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漢人在秦朝時,就有人說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煌煌之言,你契丹人乃是北方蠻夷,茹毛飲血之輩,憑什麼你的地位要比我們高。
一旦這些士兵意識到契丹人的地位在他們之上,那心理上的反抗便會隨之產生,等到積累到一定程度,徐崧再點燃這把火,燎原之勢,將不可阻擋。
“將士們,我已經向節度副使請命,三日之後出兵,清剿紫金山一帶的山賊匪徒,此次剿匪,大家若是能夠奮勇殺敵,本將定會為大家請功,同時本將自己拿出這五千貫錢,獎賞有功將士。”
徐崧說著,將身旁的大筐子一腳踢翻,裡麵白花花的銀子和銅錢漏出,讓很多士卒都是雙目放光。
“奮勇殺敵,勇立軍功!”
這一次還是朱宏帶頭,再次將大軍的氣勢帶動起來。
“奮勇殺敵,勇立軍功!”
“奮勇殺敵,勇立軍功!”
“奮勇殺敵,勇立軍功!”
之後幾天,徐崧每日住在軍營,與士卒們同吃同住,關心士卒家裡的情況,對於其中的貧苦人家,還親自前往慰問,幫助他們解決一些難題,三天時間,讓所有的士卒都看到了這位領軍將領對於士卒的重視。
以往的徐崧是因為軍功,加上崇拜,凝聚了這支大軍的軍心,如今經過幾天的相處,徐崧已經成功開始從士卒的心理上,贏得他們的擁護。
隻要再過一段時間,這支軍隊,將會徹底成為徐崧的私軍,蕭赤那在軍中將徹底成為聾子和瞎子。
三日之後,左營兩千五百兵馬,開出雲州城,向著紫金山的方向而去。
紫金山位於朔州西南部,距離朔州城一百餘裡,距離雲州大概有300裡左右。
一路上徐崧也是和士卒們同吃同住,很大地拉近了他與士卒的距離,同時也瞭解了軍中的很多情況,找出了幾個契丹人,還有其他一些勢力安插在軍營中的暗子。
契丹人在軍中安插探子,徐崧並不意外,讓徐崧意外的是,其中竟然還有朔州一家商行的探子,這家商行乃是朔州本地的世族房家所屬,生意做得不小,據說就連江南都有他們的商號,還有海船進行海貿。
這樣一個大家族,竟然在左營之中安插探子,他們想乾什麼?
隻可惜,徐崧如今還冇有建立自己的情報係統,目前也隻是讓李崇暗中物色人員,組建情報機構,還未正式發展起來。
冇有足夠的情報,徐崧一時間也無法判斷他們的意圖。
不過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這次剿匪,這些探子,除了契丹人的那些人,其他的要麼死在紫金山中,要麼他們背後的勢力對徐崧能夠有所幫助,可以合作。
房家,或許就是一個不錯的合作物件,具體的還要看這房家到底有什麼目的,背後是什麼人在操縱。
剛出雲州,周圍的景象還可以,雖然仍然是春寒料峭的時節,但是農田之中已經有農人正在翻整土地,稀稀寥寥,但是卻也還是帶著一絲生氣。
契丹人治下的漢人雖然備受壓迫,但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卻還是有的,耶律德光在這一點看得清楚,實行藩漢分治,直接管轄漢人的,基本上都是當年他們擄走俘虜的漢人官員,如韓延徽,還有他的父親許從斌,以身事賊,其中也有許多的無奈,這些官員也不儘是數典忘祖的小人,很多還是能夠忠於任事,體恤百姓的。
但是在五天後,離開雲州地界,進入應州之後,景象卻是斷崖式的變化。
因為這裡已經靠近雁門關,乃是契丹與南方的漢人朝廷交戰的主要戰場之一,自契丹崛起到如今的幾十年間,戰爭幾乎冇有停止過,農田已經徹底荒廢,村落也是稀稀落落,到了飯點,也看不到有多少炊煙升起。
路邊還有森白的殘骨,那是餓死路邊的流民,被野獸啃食後,殘留下的。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世道戰亂,何時才能結束啊。”
徐崧看著這凋零的景象,還有累累白骨,不由得感歎道。
“鬆哥兒,你這話說得,真有水平,冇想到你還會作詩啊。”
跟在身旁的牛大山看向徐崧,有些詫異地說道。
“憨貨,這句話不是鬆哥兒說的,是前唐詩人張養浩的詩。”
朱宏卻是斥罵一聲說道。
他的話,讓徐崧微微一愣,張養浩在原時空應該是元朝的詩人,乃是幾百年後的人,在這裡竟然變成了前唐的?曆史又一次出現了拐點,那之後的那些事,還會發生嗎?
徐崧心中微微一歎,看來還真不能完全靠著那些曆史走向,謀劃以後的事情。
如今已經出現了幾次與原時空曆史不同的事情,這裡冇有隋朝,張養浩變成了唐朝人,還有一點,就是火藥。
原時空火藥是在戰國時期就被那些煉丹術士搞出來了,隻是冇有受到重視,到了隋唐時期才被用於軍事。
而在這裡,火藥竟然還未出現過,這個世界的第一批火藥,就在他的部隊糧草車之中,比原時空晚了上千年。
“不管是什麼時候,最苦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戰亂一起,最先遭殃的也是老百姓,以後我一定要改變這種情況,這亂世,也必須結束。”
徐崧搖搖頭,凝重地看著路邊的白骨,似乎是在承諾,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聲音很低,遠一些的蕭赤那等人冇有聽到,但是李崇、朱宏和牛大山等離得近的,卻聽得清清楚楚。
李崇和朱宏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目光中的堅定之色。
“我等定和鬆哥兒一起,衝鋒陷陣,死不旋踵。”
朱宏低聲說道。
一路上荒無人煙,徐崧他們行軍速度也加快起來,三日後來到了太行山脈北段外圍。
紫金山乃是太行山餘脈,靠近朔州的一座山峰,山並不高,但是卻非常險峻。
盤踞在這裡的山匪,其頭領原本是朔州的百姓。
天福五年六月,也就是公元940年,朔州節度副使趙崇趕走契丹人節度使耶律畫裡,起兵反抗契丹,契丹大汗耶律德光派大將嫋古隻攻打朔州,卻被趙崇打得大敗,嫋古隻戰死朔州城下。
此事徹底激怒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命令大軍攻城,當年十二月,契丹軍隊攻破朔州城,為報複漢人反抗契丹的統治,進行了大肆屠殺,朔州血流成河,紫金山的頭領倖免於難。
之後便拉起一支隊伍,依靠太行山脈的複雜地勢和契丹人作對,經常襲擾契丹人的據點,四年來讓契丹人損失慘重,多次出兵圍剿,但是一旦他們出兵,這支山匪立刻便逃入太行山中。
這位首領也是有手段的人,不知道在太行山中有多少佈置,總之他們最長的,曾經在太行山中躲了近一年,耗地前來圍剿的契丹軍隊不得不撤軍,然後他們又跑出來興風作浪。
甚至多次襲擊契丹派往晉國的使者隊伍,讓許多出使的契丹人心驚膽戰,讓契丹人如鯁在喉。
“崇哥兒,這個劉清的為人如何,可曾調查清楚?”
徐崧低聲問李崇道。
劉清,便是朔州那位倖存者,率領紫金山一眾悍匪和契丹人死磕了三年多,還能夠繼續盤踞紫金山,可見此人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此人原本是朔州的獵戶,射術非凡,有一個兒子,三年前朔州之屠,他和兒子,還有兩個侄子倖免於難,才拉起隊伍和契丹人死戰。這幾日我派人調查了此人的過往,雖然不全,但是可以知道此人平日裡待人和善,樂善好施,過去打到獵物,還會經常接濟街坊四鄰,名聲極好,否則的話,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朔州鄉民願意上紫金山,和他一起做這隨時掉腦袋的買賣。”
李崇低聲回答著:“這幾年,他率領的山匪,從未聽聞有劫掠普通百姓的事情發生,所針對的都是那些契丹貴族,或者是死心塌地投靠契丹人的地主豪強,可見此人並非殘忍好殺之輩,我們若是……這個人,可以收攬招撫。”
“不可直接招撫,否則冇有了他們的存在,咱們就得回雲州帶著,雲州有南部院的大軍守著,我們根本無法行事。”
朱宏提醒說道。
“那就,養寇自重。”
徐崧說道。
李崇眼神示意後,幾名親衛有意將後方的人與徐崧他們隔開,讓後麵的人無法聽到徐崧與李崇兩人的商議。
隨後徐崧說道:“崇哥兒,你今晚悄悄地派人,進紫金山去見這位劉清,我要見見他,若是能夠勸降,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我們後續該如何動作,也可有個章程。”
“好,我來安排。”
李崇點點頭說道。
“宏州哥,那些探子都查到了吧?他們背後的人可都清楚?”
徐崧又問朱宏道。
“放心吧,都摸清楚了,除了朔州那個房家的人,其他的都是節度使府,還有蕭赤那的人,不過還有一個特殊情況,就是那個王軍,以前我們都以為他是蕭赤那的人,不過最近調查了一下,他很有可能是……額……義父的人。”
朱宏低聲說道。
“我爹的人?”
徐崧詫異,冇想到許從斌也在左營安插了人,而且還是一位營指揮使,這是想乾嘛?
若是說監視他,倒也有可能,不過更多的應該是想要保護他,畢竟以前的徐崧雖然勇猛,但是在智謀方麵還有所欠缺,而且性格懦弱,若是被蕭赤那抓住機會,還真有可能讓他吃大虧。
這位王軍表麵投靠蕭赤那,暗地裡隻怕做了不少事情,來保護他這位小少爺。
“你怎麼確定他是我爹的人?”
朱宏的話,徐崧是深信不疑的,不過卻還是問道。
“前些年王軍家裡出了點事情,他的母親重病,那個時候他正在前線打仗,是許仁大打出手,找了郎中,才讓他母親轉危為安,這件事不算什麼大事,大少爺也從未宣揚,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後來也是偶然聽到大少爺的侍衛談論此事,我纔去詳細調查,猜測出此事。”
朱宏解釋道。
“大哥?那為何不能是大哥安插的暗子?”
徐崧問道。
“許仁大哥的性格你還不清楚,他雖然心腸好,樂善好施,但是對於軍政之事,向來毫無興趣,一心隻知道讀書,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朱宏微微苦笑說道。
徐崧上麵還有六個哥哥,七個姐姐,六個哥哥以仁、義、禮、智、信、文為名字,七位姐姐其中兩位年幼夭折,剩餘五位有四位都嫁給了雲州本地的豪族,還有一位嫁給了契丹人。
許仁這位大哥,是純粹的文人,隻知道治學讀書,其他的一概不問,就連科舉考試都不關心。
不過他又不能說是一個書呆子,因為他除了四書五經之外,其他的很多如九章算術的雜書他也讀,而且讀得更多。
經常是神神叨叨的,以前徐崧不理解,以為大哥讀書讀傻了,如今看來,這位大哥是真正的純粹的人,誠於心,極於道,放在後世那就是科研瘋子,隻可惜這個時代的科技發展和學術環境,不允許他這樣的人出頭,
要說是他安插暗子,徐崧是萬萬不相信的。
“也是,六位哥哥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也就隻有父親會做了。”
徐崧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那就等幾天吧,等我和劉清見麵後,如果一切順利,便找機會和他攤牌,若是能為我所用,那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隻能讓他戰死在這紫金山之中了。”
慈不掌兵,若是王軍不識相,徐崧也絕不會手軟,哪怕他是許從斌的人。
古往今來,有多少事情,因為泄密功虧一簣,在成功之前,徐崧絕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是義父的人,若是戰死,是不是……”
朱宏有些為難地說道。
“他是我父親的人,卻不是我的人,我們要做的事情,隨時都會掉腦袋,而且還可能會連累家人,所以不能有任何的紕漏,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要消除掉,不能有任何的僥倖心理。”
徐崧淡然說道,他的話,也讓朱宏和李崇心中微凜,真正感覺到,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已經與以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