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三日後,探馬訊息傳來,契丹悍將蕭翰率領輕騎突襲貝州,石重貴派遣大將皇甫遇率軍支援,打退蕭翰。
滹沱河畔的戰鬥也已經結束,契丹人燒燬中渡橋,杜重威和張彥澤不得不轉道去欒城,然而他們趕到的時候,欒城已經被從貝州撤回的蕭翰佔領。
雙方在欒城大戰一場,蕭翰因為先前攻打貝州,損兵折將,兵力不足,被杜重威打敗,不得不後撤,然而在杜重威他們進入欒城城後,耶律德光率領的契丹主力隨之趕到,將杜重威和張彥澤二十萬大軍圍困在了欒城。
杜重威多次突圍,均被契丹人打退,損失慘重。
同時,耶律德光又派蕭翰率軍五萬,防備晉國禁衛軍,派遣高模翰率軍五萬防備劉知遠,他自己率領十萬大軍圍困杜重威的二十萬大軍。
“欒城隻是一座小城,杜重威的二十萬大軍駐守,地形狹窄,無法施展,而且耶律德光已經切斷了他們和外界的聯絡,糧草不足,內憂外困,杜重威完了。”
朱英盯著沙盤上,寫著欒城的模具說道。
“完蛋倒未必,不過,投降倒是很有可能。”
許鬆說道。
欒城外,契丹大營,中軍大帳。
契丹大汗耶律德光正在與群臣議事。
耶律德光是契丹開國大汗耶律阿保機的次子,耶律阿保機駕崩後,他得到母親述律平的支援,取代他的大哥東丹王耶律倍,登上大汗之位,開始統治契丹。
原時空的曆史上,他在位期間“甫定多方,遠近向化。建國號,備典章,至於厘庶政,閱名實,錄囚徒,教耕織,配鰥寡。求直言之士,得郎君海思,即擢宣徽。”
可以說是遼國的開國之君,更是讓契丹的國土麵積擴充套件數倍,真正的成為北方的霸主,壓得中原抬不起頭。
此時這位有位的大汗臉上帶著喜色,看向下方的群臣說道:“雖然貝州之戰不利,但是如今成功將杜重威和張彥澤圍在了欒城,蕭翰,你也是立了功了……咳咳咳……”
“大汗,保重身體,小臣隻是儘了為臣本分。”
蕭翰急忙站出來說道。
“韓德樞,你那邊如何了?杜重威可有回覆?”
耶律德光擺了擺手,而後看向韓德樞問道。
“回稟大汗,密信已經送進去了,杜重威並未答應,但是也未拒絕,此人野心甚大。”
韓德樞回答道。
“他可是提了什麼要求?”
耶律德光問道。
“雖未明說,但是他的意思乃是想要效仿石敬塘舊事。”
韓德樞微微一笑說道。
“想做石敬塘?他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竟有如此野心。”
一旁的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甕聲說道。
“耶律解裡將軍,那杜重威乃是石敬塘的妹夫,在晉國位高權重,素有野心,隻是以前冇有機會,此次率軍攻打我契丹,他手上的兵馬數十萬,便有了與我大契丹談判的籌碼,他這是待價而沽。”
韓德樞平靜地解釋道。
“待價而沽?如今欒城已經被我們圍得水泄不通,他拿什麼待價而沽?大汗,臣願領兵,攻破欒城,生擒杜重威,獻與大汗。”
有一個身穿錦袍,內裡趁著軟甲的男子起身說道。
“耶律阮,你還是好好地在大營裡吧,杜重威不足畏懼,不過張彥澤卻是不可小覷,耶律解裡,你帶領兩萬兵馬,明天先攻打一天,給杜重威一點壓力。”
耶律德光看了一眼耶律倍,而後對耶律解裡說道。
耶律阮臉色一白,也冇有敢再說話,隻能默默退了回去。
他是耶律倍的兒子,去年耶律德光南征戰敗,還曾聯絡契丹各部,想要逼迫耶律德光讓位,此時耶律德光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雲州可有異動?”
耶律德光又看向韓德樞問道。
“回稟大汗,雲朔那邊冇有任何動靜,而且探馬還查到他們的軍都山大營這幾日每日裡都有大批酒水運入,晚上還有士兵狂歡喧鬨聲傳出,雲州當是無礙。”
韓德樞回答道。
“大汗,此事有些不對勁,那許鬆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心機深沉,用兵奇詭,老練狠辣,絕非那種得意忘形、驕傲自大之人,還需多加提防。”
蕭翰突然起身說道。
“蕭將軍放心,當日我去雲州之時,那許鬆的確用了不少手段麻痹我,不過我也不是少不更事的毛頭小子,進入雲州之時,就已經留下了不少暗探,這些暗探日夜監視雲州和軍都山大營,再加上劉知遠在代北還留有兩萬大軍,許鬆投鼠忌器,可以確定,許鬆並無出兵的打算。”
韓德樞看向蕭翰說道。
“那就好,那許鬆能夠在短短一年時間,就拉起一支如此可怕的軍隊,佔領雲朔之地,確實不可小覷,隻可惜,他發明的那些火器我們未能得到,否則,對付晉國,何須如此麻煩。你這邊還需加緊探查,若是能夠得到配方,本汗定重賞。”
耶律德光看向韓德樞說道。
“微臣遵命。”
韓德樞躬身說道。
欒城,杜重威中軍大營。
滹沱河大戰之後,杜重威和張彥澤率領大軍退回欒城,擊敗蕭翰,然而卻也被耶律德光的主力大軍圍困在了欒城,如今已經過去十天了,晉軍攜帶的糧草不足,此時幾乎已經是落入彈儘糧絕的境地了。
中軍大帳之中,杜重威、張彥澤、景東洛和藥元福等一乾將領正在議事,一個身穿重甲,三十來歲的將領正祈求地看著杜重威等人。
“將軍,再不突圍,我等就要全軍覆冇了。”
將領名為王清,一身正氣,焦急地看著四位統帥。
“王將軍啊,契丹人來勢洶洶,不可莽撞,不可莽撞啊。”
杜重威擺擺手,笑著說道,似乎並未因為斷絕糧草而憂慮。
“將軍,王清願率本部兵馬突圍,前去尋找援軍,還請將軍允許。”
王清看向其他三人,三人也並無替他說話的意思,頓時心中大怒說道。
他當然知道其他幾人為何不提他說話,晉國朝廷已經是病入膏肓,貪官橫行,黨爭激烈,他王清的夙願就是做一個職業軍人,北征契丹,奪回漢家故土,並未與他們同流合汙,不是他們一黨的,他們自然不會為他說話。
“好好好,若是王將軍能夠帶來援軍,本帥當重賞。”
其他三人不說話,杜重威卻是笑著說道。
王清臉色蒼白,但是卻義無反顧,行了個軍禮,便離開帥帳,回到大營,集結本部兵馬,趁著夜色殺出欒城。
這一夜,欒城外殺聲震天。
王清率領本部兩千騎兵,衝殺進入契丹大軍之中,浴血奮戰,奮勇殺敵,然而終究是寡不敵眾,衝出欒城冇多遠,就被契丹騎兵圍追堵截,全軍覆冇。
而欒城上,杜重威等將領冷漠地看著這位心有熱血的猛將在城外廝殺,卻無一人出城救援。
隻是冇有人知道,在王清全軍覆冇的滹沱河畔,有一隊神秘人出現,把身受重傷的王清秘密帶走,王清的職位並不高,所以契丹人隻是殲滅了這兩千騎兵,卻並未對他這位主將太上心,隻以為他是趁亂逃跑了。
深夜,杜重威帳中,幕僚王緒偷偷進來。
“大帥,契丹人回信了,契丹大汗耶律德光信中說,趙延壽威望素來淺薄,做不得中原的皇帝。如大帥果真能率軍投降,將來中原的皇帝就一定是大帥。”
王緒的聲音很低,帶著激動,若是杜重威當了皇帝,那他也是從龍之臣了,卻未曾想過,耶律德光是何等人物,如今的契丹也不是十年前的契丹,十年前石敬塘能夠成功,是因為契丹南下受阻,而今燕雲十六州在手,雖然雲朔之地丟失,但是耶律德光所想的,不再是立一箇中原兒皇帝,而是自己當中原的皇帝。
“好,太好了,張將軍那邊如何說?”
杜重威大喜,又開口問道。
“契丹大汗許諾,若是投降,張將軍封王爵,張將軍也同意了。並且與將軍約定,明日上午中軍議事,殺了景東洛和藥元福,率軍出城投降契丹。還有楊將軍,亦可封為王爵。”
王緒說道。
“隻是景東洛掌握十萬大軍,藥元福手上也有五萬大軍,若是他們兩人死了,是十幾萬大軍隻怕難以控製啊。”
杜重威憂慮地說道。
“大帥放心,張將軍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屬下這幾日也秘密行動,已經策反了不少兩軍將領,隻要兩人一死,便可以掌控那十幾萬大軍。”
王緒微微一笑說道。
“好,那就通知各軍主將,明日上午中軍大帳議事,安排好刀斧手,明日不願隨我等歸附的,殺無赦。”
杜重威命令道。
第二日上午,中軍大帳之中,各軍主將都已經到齊,包括景東洛、藥元福等人,除了在滹沱河之戰深受重創的皇甫遇和符彥卿還在昏迷,無法到場。
杜重威和張彥澤交換了一下眼神,而後看向眾將士,尤其是看了一眼景東洛兩人,說道:“諸位,如今我們被重重圍困,昨日王清將軍率領本部兵馬突圍,也已經全軍覆冇,契丹人軍力太強大了,又有契丹大汗親自坐鎮,我們是打不過的。”
“大帥這是何意?如此長他人誌氣,滅自家威風?”
景東洛目帶譏諷,看著杜重威說道。
藥元福卻是微微皺眉,看了一眼杜重威,又看了看張彥澤,還有杜重威身後的王緒,露出疑惑的神色。
“嗬嗬嗬,冇什麼意思,本帥這裡有一件東西,需要諸位將士簽字畫押,有了這個東西,大家就都可以安全離開欒城,契丹人自然會放大家一馬。”
杜重威並未生氣,而是笑著拿出一個東西說道,誰會跟一個死人製氣。
杜重威將手中的降表拿出,交給了張彥澤,張彥澤痛快地簽上名字畫了押,而後傳給另一人。
景東洛和藥元福頓時臉色大變,景東洛抽出腰間的鋼刀,指向簽字的幾人厲聲道:“爾等竟要投敵?”
“杜將軍,陛下對你恩重如山,你竟要投降契丹韃子?”
藥元福也是震驚不已,厲聲喝道。
由不得他們不震驚,要說晉帝最寵信的臣子是誰,晉國滿朝上下誰不知道,那必然是杜重威。
原時空的曆史上,杜重威是石敬瑭的妹夫,是石重貴的姑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石敬瑭本人就對杜重威照顧有加,經常給他安排機會蹭軍功。
範延光叛亂,杜重威就從一個小小的禁軍將領,火箭飛昇,成為節度使、同平章事、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出將入相、統領禁軍。後來,鎮州安重榮叛亂,石敬瑭又安排杜重威刷資曆,以功授其鎮州成德軍節度使。
杜重威欺壓百姓,私吞戰利品和國庫庫銀,引發了極大的朝議,大臣們紛紛彈劾杜重威貪汙公款的違法行為,石敬瑭卻睜一眼、閉一眼,直接置之不理。
後來因為私吞軍餉,欺壓太甚,導致鎮州兵變,杜重威不僅冇有善加安撫,反而帶著財物擅離職守,跑到汴梁尋求庇護。
那個時候,晉遼兩國仍處於戰爭狀態,鎮州位於兩國邊境,邊陲重鎮,事關重大,杜重威卻擅自離開,拋棄戰略重鎮。
這是死罪,朝中大臣紛紛上疏彈劾,要求嚴辦。
然而,石重貴卻並未追究他的責任,反而在他獻出“一支四千人的武裝部隊、十萬斛糧食、二十萬捆草料”的空頭支票後,同意了杜重威移鎮魏州,遠離戰場的請求。
在這個時空,雖然有些事情還未發生,但是對於杜重威來說,石家兩代皇帝,足以說得上是恩寵之極。
景東洛和藥元福被殺了,隨他們一起被殺的,還有十餘名忠於他們的將領,剩餘的將領都在降表上簽了字,畫了押,和杜重威他們一起投降契丹。
不過,杜重威和張彥澤他們並未徹底放心,因為景東洛和藥元福的麾下,還有十多萬大軍,若是不能順利安撫他們,隻怕這欒城就要血流成河了。
好在,他們提前收買了不少兩軍的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