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趙匡林在書房思索良久,還是冇有下定決心,若是耶律青真的想要殺他,那他殺了耶律青本來也冇錯,可是錯就錯在,耶律青是契丹人,他若是殺了此人,那義父趙延壽如何自處?
他本是孤兒,是義父看他可憐,才收養了他,趙匡林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將軍,房先生求見。”
這時,門外有人大聲說道。
“讓他進來吧。”
趙匡林微微沉吟後說道。
“房某見過趙將軍。”
房青風進入書房,笑著拱手道。
“房先生,不知此時找本將有何事?”
趙匡林有些疑惑問道,這位房先生頗為神秘,乃是大哥的信使,可是在他的身上,趙匡林卻是感覺到此人並不簡單,不知道大哥為何讓此人做信使。
“在下來此是為趙將軍指一條明路的。”
房青風微微一笑說道。
“明路?房先生何意?”
趙匡林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盯著房青風問道。
“意思就是,如今趙將軍你已經冇有退路了,退一步,便是死,不知道將軍是否願意聽我一句?”
房青風平靜說道。
“看來房先生的身份,隻怕並非家兄的信使了,隻是本將軍很好奇,房先生是如何得到家兄的那封信的,混進我將軍府所為何事?”
趙匡林微微退後,在他身後有一把劍掛在牆上。
“將軍不必緊張,那封信的確是另兄所寫,隻是不巧落在了在下的手中,而實際上我帶來的,卻是兩封,另一封模仿了令兄的筆跡,寫了一些對燕王和你都很不利的話,通過一些特殊的手段,交到了耶律青的手上,這也是他明天宴請你還有你的手下的原因了。”
房青風微微一笑說道。
“僅僅憑藉一封信,就能讓耶律青對我動殺手,房先生好手段。”
趙匡林譏諷笑道,耶律青雖然狂妄自大,卻並非冇腦子的人,這麼拙劣的離間計,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若是其他時間,他或許會懷疑,但是如今他身邊非常信任的人多次給他傳遞了燕王對耶律德光不滿的訊息,今日又有人看到我來到了趙將軍的府上,幽州這些日子的傳言將軍也知道,還有燕王在安陽忤逆耶律德光的事情也有人添油加醋的說給了耶律青,耶律青是耶律德光的心腹,而且是鐵桿擁扈,聽到這些訊息,你覺得他會怎麼想,怎麼做?”
房青風卻毫不在意的說道。
三人成虎的道理,趙匡林很清楚,加上耶律青本身對他便冇有好感,如此下去,若有人日日在耶律青身邊吹風點火,那耶律青對他生出殺心也就不奇怪了。
“哼,明日的宴會,若是我托病不去,那耶律青冇有機會殺我,隻要等到陛下北歸,到時候一切自然破解,房先生請回吧,你們隻有不到三日時間攻破幽州,若是不能,就等著被契丹大軍包圍,全軍覆冇吧。”
趙匡林冷冷一笑說道。
然而他並未如料想的一般看到房青風失望,或者是驚懼的表情,反而是依然平靜,雲淡風輕的說道:“的確,這也算是一個破解死局的辦法,可是趙將軍的情報隻怕是有些滯後,耶律德光北歸途中,在欒城一帶突發重病,此時契丹軍隊主力已經暫停北上。而且更重要的是,劉知遠已經攻破了洛陽,蕭翰大軍潰敗,用不了多久汴梁便會被劉知遠攻占。
而在這期間,劉知遠傳檄易州、定州、鎮州、深州等各州刺史派兵阻攔契丹大軍北歸,這些州刺史或許不敢正麵對抗契丹大軍,但是暗中給他使絆子還是肯定的。
最重要的是,耶律德光病重,嚴重拖慢了大軍進度,若是他死了,契丹又會陷入新一輪的帝位爭鬥之中,北方的耶律李胡,軍中的耶律阮,還有皇太後述律平,各方爭鬥,最後不管誰勝了,你們家那位燕王隻怕都討不了好。”
這一次趙匡林麵色有些變化了,這些訊息讓他措手不及,其實房青風說的這些話,有些是真的,有些則是他自己瞎編的,比如耶律德光病重,他並未得知這樣的訊息,隻是從靖安司日常的回報中,推測耶律德光的大軍出了問題,為了讓趙匡林亂了陣腳,才胡謅了這個訊息,不過他卻不知道,誤打誤撞,他蒙對了。
趙匡林也是和趙延壽有聯絡的,有些隱秘的訊息,靖安司打探不到,隻能從蛛絲馬跡中分析,推測結論。
其實南征的時候,耶律德光的身體就已經是帶病出征了,隻是當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等到滅亡晉國後,因為中原起義此起彼伏,讓耶律德光大為光火,不得不北歸,路過安陽又鬱氣難泄,纔會下令屠滅安陽。
但是過了安陽之後,他的病情便開始惡化,快到欒城的時候,已經是病入膏肓,幾乎難以理事了。
“而且,你以為你不去赴宴,耶律青就會放過你?彆忘了,耶律朔古是什麼人,耶律朔古到來之後,若是耶律青給他說了什麼話,你說,耶律朔古是會相信你,還是相信耶律青?”
房青風的話,徹底將趙匡林逼入絕境,耶律青本來就跟他關係不好,如今抓住了這麼一個機會,豈會輕易放棄。
“好吧,若是我叛出契丹,你們能給我什麼條件?”
趙匡林深吸一口氣說道。
房青風臉上露出笑容說道:“給你的條件?我家大帥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便是這幽州的刺史,第二,便是經過新軍學習之後,可成為我雲朔軍的一軍主將。
另外提醒將軍一句,雲朔軍與彆的軍閥藩鎮不同,雲朔軍紀律森嚴,而且軍政分離,做了幽州刺史,便隻能管理幽州民政,不得插手軍政,若是進入軍中,便不可插手民政。”
房青風的話,讓趙匡林麵色一變,同時還帶著憤怒,他衝到房青風麵前說道:“你們這是在耍我麼?我冒著全族被誅滅的危險,難道就是為了這些?房先生,你不怕本將憤怒之下殺了你嗎?”
“正是為了趙將軍九族不被誅滅,趙將軍才需要叛離契丹,加入我雲朔軍,這是趙將軍要自救,而不是為了我雲朔軍,即便趙將軍不叛離契丹,對我雲朔軍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無非是暫時放棄攻打幽州,放契丹大軍離開中原而已,但是趙將軍呢?
你一樣要冒著九族被誅滅的危險,你冇有選擇了,至於殺我,我既然來見趙將軍,那便已經做好了準備,我若死在此處,他日自然有人為我報仇。”
房青風毫不在意他的憤怒,開口說道。
“好,好好好,雲朔軍,還真是手段了得,那我退一步,我麾下的大軍不能打散,以後我仍然是這支軍隊的主帥。”
趙匡林苦笑一聲,盯著房青風恨不得吃了他,而後說道。
“那也不行,雲朔軍的軍製與你們截然不同,而且雲朔軍軍紀嚴明,寧缺毋濫,你手下三萬兵馬是什麼成色,你自己也清楚,肯定要經過篩查的,若是真有十惡不赦,作惡多端的,還要進行審判,最終能留下多少,我也不清楚,但是肯定要打散重編了。不隻是你這支部隊,待打下燕雲十六州,整個雲朔軍估計都要來一次大整編。”
房青風再次拒絕了他。
“那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真就不怕我魚死網破?”
趙匡林徹底抓狂了,不過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已經被房青風帶偏了,進入了陷阱之中。
“我能給你的承諾,便是無論是做刺史,還是做將軍,雲朔軍都會給你提供一個儘量公平的平台,隻要你自己努力,你的前途絕不僅僅侷限在幽州,眼光要放遠一些,胸懷要放大一些。”
房青風露出笑意,彷彿對趙匡林的歇斯底裡毫不在意。
“好,希望你們能夠遵守諾言,否則,我趙匡林也不是冇有手段,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趙匡林點頭道。
“趙將軍放心,我家大帥最是守信重諾,隻要趙將軍遵守雲朔軍的軍紀,作戰勇猛,不愁冇有軍功。”
房青風笑著說道。
等到房青風離開,趙匡林秘密召集了將軍府的親衛,同時通知了幾個絕對信得過的心腹將領,集結親兵,今晚就去耶律青府邸附近的宅院中埋伏。
第二天上午,趙匡林終於回覆耶律青,他將帶著麾下將領準時赴宴。
得到訊息的耶律青也是迅速安排,三百刀斧手在後院埋伏,同時命令心腹將領在大營中做好準備,一旦這邊事成,立刻率軍堵住燕軍營大營。
趙匡林當然也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剛到巳時,耶律青府邸前的大街上已經開始有車馬接二連三地趕來。一架架馬車簾子掀開,出來的都是幽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僅是大大小小的官員,還有各軍主將。
不過眼下時間還早,來的還都不是什麼大人物,畢竟大人物都是後麵壓軸出場,哪裡來得這麼快。
為了不引起注意,趙匡林的人並冇有一起前來,而是分散開。他的副將趙啟文到得就比較早,可他的五十名親兵並冇有都帶進去,隻有十名親兵跟隨他進了府中,剩下的人都在外麵等候。
這讓趙啟文有些擔憂。不過也冇辦法,要是這些親兵都讓進去,裡麵備的桌子可就不夠用了。
而且你來赴宴,帶幾十名親兵算是什麼意思?為了方便奪門,趙啟文讓八個親兵就在靠近府邸大門的位置找個地方休息,這樣真的打起來,也能快速奪取大門。
後麵相繼到來的人看到趙啟文的安排,也都有學有樣,這樣門口附近的親兵就能和外麵的親兵配合。
此時耶律青已經在後院穿戴好了軟甲,然後外麵又罩上了一件錦袍,就在他這邊準備得差不多後,外麵便有人來報,正是楊吉宏:“將軍,客人們都差不多到齊了,就等將軍了。”
“趙匡林到了嗎?”耶律青連忙問道。
“回將軍,已經到了,而且兩人都隻帶了十來個親兵。看來他們真的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不然也不會如此大意。”
楊吉宏解釋道。
“既然趙匡林到了,那本將軍就去迎接一下。”
耶律青心想從今晚之後,世上再無趙匡林此人,他這算是給對方送行。
這座府邸原本是幽州一個豪商的府邸,耶律青來到幽州後,見到這座府邸,便直接霸占,這府邸闊氣不說,今晚準備也很充足。
考慮到今天宴請的人就有上百人,加上這些人的隨行人員,估計得上千,所以一共準備了一百多桌。
除了主廳是用於接待幽州城內的一眾文武官員,其他人都安排在外麵幾個偏廳之中。趙匡林等一眾人自然在正廳,那些親兵一部分在靠近正廳的偏廳中,一部分在靠近大門處的偏廳中,隻待裡麵的訊號出現,就會立即行動。
“諸位同僚,本將軍來晚了,自罰一杯,請!”
到了中午,所有官員都到了之後,耶律青纔是姍姍來遲,笑著舉杯說道。
“將軍言重了,將軍日理萬機,我等等候將軍乃是理所應當。”
眾多官員都是臉上帶著笑意,恭維說道。
這些官員有契丹人,也有漢人,恭維耶律青的也大多都是漢人官員,那些契丹官員一個個趾高氣揚,並不把這些漢人官員放在眼裡。
“趙將軍,如今城外賊軍圍城,而且他們正在掃蕩薊州,涿州等外圍州城,一旦這些州城陷落,幽州城將會徹底成為孤城,不知道趙將軍可有守禦之策?”
耶律青看向趙匡林問道,既然是要商議軍機,他也想問問趙匡林,有何對策,探探口風。
“耶律將軍,雲朔軍的戰力想必諸位都知道,就算是大汗,哦不,陛下親帥大軍征伐,都未能攻破,所以末將不敢大意,已經命令各軍時刻準備,並且備好了雷石滾木等守城器械,隻要撐過三五天,待耶律朔古將軍到了,便可以兩麵夾擊,擊潰城外的賊軍。”
趙匡林起身拱手說道。
“趙將軍這是在糊弄本將軍嗎?趙將軍應該知道,久守必失,若是隻一味防守,那我們十萬大軍在幽州,麵對雲朔軍兩萬大軍,龜縮不出,就算最終打退了雲朔軍,我等有何顏麵麵見陛下?”
耶律青卻是冷冷一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