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問題，外麵是否有大寒宮的人或者我換個問法，你大宗的人。”
聶雪嬌軀一顫，欲要轉頭，脖頸頓時傳來一陣細微刺痛。
鋒利的刀鋒隨著寧遠微微加力，殷紅的鮮血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目。
“回答我！”
“沒有…”聶雪欲言又止，“寧公子，我沒有打算背叛你，我…”
寧遠無情地打斷：“第二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聶雪柳眉微蹙，緊咬紅唇。
她不願觸碰那道舊傷疤，卻更怕再次失去寧遠的信任。
“寧公子，你從前總說，不想說可以不說…但我知道，若我不說實話，便永遠得不到你的信任。”
“跟著你的這些日子，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天下百姓所期望的樣子。”
“其實…無論是前朝大宗，還是如今的大乾，從未有人真正在意過那些普通百姓的生死。”
“我曾生活在一個所有人都疼愛我的美好世界裏，以為天下本該如此。”
“直到那年，大乾兵馬殺入皇城…”
“父皇臨終前告訴我，要努力地活，有尊嚴地活，那時我才明白，這世道本就不公。”
“我幼時得到太多，亂世流離又失去太多。”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我曾經的美好，是築在多少無辜百姓的屍骨之上。”
“大宗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如今更沒有必要蘇醒。”
“寧公子，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就是前朝大宗那個被大乾尋找了十幾年的公主。”
“第三個問題。”
寧遠語氣依舊冰冷，心底卻掠過一絲波動，“去大寒宮，他們要你做什麼？”
聶雪毫不遲疑：“大宗兵馬尚在，他們已奪下玉龍山的兵器甲冑，如今打算先吞中庭，再取西庭。”
“我皇叔的計劃與你相似，趁中原大亂，佔據草原，徑直南下。”
“他們要我把你引出來，做局害你。”
“我假裝答應，我回來是打算告知你，讓你趕緊離開的。”
“從一開始你們就暴露了。”
“你是大宗公主，難道不想復國？不想滅大乾？”寧遠卻並不意外，繼續問。
“想過…但如今，不需要了。”
聶雪嫣然一笑，眸中含淚，轉頭看向寧遠，“我父親無能，卻深得皇祖父寵愛。”
“都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父皇雖想做個好皇帝，可皇祖父駕崩後，他便被皇叔等權臣矇蔽架空，困在深宮。”
“其實父皇也想為大宗百姓做點什麼，可他除了做傀儡，什麼也做不到。”
“所以當年大乾兵馬破城時，父皇拉著我的手看著宮內一片火海…我從未見過他那樣釋然。”
“他選擇以死捍衛大宗皇室最後的尊嚴，也是替曾因他無能而受苦的百姓…贖罪。”
當年大宗皇帝自縊前，曾言卸此寡人之軀，天下皆可分而食之，唯勿傷百姓一毫。
此言已被大乾悄然抹去，大乾取代大宗，卻未如大宗皇帝所願。
他們成了新的暴君，繼續壓榨屠戮百姓。
聶雪哽咽轉身，望向寧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袂，大顆淚珠砸落。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重建大宗，我隻是想替養父聶家報仇而已。”
“寧遠，寧公子…我跟著你，隻是想看到你能完成我父皇一生未能完成的夙願。”
“我父皇真的想做個好皇帝…但他沒有你的能力。”
“所以…”
聶雪抬起頭，淚眼婆娑，字字懇切：“拜託了…無論是大宗還是大乾，都讓他們徹底消失吧。”
寧遠沉默。
手中的壓裙刀，緩緩歸鞘。
他在聶雪茫然的目光中轉身，推門而出。
月光為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清冷銀霜。
“寧公子…”
寧遠回頭，“此地即將大亂，跟我走，我帶你完成你父皇的夙願。”
說著，他伸出手，難得地擠出一絲笑意。
聶雪破涕為笑，吃力起身，緊緊握住他的手。
曌安會已人去樓空，眾人皆隨沈君臨奔赴玉龍山。
深夜的街道死寂得可怕。
當寧遠推開大門時，外麵殺氣森然。
殺局早就給寧遠佈置好了。
“寧公子，我沒有告訴他們你在這兒…”聶雪看到眼前這一切臉色驟白，急急解釋。
寧遠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黑壓壓的殺手深處…
卓瑪端坐馬車之中，身旁是滿麵殺氣的阿古拉。
阿古拉冷笑拔刀，直指寧遠：“聽聞曌安會的人全走了，之前忌憚南王，才留你性命。”
“你真以為我們不知你是鎮北王？不知你此行目的？”
馬車內，卓瑪優雅斟茶，輕聲道：“哥哥，我若不點破，你怕是真要被他騙過去了。”
阿古拉粗糙的臉一紅，尷尬咳嗽兩聲，厲色道：“寧遠，今日你走不掉了。”
“現在跪下磕頭，我讓你死得痛快些。”
“寧遠…”聶雪躲在寧遠身後發抖，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還想說什麼…
殺手群中，一名中原老者緩緩走出。
正是大宗除聶雪外，唯一逃到此地的皇叔——皇甫瀧。
“公主，你太令我失望了。”
皇甫瀧陰毒冷笑，“我原以為，你會與皇甫家同心。”
“當年大宗若交到我手中，何來今日這般麻煩？”
“都怪先皇迂腐，篤信什麼仁義之君可治天下…”
“如今結果如何？你父皇無能，皇甫家如今還要靠我支撐。”
“既然你選擇背叛皇甫家…那便下去陪你父皇吧。”
聶雪滿臉憤怒和仇恨。
“皇叔！當年若非你勾結奸臣，弄得民不聊生，何來大乾入主？”
“你還不明白嗎，大宗已無需存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哈哈哈…”皇甫瀧仰天大笑，殺意陡然暴漲，“這些話，你還是下去跟你皇祖父說吧！”
“殺！”
剎那間，院外刀光如雪，一眾韃子殺手朝著寧遠蜂擁撲來。
寧遠身形疾退，順手將大門猛地合上。
然下一刻…
“砰！”
一名體格魁梧的韃子撞破大門，鋼刀橫掃而至。
“寧公子小心！”聶雪失聲驚呼，蒼白的臉上映出冰冷刀光。
寧遠瞳孔微縮，側身閃避，不知何時已出鞘的壓裙刀，順勢刺入那韃子咽喉。
麵對魚貫而入的更多敵人，寧遠握緊短刀，將屍體往身後一拽，冷冷掃視眾韃子：
“記好了，今日是我大意，若我不死，他日鎮北府鐵騎，必踏破你西庭城池！”
“殺！”
這群韃子早已殺紅了眼。
早就知道格日勒圖死於寧遠之手，他們恨不得將其抽筋剝骨。
一人暴吼前沖，右腳重踏，地磚應聲龜裂。
恐怖的蠻力揮舞戰斧，直劈寧遠頭顱！
寧遠不敢硬接。
敵眾我寡，他太清楚與韃子近身纏鬥有多吃虧。
刀鋒徹底割開先前那韃子的喉嚨，他借勢閃避，身形靈動如豹，拉住聶雪便朝後院疾退。
“寧遠！你真以為走得掉嗎？！”阿古拉推開攔路下屬，高舉大刀追來。
上次在寧遠麵前顏麵盡失，他絕不可能放寧遠活著離開。
後院，戰馬嘶鳴。
那是寧遠早已備好的坐騎。
當初的謹慎，在此時救了他一命。
戰馬撞開後院木門，朝著深沉夜色狂奔而去。
馬車內，卓瑪粉唇勾起一抹冷笑，緩緩放下茶杯，對身旁一人低語：
“這鎮北王對我有大用。”
“如今沈君臨已走，他孤立無援…不必鬧得滿城風雨，讓無關之人知曉。”
“想辦法生擒他，我要從他口中，問出陌刀的鍛造之法。”
“是！”身旁那名韃子壯如鐵塔，氣勢駭人。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高竟有兩米出頭。
這巨人般的韃子朝另一方向疾步離去。
卓瑪款款下車，望著寧遠遁逃的城外方向，淡淡道：
“寧遠，你還是敗在我手裏了。”
“從始至終，你和沈君臨…都註定玩不過我。”
“這場遊戲，贏家是我卓瑪。”
“而敗者的結局隻有一個。”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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