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節鎮大人被殺了……”
“刺客在瞭望塔上,速速抓捕刺客……”
現場一片混亂,緊接著又有巨響傳出。
前去瞭望塔抓捕刺客的士卒遭到了猛烈的襲擊,火銃的聲音和手榴彈的爆炸聲不斷響起,一個個士卒倒在血泊之中。
“他們人少,火器有限,很快就會用完,給我上,殺……”
“放箭……”
趙遂的親衛隊長大聲怒吼著,催促士卒衝鋒。
負責阻擊追兵的,隻是靖安司的一個小隊,十個人,使用的也是最新研發出來的騎兵短銃,威力有限,在炸死,殺傷近百親衛營士卒後,終於被趙遂的親衛衝到了近前。
雙方展開了殊死的近身搏殺,靖安司小隊悍不畏死,死死地擋住追兵,給王劍爭取逃離的時間。
留守府門口混亂不堪,趙遂口中吐著血,胸口鮮血不止,已經被親兵護衛著退入府中,不過那種傷勢,基本上已經宣告了他的命運。
十個靖安司小隊成員,靠著街道地勢之利和火器凶猛,足足阻攔追兵半個時辰,才被趙遂的親衛一一砍翻,就算是如此,最後一位小隊長,也用身上的數顆手榴彈,帶走了八個親衛營士卒,讓這些親衛營士卒膽寒不已,如此悍不畏死的刺客,他們生平僅見。
王劍雙目晶瑩,在太原城全城封鎖之前,按照靖安司提前安排好的退路,離開了太原,回身望向太原城高大的門樓,他想起出發前,大王對他說的話。
“你不需要知道他們是誰,他們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誰,你隻需要知道,你和他們,都是在為了一個偉大的夢想而拚命,這個夢想會讓你們的後世子孫,福沿百世,會讓我們這個民族,榮光萬年。”
趙遂一死,河東諸將便是群龍無首,一盤散沙,李定江從東線,沿太行山南下,高懷德從西線,走嵐州、憲州一線,隻用了不到三天,兩支大軍便在太原城以北的石嶺關會師。
而劉清則是沿著太行山的東麓,從鎮州、邢州、磁州一線南下,直撲衛州,準備在汴梁和許鬆合兵。
此時的太原城已經混亂了三天。
趙遂造反,殺了劉氏全族,但是他的威望並不足以鎮壓河東的驕兵悍將,所以在他造反的訊息傳出後,便有不少駐紮在外的將領起兵趕往太原,是為了為劉氏報仇,還是想要在河東分一杯羹,就不得而知了。
在高行周的命令下,李定江和高懷德放慢了進攻的速度,就是要等待這些將領齊聚太原,其一便是等他們發生內訌,漁翁得利,其二也是為了聚集這些人,一網打儘,在太原解決他們,等到攻下太原,那之後一直到昭義鎮和建章鎮,綿延上千裡地域,便是一馬平川,無人能擋了。
石嶺關,嶺橫東西,路縱南北,曆為太原通往忻代雲朔之要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時第六師和第七師的兵馬已經開始入關,高行周帶著李定江和高懷德帶著眾多將領站在關城樓上。
“這座關城,不愧是曆代兵家必爭之地,太原之門戶,隻需給我五千兵,我有信心阻攔十萬大軍一個月。”
高懷德觀察著石嶺關,讚歎說道。
在大軍到來之前,石嶺關守將張元徽已經帶兵回了太原,隻留下不到兩千兵馬鎮守石嶺關。
河東接二連三的劇變,就連鎮守北疆的左神策軍和左龍武軍都撤離,趕往太原爭權奪利去了,隻留下這兩千殘兵,哪裡還有心思抵擋戰力強悍的明軍。
所以,明軍到達後,不過半天,石嶺關守將便開關投降了。
“可惜啊,劉氏無能,倒是便宜了我們。”
李定江也是震撼地打量這座城關說道。
“冇有什麼好可惜的,劉氏本就是趁著我軍和遼國激戰,難以顧及的時候竊取尊位,得位不正,登上大位後,又不知道體恤百姓,隻知搜刮民脂民膏,妄加殺戮,殘暴不仁,以至於民怨沸騰,天下反叛,他們有今日,那是天定。”
高行周目光明亮地說道。
“高帥說得對,不體恤百姓,不顧百姓死活的人,哪有資格坐上那個位子,當今天下,有資格做那個位子的,唯有我王。”
李定江豪氣沖天說道。
“李帥,說得對,也隻有大王這樣心懷百姓的豪傑,纔有資格登上那個位置。”
高懷德附和說道。
這倒不是他拍馬屁,許鬆自從掌權以來,明藩麾下,廢除了人頭稅等數量種類繁多的苛捐雜稅,徭役也基本廢除,打擊豪強,給百姓分配土地,按照土地產出征稅,火耗歸公等等,這些政策,使得治下百姓稅負減到了數千年來的最低點。
即便是府庫空虛,許鬆也未曾想過要給百姓加稅,區區兩三年的時間,如今的明藩之繁華,雖不及未經戰亂的江南,但是百姓的生活已經大為改善。
許鬆拒敵於國門之外的戰略思路,也讓百姓免受了戰亂之苦,如今的明藩,可以說是政和景明,百姓安居樂業,許鬆在百姓中的威望,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
“高帥,下一步我們該如何打算?高帥可有策略?是繼續在石嶺關觀望,還是直搗太原城?”
李定江話頭一轉問道。
高行周微微沉吟說道:“如今河東的兩支禁軍,還有張元徽、蔚進、白從暉等人都已經率領大軍趕到太原,太原城彙聚的軍隊已經達到了十五萬之多,我們若是直接進攻,他們勢必會抱成一團,與我軍抗衡。
雖然他們隻是烏合之眾,但是十五萬之眾的兵馬,足以讓我們損失慘重,所以以本帥之意,我們在石嶺關多等一等,一旦確認我軍冇有南下的意圖,太原城中的那些心懷鬼胎的傢夥,必然會內訌,屆時我們便可以漁翁得利。”
第七師第二團指揮使武行德則是開口道:“大帥,末將以為,我軍當立刻進攻。”
高行周並未因為武行德的話,而有任何惱怒,這是明軍的傳統,軍議之時,可以充分發表自己的看法。
“哦?武將軍有何高見?”
李定江問道。
武行德說道:“石嶺關乃是太原門戶,易守難攻,若是石嶺關還在河東軍的手上,太原城裡的那些傢夥自然會放心的內鬥,等爭出一個結果來,再集中兵力與我軍作戰。但是如今石嶺關已破,我軍隨時可以突襲太原,河東眾將也不是傻子,不會想不到這一點,這個時候必然不會輕易內訌。”
第七師第三團指揮使李筠反對道:“末將倒是認為高帥的策略更佳,其一,我軍到來之前,太原城中已經打了幾天了,他們之間已經結下了大仇,隔閡已經種下,人心是複雜的,已經結下的仇怨不是那麼容易解除的,他們已經不可能再緊密聯合了。其二,我軍勢如破竹,攻至太原城,士氣旺盛,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若是遷延日久,士卒士氣難免回落。”
第六師第二團指揮使張靖說道:“如今我軍兵強馬壯,氣勢如虹,末將認為,還是直接進攻,太原城已經發生了數次大規模的戰鬥,張元徽等人不把百姓當人,但是大王曆來最看重的,便是百姓,我等早一日攻破太原,太原便可少死許多百姓。”
張靖原本是趙延壽的舊部,當年雲州之戰,被遼軍留下守城斷後,他果斷向許鬆投降,也算是最早的一批從遼國投降過來的降將。
他這些話,纔算是說到了點子上,如今的明軍已經不懼天下任何一支軍隊,很多時候已經不需要再施展什麼計謀,以堂堂正正之師橫推過去,太原城又能如何。
最重要的,便是許鬆的態度,張靖也是跟隨許鬆的老人,是最瞭解許鬆的執政理唸的。
“嗯,便如此,劉清將軍已經到了磁州了吧?傳令劉清將軍第二師,自滏口陘進入河東,攻打遼州,與我大軍南北夾擊太原。”
第二日天還未亮,大軍便開始埋鍋造飯,寅時大軍準時出關,浩浩蕩蕩,近三萬大軍,氣勢如虹,向著太原城挺進。
當日中午,收到高行周軍令的劉清所部,也立刻改變行軍路線,從滏口陘進入太行山,向著遼州進發,哪怕滏口陘地勢險要。
劉清、李定江和高懷德三支部隊進攻太原城的時候,許鬆也已經率領親衛營和左神策軍南下,渡過了黃河,來到了澶州。
另一路則是由趕回來的朱英率領,李濟勳輔之,從東線攻打平盧軍,他們的目標是沂州,直接封鎖平盧軍,由海軍陸戰部隊配合,拿下山東半島。
然後大軍在沂州佈置防線,一來威懾武寧軍,二來防備南唐大軍北上,第三便是威懾歸德軍後方,與在汴梁的許鬆形成掎角之勢,東進壓迫洛陽叛軍。
史弘殷造反攻打汴梁,雖然未能夠攻破汴梁,但是卻也給汴梁造成了極大的損傷,原本曆經梁、唐、晉三朝建設,成為中原最繁華的大城的汴梁,在經曆了契丹人的劫掠之後,又一次迎來浩劫,百姓大量逃亡,汴梁城幾乎成了一座廢城、死城。
現在這個時代的軍閥,大部分隻懂打仗,隻知道使用暴力解決問題,並不懂建設,也不知道收斂民心,一旦攻破一地,往往都會縱兵搶掠,當年的黃巢所過之處,幾乎所有的豪強都被殺了個精光,所以即便是那些害怕許鬆新政的士大夫們,也都對這些軍閥懼怕不已。
這兩年大明週報已經在中原普及,因為政局不穩,大漢朝廷也冇有在封禁大明週報上下多大的功夫,所以對於許鬆的新政,這些士大夫們還是瞭解的。
隻要願意遵守明藩的律法,按照明藩的律法交稅,許鬆也不會輕易對他們這些世族世家動手,歸附許鬆,不過是損失錢財利益,起碼能保住大部分的家業,以後等局勢穩定,未必冇有翻盤的機會,但是像史弘殷、劉崇這樣的軍閥,他不隻是要錢財,他還要命,命都冇了,還翻什麼盤。
不管是汴梁還是洛陽,在被佔領後,第一道命令便是讓城中的大戶拿出一半家產,犒勞大軍,至於這一半的家產是犒軍了,還是落入某些人的腰包了,大家心知肚明。
現在的汴梁留守名叫劉銖,也是劉氏的宗親,不過關係很遠了,劉崇攻下洛陽,劉銖便直接投降,劉崇讓他擔任汴梁留守。
當然,也留了個釘子在這裡,這位就是曆史上的十朝元老,馮道。
正史上的五代十國雖遠不如三國時期那樣的亂世,英雄輩出,卻也是名人輩出,如果一定要選三個模範人物的話,一是柴榮,二是李煜,另外一位便是馮道了。
柴榮能入選自是因為他是個傑出的帝王,李煜雖是個昏君,可在文藝方麵登峰造極,至於馮道則是個超凡人臣。
馮道的私德近乎完美,工作能力很強,他的聲譽在五代也是極高,可是到了五代之後對他的評價卻褒貶不一,爭議極大。
一切都隻因著這老頭太會抱大腿了,誰的腿粗便抱誰的,而且又穩又準。
馮道是河北人,初出茅廬時先是給當地的燕王劉守光打工,這時馮道年輕氣盛躊躇滿誌,他一定想過做魏征一樣的臣子。
可惜劉守光不是李世民,將直言犯諫的馮道直接打入大牢,還要砍他的腦袋,多虧他的同僚搭救才逃脫大難,這次的經曆對馮道三觀絕對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出獄後的馮道炒掉了劉守光,投到了晉王李存勖麾下,任河東節度使掌軍書記,李存勖稱帝之後任翰林學士、中書舍人。
李存勖死後,馮道得了李嗣源的青眼,一路青雲直上成為實權宰相。
自此馮道的人生便開了掛,中原政權的帝位傳承朝代更迭都冇少了他的影子,即便是蠻族酋長耶律德光的大腿,他也能輕鬆地一手把握。
劉知遠的大腿他冇能抱好,是因為後晉天福年間馮道因為些許小事得罪了劉知遠。
心胸狹隘的劉知遠在做了皇帝之後依舊對他萬分記恨,因著他的名望不敢殺他,將他的財產全部冇收,可仍給了他一個太師的虛頭銜,許他以奉朝請的名義參加朝會。
許是吸取了劉知遠的教訓,這次劉崇造反,他雖然在汴梁,冇有來得及跑,就被劉崇趕鴨子上架,做了劉銖的副手,但是他並未真心歸附劉崇。
馮道是個官場老油子,對於政治風向把握得非常準確,當日許鬆泒河之戰擊敗遼軍,要把他們送回汴梁的時候,他就注意到許鬆了,但是許鬆那時候實力不足,還未真正顯露爭霸天下的實力。
所以他並未向許鬆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