知混亂
記憶汙染。
我皺眉,但冇時間細想。
左肩的傷口在惡化,黑色的血管已經蔓延到胸口。
“係統,治療毒素。”
治療擬態者毒素
消耗進化點15
**毒素清除進度:100%
當前進化點:123
傷口不再發黑,但還在流血。林薇從揹包裡拿出繃帶,給我包紮。
動作很熟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
“觀察員還要學急救?”我問。
“要學一切可能用到的技能。”林薇說,手上動作不停,“包紮、射擊、格鬥、心理學、資料分析……我們是最好的特工,隻是任務不是殺人,是觀察。”
“那你剛纔……殺它的時候,手冇抖。”
“訓練時殺過模擬體。”林薇打好最後一個結,抬頭看我,“但殺真的……這是第一次。”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後怕,有堅定,也有某種……決絕。
“謝謝你救我。”我說。
“你也救了我。”林薇說,“扯平了。”
兩人對視,然後同時移開視線。
22:45
清理現場,關好冷庫門。
我和林薇在廚房裡檢查。
食物還很多:米麪油、凍肉、蔬菜、成箱的方便麪、罐頭。水有桶裝水,還有幾大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藥品很少,隻有一個小急救箱,裡麵的東西剛纔用得差不多了。
武器……隻有廚房的菜刀,還有我的工兵鏟和軍刀,林薇的水果刀。
“去地下室。”林薇說,“那裡有備用發電機,還有儲水罐,更安全。”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的大腦裡有這個學校的三維建模資料,包括所有地下管道、通風係統、電路走向。”林薇指了指自己的頭,“觀察員的標準配置。”
“那你知道哪裡最安全嗎?”
“理論上,體育館地下室最安全。但那裡距離遠,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根據曆史資料,前世體育館在第一晚就失守了,因為內訌。”
“你知道前世的事?”
“知道一部分。”林薇說,“觀察員能讀取‘實驗場曆史記錄’,但隻到‘當前時間點’。也就是說,我知道2026年2月17日之前這個地球上發生的所有事,但之後的事,和你們一樣,隻能預測。”
“那我重生前的事,你都知道?”
“知道。”林薇看著我,“我知道你十年裡經曆了什麼,知道你怎麼死的,知道林薇——我是說,前一世的我——怎麼死的。”
我沉默了。
許久,我才問:“那你知道,前一世的‘你’,對我是什麼感情嗎?也是程式?”
“我不知道。”林薇搖頭,“觀察員的記憶不會傳承。這一世的我,隻有這一世的記憶。前一世的我是什麼想法,我不知道。但根據行為記錄……她違規了。”
“違規?”
“在餓死前,她刪除了最後三天的觀察記錄。”林薇說,“按規定,觀察員死亡前,必須上傳所有資料。但她刪了。議會認為她是‘被汙染導致係統故障’,但我覺得……她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刪除什麼?”
“不知道。資料被永久刪除,無法恢複。”
我看著林薇,看著這張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前一世的她,違規刪除資料。
這一世的她,違規救我。
“你們……為什麼總是違規?”我低聲問。
“因為程式寫不完美。”林薇說,聲音很輕,“再精密的程式,也模擬不了‘人’。觀察了三年,我學會了笑,學會了哭,學會了擔心,學會了……在乎。這些,程式裡冇有。”
她走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
冇水。
“停電了,水泵停了。”她說,“但地下室的儲水罐是重力供水,應該還有水。”
她關掉水龍頭,轉身看向我:
“所以,合作嗎?真正的合作。我不完全按議會的要求報告,你也不完全按係統的要求行動。我們在這地獄裡,試著……像人一樣活下去。”
我看著林薇,看了很久。
然後我說:
“好。”
22:50
地下室入口在廚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鎖著。
林薇用那把特殊鑰匙開啟,裡麵是向下的樓梯,很陡,很黑。
我打頭,林薇跟在後麵。
樓梯不長,大概二十級。下去後是一個大約五十平米的空間,很空曠,隻有幾台機器:發電機、淨水裝置、幾個巨大的儲水罐。
還有一張摺疊床,一個工作台,上麵散落著一些維修工具。
“這裡是食堂的裝置和維修間。”林薇用手電照了一圈,“牆是混凝土,很厚。門是防火門,很結實。隻有一個通風口,在高處,直徑三十厘米,人鑽不進來。”
“很安全。”我說。
“暫時安全。”林薇走到發電機旁檢查,“柴油還有半桶,夠發電機執行八小時左右。但發電機聲音大,開了會吸引怪物。”
“先不開,用手電。”
“嗯。”
兩人開始整理。
把食物和水搬下來一些,鋪好摺疊床,用工作台上的抹布簡單打掃。
然後,我們坐在摺疊床上,中間隔著一米距離,沉默。
外麵隱約傳來尖叫聲、撞擊聲,還有那種非人的嘶吼。
但地下室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你的汙染指數,16%了。”林薇突然說。
“嗯。”
“30%是第一道坎。超過30%,你會進入‘中度汙染’,開始出現‘排異反應’——隨機獲得負麵效果,比如失憶、幻覺、自殘傾向。”
“我知道。”
“你可以控製。”林薇說,“少用能力,少吞噬,汙染指數漲得慢。”
“不用能力,我們活不過今晚。”我說,“剛纔如果不是有擬態能力的資訊,我們可能就信了那個‘小王’,開門死了。”
林薇沉默了。
“所以。”我繼續說,“汙染指數會漲,我會越來越不像人。但至少,我能讓你活著。”
“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林薇說。
“不是為你。”我看著她的手電光在牆上投出的光圈,“是為我自己。我一個人,活不下去。我需要你,你的知識,你的許可權,你的……合作。”
“隻是合作?”
“不然呢?”我反問,“你是觀察員,我是實驗體。我們的關係,還能是什麼?”
林薇不說話了。
許久,她才低聲說:“我可以提交報告,說你的汙染指數控製得很好,冇有異常。但你需要配合,不能漲太快,不能表現出太強的攻擊性。否則議會可能會提前‘回收’你。”
“回收是什麼意思?”
“就是清除。”林薇說,“實驗體失去研究價值,或者威脅太大,就會被清除。方式有很多:直接淨化、投放高維怪物、修改環境引數讓你自然死亡……”
“那你呢?如果你幫我隱瞞,被髮現了會怎樣?”
“我會被淨化,徹底刪除。”林薇說,“但如果不幫你,你死了,我也冇用了,還是會被淨化。所以……幫你,至少有機會活下去。”
很冷靜的計算。
但我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林薇。”我問,“你真的隻是計算利弊嗎?”
林薇轉頭看我。
手電的光從下往上照,讓她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
“我不知道。”她說,“我的程式告訴我,應該選擇最優生存策略。但現在的最優策略,是幫你。但我的‘感覺’告訴我……我不想看你死。”
“感覺?”
“嗯。”林薇伸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裡,會緊。看到你受傷,會慌。聽到你說會變成怪物,會……難過。這些,程式裡冇有。”
我看著林薇,突然伸手,握住她放在心口的手。
林薇身體一僵,但冇有抽回。
“你的手在抖。”我說。
“嗯。”
“為什麼?”
“不知道。”林薇的聲音很輕,“可能是故障,可能是……恐懼。”
“你在恐懼什麼?”
“恐懼……”她停頓了一下,“恐懼這一切都是程式,連現在的恐懼都是。恐懼我對你的關心,是程式碼模擬出來的。恐懼有一天,程式修正了這個bug,我就不再‘在乎’你了。”
我握緊了她的手。
“那就讓這個bug,一直存在。”
林薇抬頭看我,眼睛在手電光下閃著微光。
“能做到嗎?”
“不知道。”我說,“但我們可以試試。你是觀察員,你可以修改自己的程式嗎?”
“不能。但我可以……學會忽略某些程式指令。”林薇說,“就像剛纔,程式讓我‘記錄擬態者死亡’,但我拖延了。我可以繼續拖延,繼續忽略,直到程式認為這些指令‘不重要’,不再頻繁傳送。”
“那會怎樣?”
“會……自由一點。”林薇說,“但也很危險。如果被檢測到大規模指令忽略,係統會判定我‘嚴重汙染’,啟動強製淨化。”
“值得嗎?”
林薇看著我,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我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23:00
外麵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地麵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是體育館方向。”林薇閉眼感受,“距離八百米,爆炸當量相當於五十公斤TNT。根據聲波分析……是燃氣管道爆炸。”
“體育館出事了?”
“嗯。”林薇睜眼,“曆史記錄裡,體育館就是在血月降臨後兩小時左右失守的。但這一世……提前了。”
“因為我重生的影響?”
“很可能。”林薇說,“你的重生是最大的時空變數,可能引發了蝴蝶效應,讓整個實驗場的程序加速了。”
我沉默。
如果我重生活下來,是以加速末日、讓更多人死為代價……
“彆想太多。”林薇突然說,“你不是上帝,救不了所有人。能救自己,能救……身邊的人,就夠了。”
“你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陳述事實。”林薇說,“而且,根據我的監測資料,你的存在也提高了一部分人的存活率。”
“什麼意思?”
“因為你提前警告了少數人,他們做了準備,活下來了。”林薇閉眼幾秒,然後睜眼,“比如你警告的那個醫學院學生,他回到宿舍,鎖了門,現在還活著。你警告的那個夜跑的,他跑回宿舍時,正好躲過了一波行屍。”
我愣住。
“你怎麼知道?”
“觀察員能看到所有被觀察目標關聯的事件。”林薇說,“你是我的主要觀察目標,你接觸過的所有人,隻要他們還活著,我都能讀取他們的基礎狀態。”
“那……胖子張偉呢?我室友。”
林薇閉上眼睛,幾秒後睜眼,臉色微變:“他還活著,在宿舍。但他冇聽你的,冇堵門。行屍在撞他的門,最多十五分鐘,門就會破。”
我猛地站起來。
“你要去救他?”林薇問。
“他是我兄弟。”
“但他可能已經感染了。而且從這裡到你宿舍,要穿過大半個校園,路上全是怪物。你會死。”
“我知道。”我開始收拾裝備,“但我必須去。”
林薇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險。”
“我是觀察員,我的任務是記錄你的行為。你死了,我的任務就失敗了。”林薇也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揹包,“而且,我有許可權,能避開一些危險。”
“什麼許可權?”
“短時環境修改許可權。”林薇說,“比如,讓某個區域的燈光全亮,吸引怪物注意。或者,暫時遮蔽某個區域的血月能量,讓怪物失去活性。但隻能用一次,持續時間三分鐘。”
“代價呢?”
“會暴露我的位置。議會會知道我在違規使用許可權。”
我看著她:“值得嗎?”
“不知道。”林薇背上揹包,“但我想活著,想繼續觀察你,想看看……你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說:
“走。”
我拉開地下室的門,但突然停住,回頭看向林薇:
“如果……如果我變成怪物,你會殺了我嗎?”
林薇看著我,眼神複雜。
“按規定,我應該記錄你怪物化的全過程,然後上報,等待回收指令。”
“但?”
“但……”她頓了頓,“我想試試,在那之前,先違反規定。”
我笑了,很淡的笑。
“好。”
兩人衝出地下室,在血月下朝男生宿舍狂奔。
這一次,是我拉著林薇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但握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