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用管本將軍,本將軍今日來此,隻是來看看,你們今日該怎麼議事,就怎麼議。”
蕭屈列擺擺手,然後看了看幾人說道。
這話,許鬆是絕對不會信的,因為在蕭屈列出現的時候,廳外也有一隊護衛出現,那是南院部的禁軍,也是蕭屈列手下最精銳的親衛。
顯然,他們都知道許鬆天生神力,武力高強,這是在防備許鬆狗急跳牆。
節度使蕭撻魯看向許鬆,開口問道:“許鬆,你此次去朔州剿匪,可有戰果。”
許鬆起身,向蕭屈列行了一禮後,看向蕭撻魯說道:“回節鎮大人,末將此次剿匪,剿滅紫金山匪徒二十餘人,此事已經在戰報中說明。”
“嗯,那左營的傷亡呢?”
蕭撻魯麵色不變,看著許鬆,繼續問道。
“回大人,左營傷亡十二人,其中第五營指揮使杜德陣亡。”
許鬆並未尋找什麼藉口,而是直接開口說道。
“二十人,你動用整個左營的兵馬,大費周折,耗費那麼多的錢糧,竟然隻斬殺了二十餘人,還折損了十幾人,其中還有一位營指揮使,許鬆,你們左營的戰鬥力何時如此拉胯了?”
蕭撻魯的臉色微微陰沉,但是許鬆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喜色。
“回大人,此事並非我左營戰力不行,而是紫金山和雁門山地形複雜,我們對當地的情況瞭解不足,杜德指揮使輕敵大意,未按照末將的佈置進行佈防,才被賊匪偷襲,以至於連累了十餘名士卒,末將指揮不力,請節鎮大人責罰。”
許鬆直言不諱。
“將過錯推給一個死人,許指揮使就冇有一點罪責?”
蕭赤那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自然是有些過錯的,錯就錯在冇有能夠及時製止蕭副使的輕敵冒進,錯就錯在平日裡杜德仗著蕭副使的赫赫威名,在軍中作威作福,我念在蕭副使的麵子上,未加懲處,才讓他有了驕縱之心,違抗軍令,擅自冒進,以至於中了埋伏,身死魂消。”
許鬆盯著蕭赤那,冷冷地說道。
杜德會中埋伏,很大程度是蕭赤那急於立功,不顧許鬆的命令,下令銜尾追擊山賊的誘餌部隊,以至於被劉清設計,死於埋伏之中。
“許鬆,你莫要有意推辭,難道不是你故意命令援軍逡巡不前,以至於杜指揮使孤立無援,才被山賊擊敗?”
蕭赤那臉色變得通紅,大聲說道。
“蕭副使,本將軍要糾正你的話,大軍並未被山賊擊敗,杜指揮使的第五營也冇有敗,隻是杜指揮使太過自信,將自己暴露在山賊的利箭射程之內,被山賊冷箭射殺,即便如此,第五營還是拚死殺穿山賊的大隊,將山賊打退。在營指揮使陣亡的情況下,還能擊退敵軍,傷亡不過十幾人,節鎮大人,末將以為,當重獎第五營。”
許鬆大聲喝道,然後又看向蕭撻魯說道。
蕭撻魯麵無表情,好像蕭赤那吃癟,與他無關一般,隻是點點頭說道:“嗯,能夠在那種劣勢下,還能保持戰心,第五營,的確當賞,第五營副指揮使是何人?”
蕭赤那起身說道:“回詳穩大人,第五營副指揮使名字叫蘇無衣,頗通兵法,為人穩重,作戰勇猛。”
“嗯,那好,就讓這個蘇無衣做第五營的指揮使吧,許鬆,你冇有意見吧?”
蕭撻魯說道。
“末將冇有異議。”
許鬆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反對蕭撻魯的決定。
“行,那就這麼定了,蕭赤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蕭撻魯看起來對許鬆並無任何的惡意,但是許鬆卻知道,這位節度使,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不僅僅是因為他想要許鬆手中的漢軍營。
更因為,蕭撻魯雖然是雲州節度使,但是雲州畢竟被契丹占據不到十年,漢人在這裡的勢力依然強大,相對來說,許從斌這位節度副使在雲州,要比他更有權威。
這次針對許鬆,未嘗不是想要從許從斌手中挖下一些肉來。
“作戰不利之事,許將軍有話說,那蠱惑士卒,收買人心,意圖謀反的事情,許將軍是不是要交代清楚?”
蕭赤那心有不甘,但是卻並不氣餒,而是盯著許鬆,再次問道。
“看來蕭副使不給本將軍安插幾個罪名,是不會善罷甘休了,蕭副使是想做這左營的指揮使嗎?”
許鬆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不過卻不能主動說出來,否則就會陷入自證的陷阱之中,所以他主動出擊,想要打亂蕭赤那的節奏。
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你就拿出證據來。
“哼,許將軍莫要顧左右而言他,你很清楚我說的是什麼事情,還是乖乖地說出實情,否則若是被蕭大將軍和詳穩大人查出來,隻怕不隻是你自己要被千刀萬剮,你們許家也要滿門誅滅。”
蕭赤那神色冷厲,盯著許鬆大喝道。
“蕭副使莫名其妙,平白無故地汙衊上官,節鎮大人,這可是嚴重違反軍法之事,若是在戰場上,末將都可以直接將他一刀斬了,末將請節鎮大人為末將做主。”
許鬆這一句話,就將蕭撻魯給拉了進來,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蕭赤那很顯然是冇有確切的證據的,今日的目的也隻是想要利用這次許鬆的破綻,從許家的手上拿回一些好處,卻冇想到許鬆不按照常理出牌,一上來就咄咄逼人,逼得蕭赤那露出一個個破綻,然後乘勝追擊,將他們逼到了牆角。
蕭撻魯心中鬱悶,冇想到這個平日裡隻知道橫衝直撞,性格懦弱的許家幼子竟然有如此心機,蕭屈列卻是麵無表情,隻是時不時地有些感興趣地看一眼許鬆。
他雖然是契丹人,但是對於漢人卻並無什麼偏見,至於雲州節度使這邊的權力爭鬥,他更冇有興趣。
“許副節度,此事你怎麼看?”
不得已,蕭撻魯隻能把許從斌拉入局。
許從斌並冇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緩緩說道:“我自天福元年歸附契丹,已近十年,十年來兢兢業業,自問從未有任何懈怠,就算對契丹國冇有功勞,苦勞總是有一些的。若是我兒真有背叛契丹,密謀造反的心思,還請這位蕭副使拿出證據,本官親自出手,大義滅親,今日就斬了他,蕭副使,可有證據?”
許從斌的麵色平靜,雙目也並無鋒利之色,但是蕭赤那卻並不敢與他對視,此時的許從斌雲淡風輕,但是那種威嚴,卻是讓蕭撻魯都略遜一籌,許鬆也是第一次看到父親這一麵。
心中對於這位父親,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原時空曆史上,他這位父親可是做到了契丹南院部,漢軍營的最高軍事主官的職位,能夠在曆史上留下名號的人,哪一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這……”
蕭赤那想要說許鬆在軍中講衛霍故事的事情,不過隨即又想到這幾日他瞭解到的情況。
許鬆的確是給士兵們講了這些名將的故事,但是更多的卻是從軍事角度講解,是對幾位名將的戰法戰術進行講解,並未直接涉及政治層麵,若是說出這件事,不僅起不到作用,反而更能說明他這是捕風捉影,有意構陷。
蕭撻魯看出蕭赤那的窘迫,也明白今日是不可能繼續了,否則不僅在許從斌的手上討不到好處,還有可能損失慘重,讓蕭屈列對他不滿,便直接說道:“此事是蕭赤那思慮不周,不過他也是為了我大契丹,許副節度你看,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置?”
許從斌看了一眼許鬆,見他微微點頭,便說道:“蕭赤那誹謗上官,依軍法應該革職查辦,不過念在其一心為國,並無私心的份兒上,本官建議將其降職為第五營副指揮使,節鎮大人以為如何?”
許從斌的話,讓蕭撻魯微微皺眉,不過卻還是點頭說道:“那便如此吧,許鬆此次剿匪,雖無大功,亦無大過,便功過相抵,不獎不罰。”
“可以。”
許從斌點點頭。
蕭撻魯又看向蕭屈列說道:“統軍大人以為如此處置,可妥否?”
“本將軍隻是來旁觀的,你們節度使府的事情,你們自行決定就行,不用問過本將軍。”
蕭屈列擺擺手說道,並不想參與雲州節度使的爭權鬥爭。
一場可能影響雲州局勢的權力爭鬥,以這種形式落幕,對於蕭屈列來說,就是他希望的,他是鎮守雲朔和雁門的南院部大將,雲州等地的政局穩定,對他是有利的。
回到許府,許從斌將許鬆和許信叫入書房,看向許鬆說道:“你今天的表現不錯,冇有落入他們的陷阱之中,讓為父很高興。”
“父親謬讚,孩兒是軍人,對於軍人來說,最好的防守便是進攻,隻有最猛烈、最直接的進攻,才能讓敵人無暇他顧,自亂陣腳,我才能抓住敵人的破綻,一擊破敵。”
許鬆並不驕傲,而是淡然說道。
“不過你此次行事,也有些冒險了,藉助剿匪,清除軍中密探,是個好辦法,但是卻不能急功近利,你這一次就把軍中的密探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會引起那些密探背後勢力的警覺,此次節度使府的發難,便是由此而起。”
許從斌搖搖頭,隨後又說道。
“時不我待,這個險是必須冒的,雖然有些凶險,但是卻也讓我真正地掌控了左營,而且對左營各級軍官的控製力,也大大增強,也知道了左營之中的那些暗線,這對於今後我的行動,有很大的好處。”
許鬆點點頭,但還是笑著說道。
“蕭赤那那個人,你要多加小心,他雖然被降職,但是他的身後站著的畢竟是蕭撻魯這位節度使,蕭撻魯乃是契丹後族,蕭家位高權重,在契丹的勢力盤根錯節,你要小心應對。”
許信有些擔憂地說道。
“六哥放心吧,蕭赤那此人陰險毒辣,但是也隻會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人之計,我雖然不會對他掉以輕心,但是對此人也並不需要太過上心,若有必要,我隨時可以將他除去,隻是如今留他在軍中,還是利大於弊的。”
許鬆微微一笑說道。
“嗯,這一點鬆兒做得對,蕭赤那此人剛愎自用,自以為是,留他在軍中,可以麻痹蕭撻魯,以鬆兒的能力,將此人壓製,易如反掌,若是將他除去,說不準蕭撻魯又會派誰進入左營,局麵將不可控製。”
許從斌點點頭說道。
父子三人談到深夜,主要還是許從斌說,許信補充,許鬆聽。
他們將雲州,還有如今契丹,甚至是南方的晉國,以及各大軍閥的情況進行了非常細緻的分析,讓許鬆對天下的局勢瞭解得更為透徹,以便日後的大業規劃。
有關王軍的事情,許從斌也做了交代,讓王軍徹底投靠許鬆,以後一切以許鬆的命令為準。
對於王軍,許鬆這幾天也做了調查,確如他自己所說,這王軍也是個重情義的漢子,所以許鬆並未拒絕,隻要以後王軍能夠全心全意地效忠,他自然不會區彆對待。
第二日一早,許鬆便來到了左營。
這段時間,許鬆在提高了左營士卒的待遇,將用飯由一日兩餐變為一日三餐,士卒軍餉提高了三成之外,也對軍隊的軍紀要求提高了許多。
在這個時代,各級將領蓄養私兵很普遍,雖然會被人詬病,但是卻也不至於鬨出太大的亂子,所以許鬆也不怕蕭赤那在這方麵告狀,即便他去告,許鬆也有應對之法。
首先就是軍隊訓練,由原來的五天一練,變為三天一練。
左營在許鬆的帶領下,這兩年立功不少,所以軍中也有一些關係戶,通過這種方法,期間自然也有受不了苦的紈絝子弟,或者是年齡太大,受不了這麼強烈的訓練的,被許鬆直接請出了左營,然後從平民之中招募新兵補充兵員。
在這個政權更替頻繁的時代,單純地要求將士們對他效忠,是不現實的,在逐步嚴肅軍紀的同時,也要給士卒們,軍官們足夠的好處。
在現階段,利益,纔是繫結這些軍官士卒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