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鬆又看向其他人說道:“對於接下來咱們的戰略,諸位,暢所欲言。”
畢士安第一個開口說道:“大王,如今府庫空虛,幾無餘糧,明藩自成立以來,大戰連連,百姓也都是疲憊不堪,臣以為,當暫時休戰,全力發展內政,與民休息,積蓄力量。”
房永勝也是說道:“臣讚同畢相公的意見,此戰之後,明遼雙方,都是死傷慘重,我軍需要時間休整,遼軍亦然。然而國家實力,強弱形勢之對比,十分瞭然。
憑藉明藩的底蘊,加上大王的新政,我們可以迅速補充兵源、軍械、糧草,恢複實力。相較之下,遼國則不然,遼陽之戰,遼國精銳幾乎被全部殲滅,這樣的損失對他們而言,傷筋動骨,絕非短時間可以補足。
臣以為,可暫時休兵,既整訓兵馬,與將士休養恢複的時間。同時,也可以大勢壓迫遼軍,隻需對耗下去,足可拖垮遼國!”
房永勝和畢士安的建議,就突出一個穩字,以勢壓人,同時,也是老成謀國之言。
當然,也冇有絕對利弊一說。遼國終究不是一般的遊牧王朝,以遊牧民族的老眼光對待,也會吃虧的。如果遼軍硬是勒緊脖子對耗,他們不好過,明藩付出的代價也絕對不會小。
更何況,如今已經是五月,收割莊稼在即,若是繼續打下去,耽誤了收成,明藩原本捉襟見肘的財政,可就真的有崩潰的可能,到時候不用遼國來打,他們自己就得焦頭爛額。
朱宏則是說道:“休養生息,這是必須的,以勢壓迫遼國,也可行,但是不能固此不變,還當采取更積極的策略。而今,我軍已經占據遼陽府,開州等地,將耶律撒刺夾在了中間。
渤海國雖然還剩下南海府,但是遼國佔領的北方各府時間太短,臣建議,我們可以聯絡渤海國舊部,兩麵夾擊耶律撒刺,逼迫他北撤,進而隔斷遼國與高麗的接觸,讓李崇那邊無後顧之憂,可以安心地解決高麗事務。”
冇有輕易表態,許鬆又看向丁友生。麵對他的目光,丁友生顯得很平靜,拱手說:“臣以為,以我軍如今的實力,已經完全不懼遼國,然而,臣顧慮的是,經遼陽重創,遼軍怕不會再敢同我軍正麵對抗消耗了。故而臣建議暫時休兵。同時,臣以為,可加強豐州和雲朔方麵的兵馬實力,以應時局之變。”
丁友生的話很平靜,看似在說遼國的事情,但是實際上,許鬆明白,他說的是中原。
自古以來就有逐鹿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如今劉漢朝廷之中,風雲密佈,波雲詭譎,皇權與相權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用不了多久,就會爆發,他是在暗示許鬆做好準備。
實際上,許鬆也知道,如今的明藩,財政已經是瀕臨崩潰,即便有香皂等產業支撐,又有新農政增加了大量的農稅,泒河之戰繳獲海量的錢財。
但是這幾年,明藩軍隊大量增加,各項建設工程、研發專案一個個上馬,戰爭的糧草、軍械、撫卹、獎勵消耗,一直都是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如今府庫已經見底。
若是不及時休養生息,開源節流,用不了多久就無錢可用了,所有的專案工程隻怕都要停止。
眾人一一發言後,除了部分武將認為對遼國的軍事壓迫不能減弱,但是他們也反對再進行大規模的戰爭,主要是軍中已經有了厭戰情緒,需要一段時間的修整。
許鬆點點頭,說道:“好,既然這樣,那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除了高麗方麵,其他地區,隻要敵人不挑釁,便暫時停止軍事行動,不過一定不能放鬆警惕。”
“大王聖明!”
聽到許鬆的話,許信急忙起身說道。
他是許家唯一一個正統的讀書人,信奉傳統的儒家學派,雖然並不像明清時代儒家那麼迂腐,但是對於戰爭,他們這一派始終是不太讚同的。
許鬆目光看向畢士安,畢士安頓時會意,起身拿出一卷書冊說道:“大王,您之前讓臣整理的銀行策論已經完成,還請大王批閱。”
銀行策論?
這是什麼東西?
不管是內閣,還是大都督府的官員,都是一臉懵逼,正說著後麵的軍事和政治方針戰略呢,這怎麼突然就來了個銀行策論。
尤其是內閣,顯然這件事情絕非是畢士安一時起意,而是大王和他早有默契,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而他們跟畢士安天天共事,竟然冇有聽到絲毫的風聲。
許鬆見場麵有些尷尬,咳了一聲說道:“咳咳咳,這件事呢,是因為目前我們明藩的財政狀況實在有些不好,若是不能進行開源節流,後果將會很嚴重,但是節流畢竟能節省的有限,隻能從開源方麵想辦法。
本王已經決定開始第二輪的新政,這一次有三項新政要同時推進,其一是銀行,其二是契稅,其三是雇傭令,銀行由畢相公給大家講解,這是最複雜的一項,契稅由丁相公給大家講解,雇傭令則是由五哥來講解。”
如今明軍大勝遼軍,威望一時無兩,正是趁機推出新的政策的時候,所以許鬆召開這次會議的根本目的並不是什麼軍事戰略,明藩已經打不起大仗了。
真正的目的,是下一階段的新政。
畢士安起身,對其他同僚拱了拱手,然後看向許鬆說道:“這銀行呢,就類似於櫃坊,隻是與櫃坊有很大的區彆,比櫃坊運轉要複雜得多,承擔的職責也更多。
臣將銀行分為行政管轄機構和業務運營機構兩個部分,行政管轄機構便是作為銀行業務的管轄單位,對銀行業務進行監督檢查,規範銀行業務,同時承擔鑄幣的職能。”
“鑄幣?大王是打算鑄造我們明藩自己的錢幣嗎?”
丁友生問道。
五代十國政權更替頻繁,幾乎每一個獨立的政權都發行過自己的貨幣。所以這個時代,貨幣種類極為繁雜,後梁開平年間鑄“開平通寶”大錢和“開平元寶”,後唐有“天成元寶”,後晉有“天福元寶”,現在執政的劉漢又發行了“漢元通寶”,還有劉守光父子鑄造的“應天元寶”“應聖元寶”。
這些錢幣還多為大額錢幣,而且多為鐵錢,畢竟即便是現代,像銅,金銀等金屬,華夏也都是很缺少的,那個時候鑄錢其實很多都是鐵錢。
若是明藩也開始鑄幣,那絕對是一件大事,一定程度上能夠解決明藩財政赤字的問題,不過鑄幣也是個雙刃劍,就如劉守光父子,建立北燕後,大肆鑄造錢幣,導致通貨膨脹,幽州百姓苦不堪言。
許鬆擺擺手說道:“丁相公先不要著急,先讓畢相公講完,有什麼疑問,咱們後續討論。”
“是,臣失禮了。”
丁友生頓時驚醒,低頭說道。
畢士安繼續說道:“臣將這個機構稱為中央銀行,是銀行體係的領導機構,直屬於內閣,承擔管理各大銀行,鑄造錢幣等職能,在中央銀行下屬,設立各州府銀行,承擔錢幣的發行、儲存和放貸等職能。”
“中央銀行鑄造的貨幣,統一按照各地經濟情況,分配至不同的州府銀行,由州府銀行發行,流通進入市場。”
“老百姓可以把自家閒置的錢財存入州府銀行之中,州府銀行則給百姓開具儲存文書,百姓拿著這儲存文書,便可以在明藩轄地之中的任何一家銀行,取出他們的錢財,同時還可以得到一定的利息。”
“同時,銀行得到了百姓大量存款後,可以將存款放貸,以高於存款利息的利率,放貸給其他需要使用資金的人或者是組織,甚至官府如果財政不足了,也可以向銀行借貸。”
許鬆打算暫時銀行隻開到各州府,縣一級暫時還顧不上,冇辦法,這個時代交通實在是太差,資訊共享方麵實施起來太難,等到各州府的水泥路修好後,交通會大大改善,但是想要各縣全部修通,那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這策論我們抄錄了幾份,給各位都看看。”
說著,畢士安喚過來一個內閣學士,手裡拿著幾份銀行策論、契稅論和雇傭令,發給了各位大學士。
“今天隻是先給大家講解,稍後契稅論和雇傭令講完後,大家回去看看這三份策論,明日召集各部各司主事及以上官員,召開大朝會,研究這三項新政該如何實施。”
許鬆擺擺手說道:“丁相公,你來講一講契稅吧。”
“臣遵命”,丁友生起身對許鬆施了一禮,然後說道:“凡有民間立契,即可憑契收稅,即稱‘契稅’。”
“民間凡有大宗買賣、轉讓、租賃、借貸等,為免糾紛,交易雙方往往訂立契約。官府可以為契約作出公證,既能便民,又可從從中征稅。按照不同交易種類,從中收取相當於交易額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稅值。”
“此種契稅,征收來源極其廣泛,征收便利,每稅取量極少不招民怨,但足可集腋成裘,預計每歲可增收不下二百萬貫!”
丁友生說得比較簡單,不過契稅論裡麵,寫得很詳細。
接下來許信又簡單地介紹了雇傭令,實際上,這就是古代版的勞動法,當然比勞動法要寬鬆很多,要求各家大族豪強,與家丁奴仆簽訂雇傭契約,以後所有的奴仆和家丁不再是他們家裡的奴隸,而是變成了雇傭的幫工,雙方不再是主仆,而是雇傭合作的關係。
許鬆知道,目前的階段,這基本上還隻是做個表麵工作,推行這份法令後,他也不會強製執行,這也隻是他第一階段的嘗試,至於以後,等到天下一統,大局穩定,這份法令,將會成為很多豪強貴族的催命符。
第二日,內閣學士,各部司主官以及三法司主官都來到了謹身殿。
成水中按照許鬆的命令,宣佈了成立中央銀行、發行新的錢幣、征收契稅以及實施雇傭令的第二階段的新政。
等到成水中唸完詔書,許鬆看著眾多官員說道:“最新的新政,已經頒佈,諸位之前也都收到了相關的檔案,還有何意見或異議,現在提出來,大政方針一旦定下,各部各司便要嚴格執行,決不允許有任何的推諉拖延。”
謹身殿內,空氣驟然凝固。眾臣麵麵相覷,新政內容之大膽遠超他們想象。
“大王!”財部司度主事崔明遠突然出列,額頭滲出細汗:“民間交易向來自由,各取所需,若官府強行介入,收取契稅,恐激起百姓不滿……”
“崔侍郎此言差矣:“丁友生冷冷打斷:“契稅乃便民之舉,民間糾紛多因契約不明,官府公證既能減少因此而產生的糾紛,又能增加稅收,何樂不為?以往民間交易,若是出現糾紛,往往就有人以勢壓人,抵死耍賴,以至於發生一些不可言之事,如今有官府公正,可大量避免此類事情,於百姓而言,利大於弊。”
崔明遠還要爭辯,許鬆抬手製止:“崔卿擔憂不無道理,但新政非一時興起,之前在雲州也曾小範圍地試行契稅,自那以後雲州訴訟減少四成,商稅反增三成,由此可見,契稅於百姓、於官府皆是有利之事,契稅之法是否執行,不必再議。本王召集眾卿一來是讓眾卿瞭解新政措施,二來是為完善新政,而非商議是否實行新政。”
建造司郎中劉煜硬著頭皮出列:“雇傭令恐觸怒世家,若強令解除奴籍……”
“劉主事看仔細了。”許信抖了抖手中文書:“雇傭令隻要求簽訂契約,未提廢除奴籍。家丁仍是家丁,不過多了張紙罷了。再說了,新政乃是利民強國之策,與以往的四監改製等政策一樣,絕不會因為會觸怒什麼人,而有所改變,劉主事你既然無此魄力,那就不必繼續在建造司了……”
許鬆的話,讓劉煜頓時臉色一暗,想要求情,但是麵對許鬆平淡中帶著一絲絲冷意的眼神,便再也說不出話,隻能行了一禮後,離開大殿。
殿內暗流湧動,許鬆目光掃過眾人表情,心中瞭然……除了那些從雲朔開始,就跟在他身邊的人外,很多人眼神閃爍,這些官員背後都站著各地豪強。他突然拍案而起,玄鐵佩劍\"錚\"地出鞘三寸:“遼陽血戰方歇,兩萬將士埋骨東梁河!爾等食君之祿,卻隻想著維護背後主子的那點私利?”
劍鋒寒光映著他森冷的麵容:“新政勢在必行!抗命者,斬!”
“臣等遵旨!”百官齊刷刷跪倒,冷汗浸透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