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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房永勝看著眾人驚駭的表情，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所以，我等此刻，一動不如一靜！非是不能作為，而是不可妄動！我等要做的，不是去違逆聖意‘周全’士子，那隻會適得其反。我等要做的，是替陛下穩住朝堂大局，安撫各部官員，彈壓任何可能趁機興風作浪的苗頭！讓這風暴，隻在承天門外可控地燃燒，同時……”\\n\\n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密切關注靖安司和錦衣衛的動向！一旦陛下收網，我等必須第一時間配合，以雷霆之勢，將那些被揪出來的魑魅魍魎，連同那些被蠱惑、真正吃裡扒外的士林敗類，徹底釘死！如此，方能真正平息風波，還我大明朗朗乾坤！這纔是真正的……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儘忠！”\\n\\n值房內一片死寂。\\n\\n丁友生等人如同被醍醐灌頂，又如同被冷水澆頭，之前的焦慮、憤怒、不解，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震撼和後怕。\\n\\n他們看向房永勝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有敬畏，有恍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n\\n薑還是老的辣！房謀……果然名不虛傳！他看透了風暴的核心，也看透了帝王最冷酷的棋局。\\n\\n“可是……房公，”畢士安聲音乾澀：“若……若真出了人命……”\\n\\n房永勝撚著念珠，眼簾微垂，聲音淡漠的不帶一絲感情：“陛下說了，太醫院會救治暈厥者。至於那些執意求死以全其名節者……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些許代價……在所難免，陛下……已有揹負罵名的覺悟。”\\n\\n這話冰冷刺骨，卻道出了最殘酷的現實。\\n\\n房永勝撚動玉珠的手指再次停頓，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洞悉全域性的銳利光芒，他環視著幾位依舊沉浸在震撼與後怕中的同僚，聲音低沉卻帶著更深的穿透力：“諸位同僚，陛下此舉，用意之深，遠不止於‘引蛇出洞’。”\\n\\n他緩緩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圖》前，手指並未落在新明大陸或大理，而是輕輕點在了洛陽城的位置。\\n\\n“丁公，王尚書，畢尚書，薛尚書，耶律大人……你們可曾想過，陛下登基十餘載，除弊革新，推行新政，所為何事？”\\n\\n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是蒸汽機車的轟鳴？是電報線的延伸？是鐵甲艦劈波斬浪？是，但又不全是，這些是‘器’，是筋骨皮肉。而陛下真正要重塑的，是我大明的‘魂’，是這天下士民的心智與眼界！”\\n\\n“十餘年來，”房永勝的聲音帶著一種追憶和慨歎：“陛下改革科舉，設新式學堂，授天文地理、數算物理，興格物實學；辦《大明週報》，開民智，通上下之情；重商賈，興百工，使奇技淫巧登堂入室，乃至封侯拜爵！更有那遍佈各州府的講報所，日複一日，宣講新政，駁斥迂腐……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在衝擊這千百年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窠臼？哪一樣不是在挑戰士林清流視若圭臬的‘道統’？”\\n\\n他指向窗外，彷彿指向承天門外那些跪伏的身影：“今日跪在那裡的，是些什麼人？翰林院侍講周頤，國子監博士程顥，禦史王煥，乃至都察院左都禦史範質！他們飽讀詩書，恪守聖賢之道，是舊士林的翹楚！他們反對分封，反對封匠為侯，其核心，反對的正是陛下這十餘年來新政的核心——打破陳規，唯纔是舉，以實學強國，以開拓立世！”\\n\\n房永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晰：“陛下就是要看看！看看他這十餘年傾注心血推動的新政，究竟改變了我大明多少！看看在舊士林的堡壘——翰林院、國子監、都察院之中，在新思潮的衝擊下，還有多少人冥頑不靈！看看那些接受了新學、閱讀了《大明週報》、知曉了寰宇之大的年輕士子，在麵對這場新舊思想的激烈碰撞時，會如何抉擇！”\\n\\n“你們以為陛下真在乎那幾百人跪在宮門口？”房永勝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對帝王心思的瞭然：“不！陛下在乎的是，當這‘叩闕死諫’的驚雷炸響時，整個洛陽城，整個大明的士林、官場、乃至市井百姓，會有什麼反應！”\\n\\n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大明週報》今日會如何評說？是跟著範質的‘十宗罪’搖旗呐喊，還是能秉持陛下倡導的‘務實’、‘開拓’精神，辨析分封新義與匠人功績？”\\n\\n“國子監、翰林院裡那些年輕的博士、編修，那些聽過格物課、看過世界圖的學子，他們是熱血上頭跟著師長去跪宮門，還是能冷靜思考，甚至……私下裡質疑師長的固執？”\\n\\n“各州府新式學堂的學子，那些不再隻讀四書五經的年輕人，聽到這個訊息，是盲從舊論，還是能理解陛下開拓萬裡海疆的雄心？”\\n\\n“還有那市井百姓，經由講報所日複一日的宣講，他們是覺得皇帝苛待讀書人，還是覺得那些士子……不識時務，阻礙了國家獲取新大陸的潑天財富？”\\n\\n房永勝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陛下在等！等新政十餘年播撒下的種子，在這場風暴中，能發出多少新芽！等那些被新思想浸潤的頭腦，能展現出多少與舊士林不同的見識與勇氣！這是一場對整個新政成果的‘大考’！考場不在貢院，就在這承天門外，就在這洛陽城的每一個角落，就在這《大明週報》的字裡行間，就在天下士民的口耳相傳之中。”\\n\\n值房內，落針可聞。\\n\\n丁友生臉上的焦慮早已被震驚取代，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n\\n王樸緊握的拳頭不知不覺鬆開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n\\n畢士安和薛居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恍然與一絲敬畏。\\n\\n耶律屋質則緩緩點頭，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完全理解了這更深一層的帝王心術。\\n\\n“所以，”房永勝重新坐回位置，語氣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我等此刻任何‘和稀泥’、‘息事寧人’的舉動，都是在乾擾這場陛下精心等待的‘檢驗’！強行驅散，等於強行壓製了舊思想的呐喊，無法看清其頑固的程度；送水送食，溫情脈脈，則模糊了新舊對立的界限，讓新思想的萌芽失去了破土而出的壓力！唯有讓這風暴自然演進，讓新舊思想在陛下的‘放任’下充分碰撞、交鋒，才能真正看清，陛下這十餘年的心血，究竟在多大程度上……重塑了我大明的人心！”\\n\\n他再次拿起那串玉念珠，緩緩撚動，聲音低沉而堅定：“陛下要的，不是表麵的平息。他要的是通過這場風暴，徹底撕裂那層矇蔽心智的舊幕，讓‘開拓’、‘實學’、‘唯纔是舉’的新風，真正吹入我大明士林的骨髓！他要借這承天門外幾百士子的膝蓋和血書，來稱量他新政的斤兩！這，纔是陛下甘冒‘苛待士林’之罵名，行此酷烈手段的第二重深意！這代價……很大，但陛下認為，值得！”\\n\\n房永勝閉上了眼睛，彷彿耗儘了心力。\\n\\n值房內隻剩下他撚動玉珠的細微聲響，以及其餘五位閣老沉重而悠長的呼吸聲。\\n\\n窗外，承天門外那無聲的堅持與呐喊，此刻在他們耳中，已化作了新舊時代思想激烈碰撞的驚濤駭浪。\\n\\n而皇帝許鬆，正站在最高的礁石上，冷眼旁觀，靜待著那滌盪塵埃、催生新綠的滔天巨浪拍岸的結果。\\n\\n房永勝在內閣值房內剖析帝王心術的餘音尚未散儘，洛陽城的思想風暴，已然如他所預見的那般，猛烈地席捲開來。\\n\\n承天門外，是舊士林沉默而倔強的膝蓋與嘶啞的呐喊，而在洛陽城另一處——位於城南、彙聚了大量新式學堂和格物院學子的“明理坊”中心廣場上，一場截然不同的集會，正伴隨著深秋午後的陽光，如火如荼地展開。\\n\\n這裡冇有跪伏，冇有血書，冇有孔孟牌位，有的是一張臨時搭起的木台，台下是黑壓壓、人頭攢動的人群。\\n\\n他們大多穿著各新式學堂統一的藏青色或月白色短褂，頭戴方巾，眼神明亮，神情激動。\\n\\n其中不乏一些穿著吏員常服、甚至工匠服飾的年輕人，他們是新政培養出的新式人才。\\n\\n台上，一位身材挺拔、麵容堅毅的青年正揮舞著手中最新一期的《大明週報》，聲音洪亮，穿透廣場：“諸位同窗！諸位明理的洛陽父老！承天門外，我們的師長、前輩在叩闕死諫，痛斥陛下‘複辟分封’、‘寵信工巧’！其心可憫乎？可憫！其誌可嘉乎？或許！然其理，可通乎？不通！”\\n\\n他正是國子監新設的“格物算學館”最年輕的博士，謝弘微。\\n\\n他出身寒微，因精於數算格物而被破格提拔，是新政的受益者，也是堅定的擁護者。\\n\\n“他們言分封乃亡國之禍！卻對陛下所言‘置於中央集權之下、以電報鐵路為血脈、以鐵甲艦隊為臂膀之海外行省’視而不見！電報機就在天工院！高壓線正在鋪設！鐵甲艦的龍骨已在船塢！這些都不是虛言！是實實在在能維繫萬裡疆域、瞬息傳遞旨意的‘國之血脈’！”謝弘微指著《大明週報》上刊載的變壓器、電報機圖樣和魯王封國輿圖，聲音充滿力量：“他們隻看到周之分封的弊端，卻看不到陛下以新器行新製，為大明開萬世未有之疆土的宏圖偉略！這是抱殘守缺，是刻舟求劍！”\\n\\n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讚同的呼喊。\\n\\n“他們言封匠為侯，敗壞綱常！”謝弘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激憤：“沈括沈侯爺之功，豈是尋常匠人可比？變壓器能讓電力傳輸千裡，電報機能讓訊息瞬息即達！此乃奪天地造化之功！利在社稷，惠及萬民！若無天工院諸公殫精竭慮，何來我大明今日之強盛？‘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此乃迂腐之見！陛下新政，開科舉新途，重實學格物，正是要打破這千年桎梏，讓真正有才、能利國利民者，無論出身，皆可登堂入室！沈侯封爵，實至名歸！此乃陛下‘唯纔是舉’之聖明！何來敗壞綱常？分明是打破枷鎖！”\\n\\n“說得好！”\\n\\n“唯纔是舉！實學強國！”\\n\\n“沈侯爺當得此爵！”\\n\\n台下的聲浪更高，許多年輕學子的臉上充滿了激動和認同。\\n\\n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同。\\n\\n“謝博士此言差矣！”一個清朗但帶著幾分固執的聲音響起。\\n\\n隻見一位身著傳統儒衫、氣質儒雅的青年排眾而出，正是翰林院一位年輕的庶吉士，陸淵。\\n\\n他雖年輕，卻師從一位大儒，思想守舊。\\n\\n“聖賢之道，乃立國之本！君臣父子，綱常倫理，豈容混淆？魯王封國，世襲罔替，手握重兵，遠在萬裡，縱有電報鐵艦，數代之後，血緣疏遠，誰能保證不起異心？此乃強枝弱乾，取亂之道！史冊斑斑，殷鑒不遠！陛下為酬晉王之功，厚待宗親，本無可厚非，然裂土封疆，動搖郡縣根本，此例一開，後患無窮！此乃其一！”\\n\\n陸淵環視眾人，目光炯炯：“其二，工巧之術，雖有小利，終是奇技淫巧！治國平天下，靠的是聖賢教誨，是仁義道德！若匠人皆可因奇技封侯，則天下士子寒窗苦讀、砥礪名節又有何用？長此以往，人心不古，重利輕義，國將不國！沈括之功，厚賞即可，封侯？實乃僭越！亂了尊卑，壞了根本！範都憲等前輩死諫，正是為匡扶正道，護我大明國本！爾等不體恤師長拳拳之心，反而在此搖旗呐喊，助長歪風，豈非不忠不孝？”\\n\\n他這番話，引來了部分同樣持守舊觀點的學子和一些圍觀老儒的低聲附和。\\n\\n“陸兄此言，纔是真正的刻舟求劍，一葉障目！”謝弘微毫不退讓，針鋒相對：“聖賢之道，固是根本，然時移世易，豈能泥古不化？陛下開疆拓土於萬裡之外，傳播我華夏文明，使蠻荒之地永沐王化，此乃亙古未有之大功業！此功業，靠空談仁義能成嗎？靠抱殘守缺的‘祖製’能成嗎？靠的是蒸汽之力、電報之速、火器之威、鐵艦之堅！靠的是像沈侯爺這樣能將聖賢之理運用於格物、創造出利國利民之器的真才實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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