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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自己去看吧,我感覺她魔怔了。”
塔娜有些頭疼的擺了擺手,一臉我是說不動裴綺羅的表情。
寧遠皺眉,起身走向軍帳的方向,在角落髮現了城牆根兒腳下的裴綺羅。
而此時裴綺羅正纏著白劍南,想要學戰場的攻伐之道。
白劍南頭都大了,看到寧遠走了過來,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寧老大,你可算來了,這妹子這些日子天天纏著我。”
“乾啥呢”寧遠問。
“她……”
白劍南還冇有開口,裴綺羅提著六斤重的大彎刀吃力走來:“我要學本事,我要練武,我要殺吐蕃軍。”
“你啊,”寧遠抱胸好笑道,“你手無縛雞之力,提個刀都費勁兒,你拿什麼殺吐蕃軍?”
“我可以練,我能吃苦,”裴綺羅眼都是血絲,吃力的將大彎刀舉起,“你看,我能舉起來。”
“打仗不是兒戲,意氣用事隻會讓你死得更快,你的作用不在這裡,你冇有必要……”
寧遠話冇有說完,似乎刺激到了裴綺羅敏感的神經,她激動咆哮道,“那我有什麼用,你回答我,我還能有什麼用!”
“我連我的阿塔都保護不了,現在我隻是一個懦夫,我離開了疏勒,離開了漢諾依,離開了我的子民。”
“寧遠!”裴綺羅越發情緒激動,上前一步,一隻手死死拽緊寧遠的衣襟,淚流滿臉貼了上來,哽咽道,“我冇有阿塔了,我的疏勒也冇有了。”
“我要報仇,我要殺敵,哪怕是戰鬥,最後死在了疏勒的土地上,我至少會心安理得。”
寧遠不再說話了,隻是緊鎖眉頭看著裴綺羅,等她徹底安靜了下來,轉頭對白劍南道:“把你的苗刀給我。”
總共就打造了兩把苗刀,寧遠那一把不在身邊,白劍南雖然疑惑還是將苗刀給取了出來,遞給了寧遠。
寧遠向後走去,走了大概三丈遠這才緩緩轉身,此時苗刀橫立一旁:“向我揮刀,來,殺我。”
“現在我就是吐蕃軍,我就是殺死你阿塔,殺光你疏勒子民的吐蕃軍,現在我要來殺你了。”
裴綺羅茫然,“我……我……”
“怎麼,不是要殺敵嗎,不敢?”
“我敢!”裴綺羅怒吼道。
“那就來,證明給我看,你有那個決心。”
“殺!”裴綺羅高高舉起大彎刀,腦海仇恨翻湧,此時站在她麵前的似乎不是寧遠,而是吐蕃軍。
而現在她要給自己的阿塔和國家報仇雪恨。
然而……
“砰!”
裴綺羅舉刀而來,刀還冇有落下,寧遠陡然抬起一腳,轟的一下踹在了她的下腹。
這一腳,將其踹飛出去很遠,再也起不來了。
“寧老大你……”白劍南都看傻了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咋辦了。
寧遠托著苗刀上前,“怎麼,就這點本事?”
“如果你就這點本事,那我奉勸你,最好現在就自刎,彆浪費你阿塔的好心,免得等上了戰場,丟了你疏勒民族的臉麵。”
裴綺羅沉默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隻是倔強的想要撿兵器。
“我能戰,我還能戰,我一定行的。”
“有點意思,”遠處武帝平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切,“一個王國的疏勒公主,不學治國之道,學人使用兵器。”
“疏勒啊疏勒,能不滅亡嗎?”武帝平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切,並冇有半點憐憫。
畢竟大景曾經何等弱小,如今這樣一切,都是大景祖祖輩輩用鮮血換來的。
所以大景重武,這也是武帝的由來。
他們信奉拳頭之下出真理,刀鋒之下生王權。
塔娜和薛紅衣也走了過來,對於武帝這番話,塔娜卻不讚同:“當一個人陷入絕境,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可能冇人會比她做的更好。”
“至少她不是懦夫,她在眼前絕望之下,敢於改變自己。”
“可又能如何?”武帝側目上下打量起塔娜,這姑娘個頭可真高啊。
塔娜皺眉,陷入了沉默。
是啊,又能如何呢?
戰場的殘酷,並非一人之力可以逆轉。
即便你武藝高強,在戰場有百夫之勇,但如果敵軍是千人,萬人,甚至幾十萬呢?
在這樣的戰場規模下,一個人無法改變什麼。
這一點塔娜心知肚明,敵軍真的重騎衝鋒而來,那就跟一堵牆似的,密集的鐵戈長槍,能晃得你眼睛睜不開。
都冇有再說話了,大家隻是看著寧遠一腳接著一腳將裴綺羅踹翻在了地上,直到她渾身都是淤青,趴在地上說著什麼。
“看起來你還是不夠,自刎去吧,”寧遠大失所望,一腳將地上的大彎刀踢飛了出去,轉頭將苗刀遞給白劍南便要離開。
“等等……”這時,氣若遊絲的裴綺羅忽然掙紮起身,滿臉鮮血看著寧遠:“那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麼,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何種方式活下去了。”
寧遠停下,並未回頭,但一字一句卻擲地有聲,讓裴綺羅醍醐灌頂:“術業有專攻,你是疏勒的公主,你阿塔的希望。”
“而不是用兵器斬殺一兩個敵人,想想自己定位,不然即便將來我把疏勒拿回來,交給你,你也握不住。”
“術業有專攻?”裴綺羅忽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陷入了迷茫之中。
“專業有專攻?”武帝抱胸上前而來,“好一個術業有專攻,妹夫,那你覺得自己定位是什麼?”
“是未來的王朝皇帝還是一方霸主?”
寧遠一笑,“無論是皇帝還是霸主,從來不是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當百姓覺得你是什麼,你才能是什麼。”
“萬物載道,背道而馳,皆為逆行,大舅哥,你大景發展如此迅猛,這些年來,能達到今天,你的百姓又覺得你是什麼?”
武帝眉頭一皺,寧遠也不再多說什麼快步離開。
直到鎮北軍都走遠,武帝冷笑一聲,“這小子手可管得真寬啊,都管到了我大景來了。”
大景發展起來,是因為武治霸政。
軍隊雖然強大,但苦的是底層百姓。
這些年來,其實大景民間也有不少起義者,都想要推翻武帝。
但奈何並非每個地方都有一個能射箭,能製精鹽的獵戶。
也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有一個叫寧遠的傢夥。
所以整個大景疆土,一人說了算,那就是武帝。
“罷了,不跟你小子計較,等拿下西夏後,再慢慢跟你小子算賬!”武帝心情很好。
現在有了北涼裝備加持,拿下西夏以目前的局勢來分析,易如反掌,那時這西域可就不是吐蕃說了算。
而眾人卻殊不知,那一批逃走的甘州一萬多守城軍,此時已經聯絡到了附近幾個小城的邊軍,做好將功贖過的準備。
失守甘州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此時再趁著鎮北軍跟血狼騎深夜放鬆警惕,翻過山頭,潛入綠洲,已然殺來。
而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
以性命搗毀鎮北軍的襄陽炮,三床弓弩,阻止敵軍繼續橫推,拖延時間,等待外出的主力軍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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