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天邊連一絲魚肚白都沒露出來,拒馬嶺的山影黑沉沉地壓在天地之間。
骨律站在山坡上,回望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隊伍。
一千二百騎,鮮卑乞伏部的全部家當。
每一個騎兵都是他從部落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壯丁,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悍不畏死。
鐵甲旗三百人,皮甲旗九百人,長槍如林,馬刀如雪,在黑夜裡靜默得像一群等待撲食的狼。
他的壓力太大了。
鮮卑十部在草原上被後金人打得節節敗退,牛羊被搶,牧場被占,族人被殺。
再不想辦法開啟缺口,整個部落就得往西逃竄,去跟那些更兇殘的部落搶地盤。
榆林衛就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突破黑風穀,打進榆林,搶糧、搶牲口、搶人,用虞人的血來養活自己的族人。
這一戰,他輸不起。
而且,他還要為望古報仇。
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弟弟,那個在鐵甲旗裡殺出了名號的弟弟,死在一個虞朝大頭兵手裡。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要在今晚親手砍下沈烈的頭,掛在旗杆上,祭弟弟在天之靈。
“千夫長,該出發了。”身邊的親兵低聲提醒。
骨律點了點頭,翻身上馬,一揮手。
“走。”
一千二百騎無聲地移動起來,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從拒馬嶺上傾瀉而下,往山下的官軍大營湧去。
一路上,骨律身邊的幾個百夫長低聲談笑,聲音在黑夜裡壓得很低,可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聽說虞人的女人麵板白得像羊奶,摸起來滑溜溜的,比咱們草原上的女人強一百倍。”
“那可不,上次我抓了兩個,一個細皮嫩肉的,一個年紀大些,可都水靈。可惜跑了一個,不然現在還在我帳裡呢。”
“今晚打進西營,搶他孃的!糧草、牲口、女人,全是咱們的!”
“我聽說趙家莊的虞人女人最多,等打完這一仗,咱們去掃蕩一圈,每人搶三五個回去當小妾,美得很!”
幾個人低聲笑著,每個人眼裡都冒著光,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羊群。
這種強盜般的快意,是他們打仗最大的動力。
殺人,搶東西,搶女人,這纔是草原男兒該過的日子。
骨律沒有參與他們的談笑,但他的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曹征的情報不會有錯。
昨夜傳出來的訊息說得很清楚,西營空虛,守軍不足五十人,一衝就垮。
隻要打進西營,直插中軍,張治文的腦袋就是他的。
他摸了摸腰間的刀柄,心跳快了幾分。
——
西營寨牆外。
骨律勒住馬,抬手示意全軍停步。
一千二百騎無聲地停在黑暗裡,馬匹被勒住了嘴,連嘶鳴聲都沒有。
風吹過空曠的野地,帶著一股子潮濕的泥土氣。
骨律盯著寨牆。
寨牆上黑漆漆的,看不見一個人影,連燈籠都沒掛幾盞。
營帳裡也是黑沉沉的,偶爾傳來幾聲鼾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的心跳更快了。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寨牆上忽然閃起三朵火把,左右搖晃了三下,又滅了。
骨律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是訊號。
曹征的訊號。
緊接著,西營的大門緩緩開啟,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骨律一把拔出刀,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沖了出去。
“殺!”
一千二百騎跟著他衝進了西營,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骨律沖在最前麵,刀已經舉過頭頂,眼睛裡全是興奮的血絲。
他要第一個衝進去,第一個砍下張治文的頭,第一個衝進中軍大帳。
可他衝進西營的那一刻,愣住了。
空的。
西營是空的。
沒有營帳,沒有士兵,沒有糧草,連一匹馬都沒有。
隻有光禿禿的地麵,和四麵黑沉沉的寨牆。
骨律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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