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跟著黃文玉和孫大夫穿過兩條街,走進了定襄城最大的醫館“濟世堂”。
門麵不小,可一進門,那股子血腥氣和藥味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大堂裡躺著三十多個傷兵,呻吟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幾個學徒蹲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換藥、包紮,可那些傷口的血根本止不住,紗布換了一塊又一塊。
孫大夫領著他們走到最裡麵的一間偏房。
“這些是傷得最重的。”孫大夫指了指屋裡躺著的十幾個人,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無力。“箭簇留在骨頭裡,傷口化膿,有的已經爛到了骨頭。再不截肢,命都保不住。”
沈烈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一個年輕士兵的胳膊。
箭是從左肩射進去的,箭頭卡在骨頭縫裡,傷口周圍腫得發亮。
那士兵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氣若遊絲。
沈烈又看了幾個,心裡有了數。
有的是箭毒入骨,有的是傷口感染化膿,有的是失血過多。
放在前世,這些傷不算什麼,清創、消毒、縫合、抗感染,一套流程下來,大多數人能保住。
可在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沒有手術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孫大夫。
“孫大夫,您這裡有烈酒嗎?越烈越好。”
孫大夫愣了一下:“有是有,可那是給人喝的……”
“給我拿來。還有,找幾口大鍋,燒一鍋開水。把你們這裡所有的刀、剪子、鑷子,凡是鐵器,全放進開水裡煮,煮一炷香的功夫。”
孫大夫瞪大了眼睛,像看一個瘋子:“煮?那些東西都是鐵的,煮壞了怎麼辦?”
沈烈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孫大夫,您信我一回。煮壞了,我賠您新的。”
孫大夫還要說什麼,黃文玉在後麵咳嗽了一聲。
孫大夫不吭聲了,轉身吩咐學徒去辦。
沈烈又走到葯櫃前,拉開一個個抽屜,聞了聞,捏了捏,最後找出幾味葯,曼陀羅花、烏頭、羊躑躅。
他前世在特種部隊學過野外急救,對這些草藥的藥性多少有些瞭解。曼陀羅花能止痛,烏頭能麻醉,羊躑躅能鎮靜。
這三味葯配在一起,就是最原始的麻醉劑。
“曼陀羅花三錢,烏頭二錢,羊躑躅二錢,研成細末,用黃酒送服。一碗下去,人能睡兩個時辰,不知道疼。”沈烈一邊把葯抓出來放在桌上,一邊不緊不慢地說。
孫大夫愣住了。
他行醫三十年,從來不知道這三味葯還能這麼用。
沈烈說的那些話,他聽都沒聽過,可聽起來居然頭頭是道,好像真有那麼回事。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孫大夫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烈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以前跟一個遊方郎中當過學徒,學了些皮毛。孫大夫您是行家,我這些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孫大夫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水燒開了。
沈烈把所有的刀、剪子、鑷子全扔進鍋裡,大火煮了一炷香的功夫。撈出來的時候,他用手巾包著,一把一把擺在乾淨的布上。
“烈酒。”沈烈伸出手。孫大夫遞過來一壇。沈烈揭開蓋子聞了聞,點了點頭。
他把酒倒進一個乾淨的碗裡,把刀和剪子泡進去,又用棉花蘸著酒,在一個傷兵的傷口周圍仔細擦洗了一遍。
那傷兵疼得直抽氣,額頭上青筋暴起,可咬著牙沒喊出來。
沈烈一邊擦,一邊跟他說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兄弟,哪的人?”
傷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趙家……莊……”
“趙家莊?好地方。我在黑河墩,離你們那兒不遠。打完仗去找你喝酒。”傷兵勉強擠出一個笑,疼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沈烈把曼陀羅葯末用黃酒調好,端到傷兵嘴邊。
“喝了它,睡一覺。醒了就不疼了。”傷兵猶豫了一下,一口喝下去。
沒過多久,他的眼皮開始打架,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去。
沈烈拿起刀,深吸一口氣。
偏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孫大夫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烈的手。
幾個學徒扒著門框往裡看,臉都白了。
沈烈的手很穩。
他先用烈酒把傷口周圍又擦了一遍,然後用刀尖輕輕劃開已經壞死的皮肉。
膿血湧出來,他用乾淨的棉花吸掉,一點一點地把腐肉割掉。
血又開始往外湧,這次比剛才更猛,暗紅色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止血是關鍵。
沈烈前世在特種部隊學過戰場急救,動脈出血、靜脈出血、毛細血管出血,處理方式各不相同。
他看了一眼出血的速度和顏色,暗紅色,均勻流出,不是動脈那種噴射狀,是靜脈和毛細血管出血。
他迅速從旁邊扯過一條幹凈的布帶,在傷口上方近心端的位置緊緊紮了一圈,打了個活結,又拿起一根乾淨的木棍插進結裡,開始旋轉。
布帶越收越緊,血慢慢止住了。
孫大夫看呆了,脫口而出:“你這是做什麼?”
沈烈頭也不抬,一邊繼續旋轉木棍一邊解釋:“這叫止血帶。在傷口上方紮緊,能阻斷血流。血止住了,才能清創。不然一邊清一邊流,人沒病死先流死了。”
他旋到合適的鬆緊度,把木棍固定好,又開始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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