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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許鬆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當他再睜開眼時，眸中翻滾的情緒已被強行壓入深潭，隻剩下帝王特有的、深不見底的平靜與決絕。\\n\\n“請。”他轉過身，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n\\n沉重的殿門再次開啟。\\n\\n率先踏入的是太上皇許從斌，這位一手打下雲朔基業、如今安享尊榮的老人，身著常服，鬚髮皆白，臉上已不見當年的殺伐果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暮氣和憂心。\\n\\n他拄著沉香木龍頭杖，步履略顯蹣跚，身旁是攙扶著他的皇太後康夫人——許鬆的生母。\\n\\n王氏臉上猶有淚痕，眼圈紅腫，顯然已哭過一場，她看向許鬆的目光充滿了痛心、哀求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n\\n緊隨其後的是皇後房筠筠，她一身素雅的宮裝，麵容沉靜，但緊抿的唇角和微微發白的手指泄露了內心的緊張。\\n\\n她身後，是晉王許仁，唯一還留在朝中冇有就藩的大明親王，在後麵是幾位輩分極高的宗室，以及許淩燕等幾位與許淑親厚的公主，皆是許鬆的叔伯長輩或同輩手足，此刻人人麵色凝重，帶著或深或淺的憂慮和探詢。\\n\\n偌大的禦書房，瞬間被一種沉重而壓抑的家族氛圍填滿。\\n\\n“父親，阿孃。”許鬆率先躬身行禮，禮節一絲不苟，聲音卻聽不出多少溫度。\\n\\n“鬆兒！”皇太後王氏未等他直起身，已帶著哭腔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淚水再次湧出：“淑兒……淑兒她……她可是你的親姐姐啊！是阿孃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縱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難道……難道就真的一點活路都不能給嗎？非要鬨到如此地步嗎？”\\n\\n她用力搖晃著許鬆的手臂，聲音哀慼欲絕。\\n\\n許從斌重重地將龍頭杖在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渾濁的老眼緊盯著許鬆：“糊塗！簡直是糊塗透頂！許淑是失心瘋了，可你呢？你是一國之君！是這大明的皇帝！如此驚天醜聞，為何不先與宗人府商議，不先與我和你阿孃通個氣？鬨得沸沸揚揚，讓錦衣衛直接圍了長公主府！你讓天下人怎麼看？看我們許家骨肉相殘？看你這皇帝刻薄寡恩，連親姐姐都不放過？”\\n\\n老人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勢和痛心疾首的憤怒。\\n\\n皇後房筠筠連忙上前，輕輕扶住情緒激動的皇太後，柔聲勸慰：“母後息怒，保重鳳體要緊。”\\n\\n她抬眼看向許鬆，目光複雜，帶著懇求：“大哥，長姐所為……臣妾聽聞，亦是驚駭莫名。然……然其心可誅，其情或亦有可憫之處。夫君早喪，親子遠在新明大陸，無法迴轉，長姐獨居府中多年，鬱結於心，恐有失智之處……是否……是否可從宗室家法處置，留其性命，圈禁思過，以全皇家體麵，以慰父皇母後之心？”\\n\\n她的話語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家醜不可外揚，按家法處置，留許淑一命。\\n\\n幾位宗室也紛紛附和。\\n\\n“陛下，皇後孃娘所言甚是！長公主畢竟是金枝玉葉，按國法處置，牽連過廣，恐傷及皇室顏麵！”\\n\\n“是啊陛下，此事若按謀逆論處，不僅長公主性命難保，鐘家那在新明大陸的孩子……也必受株連！那可也是許家的血脈啊！”\\n\\n“請陛下念在骨肉親情，念在太上皇、皇太後年事已高，網開一麵，以家法論處吧！”\\n\\n七嘴八舌的勸諫，核心隻有一個，保命，捂蓋子。\\n\\n許鬆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n\\n他扶著皇太後坐下，又示意王瑾給太上皇看座。\\n\\n待眾人稍稍安靜，他才走到禦案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焦急、或懇求、或憂懼的臉。\\n\\n“父親，阿孃，”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雜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皇後，諸位叔伯、大哥、姐妹。”\\n\\n房筠筠微微皺眉，以往許鬆都是稱她為妹子，這一次卻是第一次直接稱呼皇後二字。\\n\\n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禦案上那份關於“驚蟄案”的卷宗摘要上，手指輕輕點了點：“行刺太子，構陷皇子，勾結影閣，禍亂朝堂，動搖國本……阿姐所做之事，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尋常的家事？哪一件不是抄家滅族、禍延九族的滔天大罪？”\\n\\n他抬起眼，眼神銳利如冰錐，直刺人心：“今日，若非錦衣衛事先偵知，若非王卿官臨死前留下了線索，若非靖安司、錦衣衛上下拚死破案……此刻，朕的太子，可能已遭毒手！朕的皇子們，可能已陷入互相猜忌攻訐的漩渦！朕的朝堂，可能已因奪嫡流言而朝綱大亂！諸位……可曾想過此等後果？”\\n\\n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震得禦書房嗡嗡作響：“這不是尋常的妒忌，不是簡單的泄憤！這是有預謀、有組織、有步驟地顛覆！其心之毒，其行之惡，其禍之烈，遠超尋常叛逆！\\n\\n朕把鐘家發配遼東，以至於鐘鋒鬱鬱而亡，但是朕也敕封了鐘青為東平侯，而且給了他封地。她恨朕，可以！她衝著朕來，朕受著，千刀萬剮，朕認！但她不該動太子，不該動大明的國本！她此舉，不是要朕的命，是要斷送許家浴血奮戰打下的江山，是要讓這天下重陷紛爭戰火！”\\n\\n許鬆猛地一拍禦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筆硯跳動：“朕問你們！若今日行刺太子得手，若朝堂因此大亂，若江山因此動盪，誰來承擔？是朕？還是你們？是那些無辜慘死的將士百姓？還是這即將萬劫不複的大明社稷？”\\n\\n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n\\n皇太後的哭泣噎在喉嚨裡，太上皇許從斌緊握著龍頭杖的手微微顫抖，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家醜”二字。\\n\\n皇後房筠筠臉色煞白，垂下了眼簾。\\n\\n那些宗室親王公主們，更是噤若寒蟬，不敢再言。\\n\\n禦書房內，隻剩下許鬆冰冷而沉重的聲音在迴盪：“朕知道，你們念及骨肉親情。朕何嘗不念？那是朕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從小護著朕、疼著朕的阿姐！”\\n\\n許鬆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痛楚，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決絕取代：“可朕首先是皇帝！是這大明億兆子民的君父！朕的肩上，擔著江山社稷的安危，擔著無數將士用血換來的太平！這份責任，比骨肉親情更重，重千倍，萬倍！”\\n\\n他緩緩坐回龍椅，目光疲憊而堅定地掃過眾人：“朕意已決，許淑謀逆大罪，證據確鑿，無可寬宥。如何處置，宗人府會同三法司，依《大明律》，秉公議處，絕無姑息！”\\n\\n最後四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徹底斷絕了所有求情的可能。\\n\\n“不——！”皇太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身體猛地一晃，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n\\n“母後！”\\n\\n“太後孃娘！”\\n\\n禦書房內頓時一片驚呼混亂！\\n\\n許鬆豁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急聲喝道：“快傳太醫！”\\n\\n他幾步搶上前，與皇後一同扶住暈厥的母親。\\n\\n看著母親蒼白如紙的麵容，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許鬆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n\\n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慌亂的人群，望向殿外那依舊飄著冷雨的沉沉黑夜。\\n\\n帝王之路，從來都是孤絕的。\\n\\n親情、道義、責任……所有的重擔最終都隻能由他一人扛起。\\n\\n哪怕腳下是至親的血淚，他也必須，也隻能，向前走。\\n\\n皇太後王氏的暈厥，如同在禦書房這口沸騰的油鍋裡澆下了一瓢冷水，瞬間壓滅了所有爭執。\\n\\n短暫的混亂後，太醫被匆匆召入，一番施針用藥，康夫人悠悠轉醒，但麵色灰敗，眼神渙散，隻是靠在榻上默默垂淚，再無力氣言語。\\n\\n太上皇許從斌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渾濁的老眼看了看臉色鐵青、決絕如鐵的皇帝，又看了看病榻上的老妻，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在宮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禦書房。\\n\\n其他宗室見狀，也隻得懷著複雜的心情，無聲地退了出去。\\n\\n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許鬆、皇後房筠筠以及昏迷後又醒來的皇太後，還有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的王瑾。\\n\\n房筠筠紅著眼眶，細心地為婆母掖好被角，抬頭看向許鬆，眼神裡交織著理解與憂慮：“大哥……”\\n\\n她聲音有些哽咽：“母後這裡，臣妾會守著，您……保重龍體。”\\n\\n她深知，此刻的許鬆，內心絕不比任何人輕鬆。\\n\\n許鬆深深看了母親一眼，那蒼白虛弱的模樣刺痛了他的心，但他冇有停留，隻是對房筠筠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寢殿，那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孤峭而沉重。\\n\\n他冇有回寢宮，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宮東暖閣——他處理機密要務的地方。\\n\\n陸炳和房青風早已在此肅立恭候多時，兩人臉色凝重，顯然已通過各自的渠道，大致知曉了禦書房內發生的一切。\\n\\n“陛下！”兩人同時躬身行禮。\\n\\n“都查清楚了？”許鬆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冇有任何廢話，徑直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掃過洛陽，掃過江南，最後落在遙遠的波斯灣和君士坦丁堡方向。\\n\\n“回陛下，”陸炳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錦衣衛特有的鐵血氣息，“根據劉安、趙四及醉仙樓相關人員口供，結合靖安司密檔交叉印證，現已查明，長公主許淑……並非孤身行動。”\\n\\n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其背後，有江南顧、沈、張等數家殘餘勢力暗中支援！他們不甘心新政剝奪其特權，怨恨陛下削藩集權，更恐懼陛下將來徹底清算！故鋌而走險，以重金資助長公主，並通過隱秘渠道，為其聯絡了影閣，策劃了此次針對太子的陰謀！意圖攪亂朝局，製造陛下與雲朔舊部、乃至諸位皇子之間的矛盾，好渾水摸魚，甚至……伺機複辟舊日門閥格局！”\\n\\n“江南餘孽！”許鬆眼中殺機暴漲，手指重重點在江南區域：“朕待他們太寬厚了！給了活路，卻不知珍惜！”\\n\\n“不僅如此，陛下！”房青風緊接著開口，語氣同樣凝重：“靖安司在追查影閣資金流向時，發現數筆無法追蹤來源的钜額黃金，其純度、形製，非我大明及周邊諸國所有。經過密庫比對及線人指認，確認……其中一部分，來自波斯灣！另一部分，則帶有明顯的……羅馬帝國鑄幣特征！”\\n\\n“阿拉伯人？還有羅馬人？”許鬆猛地轉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房青風：“他們想乾什麼？”\\n\\n“陛下明鑒！”房青風躬身道：“馬斯喀特租借，已觸動了布韋希人和阿拉伯哈裡發的核心利益。而我們在波斯灣的擴張，更讓羅馬帝國感受到了威脅！據潛伏在君士坦丁堡的‘夜梟’密報，君士坦丁堡羅馬皇帝巴西爾二世，對帝國艦隊進入地中海的可能性極為忌憚！\\n\\n此次，他們很可能是想借我大明內亂之機，一方麵消耗我國力，另一方麵……或許是想扶持江南殘餘勢力或長公主作為代理人，在我大明腹地製造一個親阿拉伯、親羅馬的‘緩衝’勢力，甚至……未來在必要時刻，成為牽製我帝國西進的一顆釘子！”\\n\\n“好！好得很！”許鬆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朕還冇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倒把手伸進朕的家裡來了！布韋希人、哈裡發、君士坦丁堡的羅馬皇帝……還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江南蛀蟲！真當朕的刀不利了嗎？”\\n\\n他猛地一掌拍在輿圖上，震得整個架子嗡嗡作響：“陸炳！房青風！”\\n\\n“臣在！”兩人凜然應諾。\\n\\n“傳朕旨意！”許鬆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橫掃一切的帝王意誌。\\n\\n“一、錦衣衛即刻行動！名單上所有涉案江南世家，無論嫡係旁支，無論官職大小，一體鎖拿！查封所有府邸、莊園、商鋪，掘地三尺，給朕搜，搜出他們勾結長公主、勾結外邦的所有鐵證，反抗者，格殺勿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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