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鬆點點頭,目光掃過校場上揮汗如雨的士兵們。他們雖然穿著粗布訓練服,但精神麵貌與尋常軍隊截然不同……眼神銳利如鷹,動作乾脆利落,就連最基礎的站姿都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銳氣。
“射擊訓練進展如何?”許鬆停在一處模擬城牆前問道。
顏九歌立即答道:“回將軍,目前我們的火槍太少,大部分人都還是用木槍練習,雖暫用木槍練習,但士卒們已掌握三點一線瞄準法。前日測試,八成士兵能在百步內命中人形靶。”
朱宏忍不住插話:“鬆哥兒,這些兵若配上火器,怕是能以一當十啊!”
許鬆笑而不語,徑直走向校場中央的高台。隨著號角聲響起,兩個營迅速集結,轉眼間便組成整齊方陣。烈日下,千餘人靜立如林,竟無一人交頭接耳。
“立正!”
“唰……”的一聲,全體將士挺胸收腹,目光齊刷刷投向高台。這紀律性讓牛大山瞪圓了眼睛……他帶的親衛營算是精銳,可跟眼前這些兵比,簡直像群散兵遊勇。
許鬆滿意地抬手回禮:“弟兄們辛苦了!”
“為將軍效死!”聲浪震得山穀迴響。
接下來的演練更令人震撼。隨著旗語變幻,方陣瞬間化作十二個戰鬥小組,三人一組呈品字形推進。模擬火槍射擊時,前排蹲姿、後排立姿交替開火,節奏之精準彷彿真在裝填彈藥。突進到三十步距離時,全體突然抽出腰間短刀,變陣為近戰絞殺隊形。
“這是……”李崇瞳孔微縮:“這就是鬆哥兒你說的三段擊改良版?”
“不止,”許鬆指著變換的隊形解釋道:“傳統三段擊隻考慮遠端,這套‘鋒矢陣’將火器與冷兵器結合。你看第三排士兵揹著的……那是特製圓盾,關鍵時刻能組成盾牆。”
正說著,演練已進入白熱化,假想敵從兩側包抄時,隊伍立刻化作“十”字防禦陣型,最外圍士兵架起長矛,內圈則模擬火槍齊射,整個轉換行雲流水,看得幾位大將熱血沸騰。
演練結束後,許鬆將營級以上軍官召集到中軍帳。
“諸位覺得新軍戰力如何?”許鬆環視眾人。
秦岩摸著下巴:“單兵素質遠超尋常邊軍,就是不知實戰……”
“半月後見分曉,”許鬆突然拍案決定:“調新軍一營秘密前往黑虎嶺,那裡有股馬匪屢劫商隊,正好拿來練兵。”
朱宏聞言色變:“不可!新軍未配火器,萬一……”
“就用冷兵器,”許鬆眼中閃過寒光:“真正的精銳,豈能隻會擺弄火器?我要的是全天候作戰的鐵軍!”
在這個時代,由於技術所限,許鬆明白,就算是他們的火槍和大炮能夠量產,但是這些火器的威力,在短時間內也不會太強,冷兵器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占據主導地位。
當夜,許鬆在油燈下審閱新軍名冊時,晴兒悄悄進來奉茶。
“少爺,花姐從幽州來信了。”她遞上封火漆密信。
許鬆展開一看,眉頭漸漸舒展,信中彙報玻璃製品在江南賣出天價,單是揚州富商就預訂了三百件,更妙的是,通過房家渠道,已與吳越、南唐的皇商搭上線。
“告訴花姐,利潤的三成繼續打點各路關係,特彆是契丹南院衙門的官員。”許鬆提筆回信:“另,想辦法采購硫磺和硝石,數量越大越好。”
晴兒正要退出,忽聽帳外親兵急報:“將軍!劉寨主派人求見,說有要事!”
來者是丁友生,滿臉風塵仆仆,見到許鬆直接跪地:“許將軍,大事不好!朔州詳穩耶律延魯率五千精兵圍剿紫金山,許大哥派我來求援!”
許鬆猛地站起:“何時的事?”
“三日前,耶律延魯這次發了狠,調來攻城弩和火油彈。我們依山固守,但存糧隻夠半月……”丁友生說著掏出染血的地形圖:“這是各隘口佈防,請將軍速發援兵!”
許鬆凝視地圖片刻,突然冷笑:“來得正好,傳令新軍一營即刻輕裝出發,走鷹嘴崖小道馳援,二營繼續訓練,三日後開拔。”
朱宏急道:“蕭赤那就在附近,是否略作防備,萬一被他發現端倪,隻怕……”
“也好,宏哥兒你去找蕭赤那,穩住他,不要讓他靠近紫金山一帶,以防萬一。”許鬆眼中精光暴漲:“傳我將令,全軍著便裝,打‘山匪’旗號,這也算是給劉清他們這些山寨之人一顆定心丸,讓他們安心為我辦事。”
黎明時分,五百新軍揹著木槍、腰挎短刀悄然離營,許鬆親自帶隊,黑色勁裝上隻簡單套了件皮甲,看著晨霧中疾行的隊伍,他摸了摸懷中那包新式火藥……這場仗,將是改變燕雲格局的開始。
鷹嘴崖的小道崎嶇難行,但新軍一營的士兵們卻如履平地。他們早已適應了山地作戰,行軍速度極快,僅用兩日便抵達紫金山外圍。
許鬆站在一處高坡上,俯瞰山下的契丹軍營。
契丹軍顯然已經攻打了數日,紫金山的幾處隘口都被火油彈燒得焦黑,但劉清的山寨依舊屹立不倒,顯然防守得極為頑強。
“將軍,契丹軍的主力都壓在前山,後營空虛,隻有幾百人看守輜重。”秦尚低聲彙報。
許鬆點點頭,冷笑道:“耶律延魯以為劉清孤立無援,所以毫無防備,傳令,全軍休整半日,入夜後突襲契丹後營,少了他的輜重,搶了他們的戰馬,看他還怎麼帶兵作戰!另外派人走小道,通知劉清,咱們給他來個內外夾擊。”
夜幕降臨,契丹軍營中篝火點點,士兵們三三兩兩圍坐,飲酒吃肉,顯然並未將這場剿匪之戰放在心上。
“聽說了嗎?耶律詳穩說了,攻下紫金山後,山寨裡的女人隨便搶!”
“哈哈哈,那劉清的老婆聽說是個美人,到時候……”
幾個契丹士兵正淫笑著交談,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接射穿其中一人的咽喉!
“敵襲……!”
契丹士兵慌亂起身,但黑暗中,無數黑影已經如鬼魅般殺入營中!
“殺……!”
新軍一營的士兵們三人一組,短刀寒光閃爍,契丹軍猝不及防,瞬間被衝散陣型!
而且後營的契丹士卒大部分都是一些輜重輔兵,與真正的戰兵相比,戰鬥力差了很多,不過片刻,就被突破防禦,新軍一營的士卒按照以往的訓練,開始分兵剿滅後營的殘餘敗兵。
契丹後營的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耶律延魯正在前軍大帳中飲酒,忽聽帳外一片嘈雜,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詳穩大人!後營遭襲,糧草全被燒了!”
“什麼?!”耶律延魯摔碎酒碗,鋼針般的鬍鬚劇烈抖動。他一把扯過掛在帳中的彎刀,厲聲喝道:“哪來的賊軍?劉清那廝還有援兵?”
此時前軍大營已亂作一團。契丹士兵慌亂地抓起兵器,卻見後營方向濃煙滾滾,隱約傳來淒厲的慘叫聲。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不斷有冷箭射來,專挑軍官下手,指揮係統瞬間癱瘓。
許鬆站在山坡上冷眼旁觀戰局,新軍士兵按照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以三十人為一隊,像梳子般從多個方向穿插契丹軍營,他們專挑馬廄、糧倉下手,遇到小股敵軍就迅速圍殲,遇到大隊人馬則立即散入黑暗。
在山寨的方向,也有火光閃爍,喊殺聲不斷,顯然是劉清那邊也開始行動,從山寨的方向攻打契丹大營,與許鬆他們裡應外合。
黑暗之中,耶律延魯也不知道援軍兵力並不多,隻是後營已經被攻破,糧草被燒,軍心已經亂了。
“將軍,耶律延魯的中軍開始動了!”秦尚指著遠處飄揚的狼頭大纛。隻見數百精銳騎兵正集結成錐形陣,顯然是要突圍。
許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他們往鷹嘴崖反向逼迫,萬不可放走一人。”
“這……”秦尚一愣:“那不是放虎歸山?”
“我要的就是他往那兒逃。”許鬆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讓埋伏的弟兄們準備好‘大禮'。”
此時紫金山上喊殺聲也越來越多,劉清非常善於抓住戰機,率領山寨人馬從正麵殺出,契丹軍腹背受敵,陣型徹底崩潰,無數士兵丟盔棄甲往山林裡逃竄。
耶律延魯在親衛保護下狼狽突圍,這位契丹大將怎麼也想不通,明明勝券在握的剿匪之戰,怎麼突然就冒出支神秘軍隊,更可怕的是,對方對地形熟悉得可怕,每次都能精準截殺他的傳令兵。
“大人,前麵就是鷹嘴崖!”親兵指著狹窄的山道:“過了那裡就能到官道!”
耶律延魯剛鬆口氣,突然戰馬前蹄一軟,連人帶馬栽進陷坑,幾乎同時,兩側山崖上滾下無數巨石,將退路徹底封死。
耶律延魯從陷坑中掙紮著爬起,臉上沾滿泥土和鮮血,眼中卻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他猛地拔出彎刀,厲聲吼道:“兒郎們!隨我殺出一條血路!”
殘餘的數百契丹精銳迅速聚攏,結成圓陣,長矛向外,弓箭手居中,準備拚死突圍。
許鬆站在崖頂,冷冷地注視著下方困獸猶鬥的契丹軍,他抬手一揮,埋伏在山崖兩側的新軍士兵立刻舉起火把,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鷹嘴崖。
“耶律延魯!”許鬆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你已無路可逃,投降可免一死!”
耶律延魯仰頭狂笑:“區區漢狗,也配讓本詳穩投降?”他猛地扯開衣甲,露出胸膛上猙獰的狼頭刺青:“契丹勇士,寧死不降!”
“放箭!”
隨著許鬆一聲令下,密集的箭雨從四麵八方傾瀉而下。契丹士兵舉盾格擋,但箭矢太過密集,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殺……!”
耶律延魯怒吼一聲,親自率領親衛衝向崖口,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硬生生衝破了第一道箭陣,契丹騎兵的衝鋒極為凶猛,眨眼間便逼近了崖口的狹窄通道。
“準備火雷!”許鬆眼神冰冷。
秦尚立刻點燃引線,幾名新軍士兵將早已準備好的陶罐火雷順著山崖滾下。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山穀,火光沖天而起,碎石飛濺,衝在最前麵的契丹騎兵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戰馬的嘶鳴與士兵的慘叫混成一片。
耶律延魯的戰馬被氣浪掀翻,他重重摔在地上,額頭血流如注,但他仍掙紮著爬起,揮刀砍翻兩名衝上來的新軍士兵,怒吼道:“來啊!讓我看看你們這些漢狗有幾斤幾兩!”
許鬆拔出佩劍,縱身躍下山崖,親自迎戰,兩人在火光中對峙,四周的廝殺聲彷彿瞬間遠去。
“許鬆?”耶律延魯露出吃驚之色,眯起眼睛:“你是許從斌的兒子,雲州左營的許鬆?你竟然敢勾結山匪?是要造反嗎?”
許鬆冷笑:“本將軍從未效忠契丹,何談造反?耶律延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許鬆乃是堂堂正正的漢人,炎黃貴胄,豈會效忠爾等蠻夷?”
“養不熟的狼崽子,你竟然敢與大契丹為敵,他日必定被我大契丹的勇士斬殺,你許家也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耶律延魯憤怒無比,大聲嗬斥。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出手!
耶律延魯的彎刀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淩厲的破空聲,許鬆的劍法則詭譎多變,身形如鬼魅般閃轉騰挪。刀光劍影之間,火星四濺。
“鐺!”
一聲脆響,耶律延魯的彎刀被許鬆一劍盪開,他踉蹌後退兩步,胸口已被劃開一道血痕。
“好快的劍……”耶律延魯咬牙道。
許鬆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劍勢如潮,接連刺出七劍,每一劍都直取要害,耶律延魯勉強格擋,但右臂已被刺穿,彎刀噹啷落地。
“結束了。”許鬆劍鋒抵住耶律延魯的咽喉。
耶律延魯獰笑:“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撼動大遼?做夢!”
他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許鬆眼疾手快,一劍挑飛匕首,同時一腳將耶律延魯踹倒在地。
“想死?冇那麼容易。”許鬆冷聲道:“綁了!”
新軍士兵一擁而上,將耶律延魯捆得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