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臨聞言，兩眼陡然放光，神采奕奕。
要知道，他為追查這群大宗餘孽，已耗費了不知多少時間與心力。
好不容易摸到一點線索，卓瑪與大宗餘孽暗中有所勾連，卻因怕打草驚蛇，遲遲不敢妄動。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中原忙著應付其他藩王，暗地北方隻得自己等閑，前來苦苦尋覓破局之機。
可恨那丫頭片子古靈精怪，與草原上那些彪悍莽夫截然不同，心思難測，實在不好拿捏。
若寧遠這小子真知內情，自己又何須在此空耗光陰？
但寧遠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他眼珠一轉，方纔那番話本就有意試探這位藩王嶽父，此刻見對方竟有些失態，心中頓時瞭然。
他也不著急，悠然一笑道，“嶽父，您說咱們算不算一家人？”
沈君臨臉上笑容一收，這才察覺自己方纔略顯急切，當即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
“本王為你，險些與那卓瑪丫頭撕破臉皮，你說呢？”
寧遠卻搖頭，“可小婿覺得，嶽父似乎並未真把我當自家人。”
“此話怎講？”
寧遠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君臨.
“嶽父，別裝了，您說要趕在登基前徹底剿滅大宗餘孽，以保自己未來江山穩固…這話哄別人還行，卻哄不了我。”
他聲音壓得更低，眯著眼睛嘿嘿道，“您悄悄告訴我，為何死死咬著這群餘孽不放？”
直覺告訴寧遠，沈君臨此舉背後，絕對另有隱情。
沈君臨沉默不語，隻以極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寧遠。
寧遠呢亦不閃避，直直迎上這位南王的威壓。
親兄弟尚需明算賬，帝王家父子尚且相爭。
在這亂世之中，寧遠深知若不自強，便無人可靠。
這其中，定然藏著一個連沈君臨都極為看重的秘密。
“你們先出去，”沈君臨忽然開口看向屋內二女。
薛紅衣與塔娜對視一眼，看向寧遠。
寧遠微微頷首，二女這才轉身推門離去。
屋內隻剩二人。
沈君臨轉身坐下，重新打量寧遠，“你小子，倒真是唯利是圖。”
“腦子是靈光，可惜儘是些小聰明。”
“不過有時候，小聰明雖易讓人栽跟頭，惹人厭煩，卻也有其用處。”
寧遠順桿往上爬，賠笑道，“咱也就這點微末聰明，自然不能與您相比。”
“行了，廢話就別多說了吧。”
沈君臨正色道，“我可以告訴你緣由，前提是你真知道那群餘孽藏在北方何處。”
“我不敢打包票，但有八成把握，能猜到他們的藏身之所。”
“好。”
沈君臨點頭，“那你附耳過來……”
曌安會，紫雲樓內。
聶雪對鏡自照，恍惚間又想起那日在這房中與寧遠發生的種種，臉上不由得掠過一絲後怕與羞怯的淡淡喜悅。
男女之事，似乎並不如她曾經想像的那般美好。
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在寧遠心中，或許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位置。
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
“寧公子？”聶雪心中一喜，隨即又強壓住翻湧的情緒，忐忑不安地起身開門。
然而，當她緊張地抬眸望去，一隻大手猛地從門外伸入，捂住了她的嘴。
“噓！莫聲張，是我。”
門外那人滿麵風霜，鬍鬚染著白塵，溝壑縱橫的臉上寫滿滄桑。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迅速閃身入內，反手關上房門，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聶雪麵前。
“公主！我沒想到，竟能在西庭得見你！此乃先皇顯靈，天佑我大宗啊！”
聶雪花容失色，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之人：“皇叔？！您…您竟還活著？”
“公主，此地非詳談之所，請您隨皇叔移步，我們換個地方再說。”
說著，他起身便要拉聶雪離開。
聶雪慌了神，“皇叔，我…我不能走，我若不見了，寧公子會著急的。”
“公主！”老者臉色一沉，壓低聲音急道。
“您可知這曌安會的主人，正是當年覆滅我大宗的藩王沈君臨？”
“若在此地讓他知曉您的身份，您便危在旦夕了！”
“可是…”
“公主！”老者痛心疾首，緊握住聶雪的手，“大宗是如何傾覆的，難道您已忘了這國讎家恨嗎？”
“我沒有忘！隻是……”
“隻是什麼？”
老者眼中迸發出壓抑已久的憤恨。
“別忘了，您體內流淌著大宗皇室的血脈。”
“您的使命是反乾復宗，而非困於兒女私情！”
“公主，您可知這些年，我大宗殘存的力量，為了等到大乾內亂的這一天，苦熬了多久嗎？”
聶雪嬌軀一震，幼時宮變前夜，父皇自縊於養心殿前的淒楚景象，以及那最後的囑託，瞬間湧入腦海。
“復仇…”
她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皇叔，我大宗…真的還有足夠的力量？”
“公主隻需隨老臣走一趟，一切自見分曉。”
“好，我隨你去。”
聶雪隨老者悄然離去，遠處廊柱後，白劍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一路尾隨至大寒宮外，白劍南心中驚疑不定。
直覺告訴他，此事必須立刻稟報寧遠。
另一邊，寧遠終於從沈君臨口中，得知了他執意追尋大宗餘孽的真正緣由。
而這真相，令他既感震驚，又難掩興奮。
他甚至嗅到了一絲能在短期內迅速崛起的契機。
“現在，你明白了？”沈君臨聲音低沉。
寧遠強壓心中激蕩，再次確認。
“當年大宗自知難敵大乾聯軍，提前將殘餘精銳與復國資本轉移隱匿。”
“這十餘年來，雖經各方藩王不斷清剿，但當年那筆以備復國之用的巨量錢糧、軍械，至今仍未被找到，對嗎？”
“不錯。”沈君臨淡淡道。
“當年攻破大宗都城，國庫近乎被搬空。”
“那便是他們留待翻盤的資本，如今各路藩王之所以積極剿殺餘孽，圖謀的也正是這個。”
“不然你以為，本王為何不早早去爭那皇位？”
他點了點桌子，情緒難掩激動。
“隻因大家都清楚，誰先找到並掌控那筆前朝遺寶，誰便有了真正問鼎天下的底氣。”
“那麼…”寧遠目光灼灼，“若小婿助嶽父一臂之力，我能分得多少？”
他太缺錢了。
起義、養兵、征戰，處處皆需銀錢開路。
“你想要多少？”沈君臨挑眉。
“五五開。”
“你在做夢，”沈君臨臉色一沉。
“本王坐擁三十餘萬兵馬，每日軍需耗費，抵得上你鎮北府一月之支，分你一半，絕無可能。”
他略一沉吟，“不如這樣，我九，你一。”
“太少，”寧遠搖頭，“若無足夠好處，此事難成。”
“那你想要多少？”
寧遠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三成，這是我的底線。”
“行…吧，”沈君臨盯著他半晌，終是嘆了口氣，“你若真能找出那群看守遺寶的餘孽，本王便許你三成。”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們究竟藏在何處？”
寧遠毫不猶豫，抬手點向懸掛的北方草原地圖。
“若我所料不差，他們應當…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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