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角組合”中,楊邠和史弘肇私交極好,和蘇逢吉關係一般,而史弘肇又與蘇逢吉是死對頭。再擴大範圍,郭威、王章其實都是楊、史一黨,四人就差喝雞血拜把子了,蘇逢吉則甩開膀子單乾。
楊邠掌機要,郭威主征伐,史弘肇典宿衛,王章總財賦,國家大事,儘在四大臣掌握,宰相蘇逢吉、蘇禹珪等反若贅瘤。
蘇逢吉是一個很特殊的傢夥,他對劉漢還是很忠誠的,但是同時,他是個文官,這是個關鍵詞。而且這個人“素不學問,隨事裁決,出其意見,是故漢世尤無法度,而不施德政,民莫有所稱焉。”
蘇逢吉主張的是,以文製武,這個詞是不是有些耳熟?
冇錯,如果按照原時空的曆史發展的話,再過十幾年,目前還在北境治理饒樂都督府和錦榆都督府民事的趙匡胤,會在柴榮駕崩後,欺負孤兒寡,來一場陳橋兵變。
而他的得力助手,大宋開國宰相,就是如今在許鬆身邊擔任秘書郎的趙普,會繼承蘇逢吉的主張,搞出以文製武,以至於後來的幾百年,漢家王朝都被蠻夷異族壓製敲詐,憋屈無比。
大漢洛陽皇宮內,劉承祐正對著銅鏡整理冠冕。這位年僅十八歲的少年天子眼中閃爍著與其年齡不符的陰鷙:“蘇相國,楊邠他們今日又駁回了朕提拔禁軍將領的奏章?”
蘇逢吉躬身遞上密奏:“不止如此。史弘肇昨日當眾說‘陛下但坐禁中,外事自有臣等處置’。”他故意停頓,看著年輕皇帝的手指捏得發白:“更可慮的是,郭威西征連戰連捷,若再立新功……”
“夠了!”劉承祐猛地砸碎茶盞,碎片劃破他掌心也渾然不覺:“先帝屍骨未寒,他們就敢如此跋扈!”
大漢皇宮,紫宸殿。
晨鐘剛剛敲過三響,文武百官已分列兩班。
劉承祐端坐龍椅,目光卻不時瞥向殿外……那裡,楊邠和史弘肇正按劍而立,身後站著數十名甲士。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陛下,”中書侍郎李濤手持玉笏出列,“臣有本奏。”
劉承祐強壓心頭悸動:“愛卿請講。”
李濤深吸一口氣,聲音在殿中迴盪:“今明藩虎視河北,蜀寇盤踞西川。臣請調楊樞密鎮守潼關,郭樞密移防澶州。如此可保兩京無虞,內政交由蘇相統籌……”
“荒謬!”史弘肇暴喝打斷,鐵甲鏗鏘作響:“李濤!你與二蘇勾結,欲奪兵權耶?”
殿中頓時大亂。楊邠冷笑上前,竟直接奪過奏章撕得粉碎:“陛下年幼,豈知軍政大事?外鎮之事,自有臣等決斷!”
劉承祐臉色鐵青,手中玉扳指幾乎要捏碎。
蘇逢吉見狀立即上前,高聲道:“楊樞密此言差矣!陛下雖年少,卻是先帝欽定的九五之尊。軍政大事,理應由陛下聖裁!”
史弘肇\"唰\"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蘇逢吉:“老匹夫!你勾結明藩,意圖不軌!”
“史將軍慎言!”蘇禹珪突然從文官佇列中走出,舉起一卷竹簡:“這是潼關守將密報,楊樞密上月私會明藩使者,可有此事?”
朝堂瞬間鴉雀無聲。楊邠臉色驟變,突然暴起奪過竹簡:“偽造!這是栽贓!”他轉身對劉承祐道:“陛下明鑒,老臣對大漢忠心……天地可鑒……”
雙方一番爭辯,誰也奈何不了誰,最終隻能草草了結。
洛陽宮。
楊邠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太後明鑒!老臣追隨先帝二十餘載,豈會私通明藩?這分明是蘇逢吉栽贓陷害!”
李太後端坐鳳椅,手中佛珠轉得飛快。她年近五旬卻風韻猶存,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將門虎女的風采。
“化元(史弘肇的字),”她突然開口,“你來說。”
史弘肇重重叩首:“太後!那潼關守將,本就是蘇逢吉妻弟!這所謂密報……”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前猙獰的箭傷:“臣願以這顆腦袋擔保,楊樞密絕無二心!”
佛珠突然斷了線,檀木珠子滾落滿地。李太後緩緩起身,鳳目含威:“來人,請皇帝來一趟。”
片刻後,劉承祐戰戰兢兢進來,還未開口就捱了一記耳光!
“孽障!”李太後怒斥:“先帝屍骨未寒,你就任由外臣構陷忠良?”
她指著楊邠二人:“這兩位是替你爹打江山的功臣!今日若不是他們來求我,你是不是要學那唐昭宗自毀長城?”
劉承祐捂著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低頭道:“兒臣知錯……”
“即刻下旨!”李太後厲聲道:“李濤罷官,蘇逢吉罰俸半年!再有誣告重臣者……”她突然抓起案上鎮紙砸得粉碎:“猶如此案!”
當夜,蘇府密室。
“太厚糊塗啊!”蘇逢吉將茶盞摔得粉碎:“楊邠竟搬出太後來壓我們!”
蘇禹珪陰測測地笑了:“兄長莫急,你忘了?郭威明日就該到鳳翔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隻要這份‘楊邠密令'送到李守貞手裡……”
燭火搖曳,照見信上赫然蓋著偽造的樞密院大印!
三日後,潼關。
郭威望著城下潰敗的叛軍,卻眉頭緊鎖。副將魏仁浦匆匆趕來:“將軍!剛截獲李守貞給楊樞密的回信!”
信紙展開,竟是約定合攻洛陽的密約!郭威臉色大變:“不可能!這是構陷,楊公豈會……”
“報……!”傳令兵狂奔而來:“陛下急詔!楊樞密被指謀反,命將軍即刻回師!”
幾乎同時,洛陽城中謠言四起。茶肆裡有人竊語:“聽說了嗎?楊樞密要在先帝忌日那天動手……”更有人信誓旦旦:“我表兄在禁軍當差,親眼看見楊府藏著龍袍!”
這些流言像毒蛇般竄入皇宮。劉承祐在寢殿來回踱步,突然抽出牆上寶劍:“二賊欺我!來人,召蘇相公。”
洛陽城東,一座破敗的府邸內。
杜重威蜷縮在昏暗的廂房裡,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案幾。
原時空曆史上,在劉知遠駕崩後,楊邠史弘肇等人為防止杜重威作亂,便假傳聖旨,將杜重威誘殺,現在因為許鬆的出現,曆史出現了拐點,但是杜重威的下場依然冇有多好的改變。
自從泒河兵敗被俘,又被許鬆當作\"禮物\"送回漢朝,這位曾經的北麵行營都部署就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老爺……”老仆顫巍巍捧來食盒:“今日隻有這些了。”
掀開盒蓋,竟是半碗發餿的粟米飯。杜重威喉頭滾動,突然暴怒掀翻食盒:“狗奴才!本帥當年一頓飯要殺三隻羊!”
吼聲在空蕩的府邸迴盪。院外傳來金吾衛的嗤笑:“杜大帥,您當這還是天福年間呢?”
杜重威像被抽了脊梁骨般癱坐在地。窗外飄來議論聲:“聽說了嗎?史將軍昨夜又納了房小妾……可不,光禮金就收了十萬貫……”
他渾濁的眼珠突然亮起。踉蹌撲到床底,挖出個沾滿泥土的鐵匣……這是他被抄家時,藏在糞坑裡保住的最後積蓄。
“備馬!”杜重威胡亂抹了把臉,換上唯一還算體麵的紫袍:“去史府!”
史弘肇的府邸燈火通明。杜重威在角門等了兩個時辰,才被引進偏院。
“杜大帥?”史弘肇摟著美妾,醉眼斜睨:“找本將何事啊?”
杜重威\"撲通\"跪下,雙手捧上鐵匣:“求將軍救命!這是下官全部家當……”
史弘肇用劍尖挑開匣蓋,露出裡麵黃澄澄的金錠。美妾\"呀\"地驚叫出聲,卻見史弘肇突然變臉:“大膽!竟敢行賄朝廷命官!”
劍鋒已抵住杜重威咽喉。
“將軍明鑒!”杜重威涕淚橫流:“這些是……是下官要捐給禁軍的犒賞!對了……”
史弘肇眼神閃爍。突然收劍大笑:“杜兄何必如此?”親手扶起他:“明日早朝,本將就奏請陛下,讓你去管軍械庫如何?”
三日後,軍械庫。
“杜大人,”小吏諂笑著遞上賬冊:“按規矩,新官上任要清點……”
“滾!”杜重威一腳踹翻小吏。
待四下無人,他顫抖著翻開賬冊……洛陽武庫竟有七成兵器不翼而飛!最可怕的是,缺失的全是新式弩機和明光鎧。
“原來如此……”他想起昨夜在史府偷聽到的密談,冷汗浸透後背:“楊邠要造反是假,史弘肇要……”
突然,庫門被重重推開,史弘肇的親兵隊長陰笑著走進來:“杜大人,將軍請您過府一敘。”
杜重威腿一軟,賬冊\"啪\"地落地,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暴雨如注的夜晚,杜重威被帶到史府內院。他渾身濕透地跪在地上,麵前是麵色陰沉的楊邠和史弘肇。
“杜將軍,”楊邠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聽說你在軍械庫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
杜重威額頭抵地:“下官……下官什麼都冇看見……”
史弘肇一腳踹翻他:“放屁!老子的親兵都聽見你在庫房裡自言自語!”說著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說!誰派你來查探的?”
“冤枉啊!”杜重威突然抱住楊邠的腿:“楊公救我!下官願效犬馬之勞!那軍械庫的賬冊……”
楊邠眼神一凜,突然按住史弘肇的手:“且慢。”他俯身盯著杜重威:“你可知陛下近日要召你入宮?”
杜重威渾身一顫。
“蘇逢吉那老匹夫進讒言,”楊邠冷笑,“陛下已經起了殺心。”
“下官冤枉!”杜重威連連叩頭,額頭磕出血來。
“行了。”楊邠甩袖轉身:“明日早朝,老夫會保你一命,但你得替我們辦件事……”
次日清晨,紫宸殿上劍拔弩張。
“陛下!”楊邠手持象牙笏板出列:“杜重威乃先帝舊將,豈可因讒言擅殺?”
劉承佑臉色陰沉:“楊卿是要抗旨?”
“老臣不敢,”楊邠不卑不亢,“隻是軍械庫近日發現大批兵器失竊,杜將軍正在追查……”
“胡說!”蘇逢吉跳出來打斷:“軍械庫分明……”
“夠了!”劉承佑猛地拍案:“杜重威暫押天牢!退朝!”
天牢深處。
杜重威蜷縮在草堆裡,突然聽見鐵鏈聲響,抬頭看見楊邠獨自站在牢門外。
“楊公……”
楊邠壓低聲音:“陛下要秘密處決你,但老夫會保住你。”
杜重威接過令牌,突然壓低聲音:“楊公,其實下官還發現……軍械庫的兵器,都運往了史將軍在城西的彆院……”
楊邠瞳孔驟縮。
就在此時,牢房陰影處突然傳來鼓掌聲,劉承佑帶著禁軍緩步走出:“精彩,真精彩。”
年輕皇帝手中把玩著一封密信:“楊卿,你可知這是今早從杜重威府上搜出的?信上說你與明藩約定,要在先帝忌日起事……”
“栽贓!”楊邠鬚髮皆張:“陛下明鑒……”
“朕已經查明瞭,”劉承佑冷笑著一揮手,禁軍立刻就要按住楊邠,“史弘肇私藏軍械是真,但謀反的是你楊邠!杜將軍是朕派去查探的。”
杜重威目瞪口呆,突然明白自己成了雙方博弈的棋子。
楊邠卻是不慌不忙,說道:“陛下何故如此?臣對大漢忠心耿耿,可從未想過背叛。”
這時候,外麵又有甲士衝了進來,將楊邠保護在內。
天牢內霎時劍拔弩張。楊邠的親兵與禁軍對峙,刀光映著牢房內跳動的火把。
“陛下,”楊邠整理著被扯亂的衣襟,聲音沉穩如鐵,“老臣若真有異心,此刻就該血濺五步了。”
劉承佑的手按在劍柄上微微發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冇想到楊邠在禁軍中還有如此勢力。
“楊卿這是要造反?”年輕皇帝強作鎮定。
“老臣不敢,”楊邠拱手,卻挺直腰板:“隻是請陛下明察,莫要中了小人離間之計。”
僵持之際,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章滿頭大汗地闖進來:“陛下!郭威將軍已到洛陽城外!”
劉承佑臉色大變,楊邠卻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郭樞密平定三叛歸來,陛下難道不該設宴犒賞?”
“你……”皇帝的手指捏得發白,突然轉向縮在角落的杜重威:“好!朕可以不計較今日之事。但此人……”他劍指杜重威:“必須死!”
杜重威麵如死灰,爬向楊邠腳邊:“楊公救命!”
楊邠沉默片刻,緩緩閉眼:“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