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內屋三姐妹的呼吸聲,秦城輕手輕腳起身,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裏。
錢夫人白天見過他的臉。
萬一她醒了,把白天的事告訴官府,順藤摸瓜查到村裏……
他必須去青龍鎮,查探錢家動靜,確認錢夫人的狀況。
天剛擦亮,秦城便趕到青龍鎮,躲在街角避風處,遠遠盯著錢府。
此時錢家大門口圍滿了人。
幾個皂衣差役來迴踱步,為首的正嗬斥著人群:“都散開!有知情者報官有賞!但若知情者不報,一律嚴辦!”
“錢家三兄弟作惡多端,死了活該!青龍寨替天行道!”
一個老頭拄著柺杖喊道。
差役瞪了他一眼,老頭縮著脖子退後。
秦城看在眼裏,暗自鬆了口氣。
差役沒找到線索,嗬斥幾句便帶人走了。
人群立刻炸了鍋:“哼,錢老大活該!敢出老千騙咱們銀子,總算遭報應了!”
“這青龍寨可真狠啊,六條人命啊……”
“是五條,那錢夫人後腦受了重擊,一直昏迷不醒,郎中說是傷了腦子,一早就被孃家人接迴了縣城,怕是要當一輩子活死人了……”
聽圍觀的路人這麽一說,秦城稍稍鬆了口氣。
那婦人怕是醒不過來了,倒是省了他再動手的麻煩。
隻是錢夫人是縣裏的富家小姐,她孃家人未必肯善罷甘休……
但這些念頭隻在腦子裏轉了一瞬,便被另一件事壓了下去!
剛出門時,秦城就察覺到不對。
空氣中水汽濃重,寒意刺骨,雲層又厚又低,樹上的麻雀焦躁不安地來迴亂飛。
是暴風雪要來了。
等秦城一路跑迴磐岩村,已是日上三竿。
他先是直奔老裏長家。
老裏長見秦城大步走來,身子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還以為他又要鬧事。
秦城顧不上他的反應,急聲道:“裏長,不出半日必有暴風雪,快召集村民加固房屋,不然全村人都得有難!”
老裏長眼神躲閃:“秦……秦屠戶,你又胡言亂語?這天晴空萬裏,哪來的暴風雪?”
“就是,你除了賭錢欺負人,還會什麽?”
“以前攪得村裏雞犬不寧,現在又來糊弄我們!”
幾個村民遠遠站著起鬨。
秦城懶得跟他們廢話,轉身就往家跑。
一進門,就見林晚娘和林清禾還在慢悠悠地收拾屋子。
“別收拾了!暴風雪要來了,也許半日就到!”
林晚娘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愣了一下。
可看秦城神色嚴肅,額頭還掛著汗珠,又想起這幾天他的變化,她心頭一緊,連忙點頭:“好,我們聽你的。”
“來不及了,分頭行動!”
秦城把碎銀子塞給林晚娘:“去木匠家,木料釘子有多少買多少,讓他們馬上送來!”
林晚娘接過銀子,拔腿就跑。
秦城也轉身衝出門,在村子裏花錢雇了幾個有膀子力氣的村民。
幾人迴到家,林晚娘也買了木料迴來。
秦城指著土屋,幹脆利落地指揮道:“把屋梁釘牢,屋頂鋪厚木板,屋角埋木柱穩住房子……”
村民們雖然聽不懂秦城在說什麽,卻也不敢多問,跟著他忙活起來。
秦城憑著一身蠻力,扛木柱、釘木板,動作幹脆利落,村民們看得暗自咋舌。
這好吃懶做的屠夫,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幹了?
林晚娘站在院子裏,看著秦城扛著木柱來迴奔波的背影,微微出神。
幾天前,她還握著剔骨刀想殺了這個男人。
可這幾天,他從錢家把小桃搶迴來,半夜起來給她們蓋被子。
如今又為了這個家拚命幹活……
“姐姐,你在想什麽?”
林清禾出聲問道。
林晚娘連忙收迴目光,臉頰微紅:“沒什麽,快去幫忙。”
加固完屋頂,休息間隙。
兩姐妹也在幫忙端茶倒水。
李三接過碗,眼睛卻往林晚娘身上瞟,跟王老五交頭接耳地說道:“嘖嘖,秦屠戶哪輩子修得福氣,白撿這麽水靈的娘子,老子咋就沒這命?”
王老五也跟著起鬨:“你瞧那大娘子,腚又大又圓,一看就是能生兒子的料!”
“那小娘子也不賴,細皮嫩肉的,摸一把能掐出水來……”
姐妹倆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秦城出來了。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往那一站。
一米九的塊頭,再加上魁梧的身形,就如一尊惡煞。
眼珠子一瞪,像是要吃人。
李三端碗的手一抖,熱水灑了一褲襠,燙得齜牙咧嘴。
其他人也個個埋著頭幹活,再也不敢往姐妹倆那邊多看一眼。
林晚娘姐妹站在秦城身後,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
幾人從上午忙到傍晚,房屋終於加固好。
秦城給李三兒他們結了工錢,又帶著林晚娘去買了粗糧、麵餅和柴火,囤積起來。
忙碌了大半天,晚上迴到家,總算可以吃上一口熱乎的。
雖然沒有肉,但在這荒年裏,在暴風雪即將來臨前,也格外鮮美。
秦城舀起一碗熱乎的野菜湯,遞給林晚娘:“小桃呢?怎麽不來吃飯?”
林晚娘歎了口氣:“我叫過她,她不敢出來,也許還是有些怕……”
“看來還是怕我。算了,別勉強她,留份飯菜在門口,讓她自己安靜會兒。”
三人剛吃完飯,屋外忽然起風了。
一開始隻是嗚嗚低鳴,轉眼就成了鬼哭狼嚎。
緊接著,狂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窗戶上,劈裏啪啦,響起催命的鼓點。
秦城湊近窗縫往外看……
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三步之外什麽都看不清。
暴風雪來了!
林清禾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抓著林晚孃的胳膊:“姐……咱們家的房子能頂住嗎?”
秦城迴頭看了她們一眼:“放心,加固過了,塌不了。”
話音剛落,屋頂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往下壓。
緊接著,“轟”的一聲,一大團積雪從屋頂滑落,砸在地上,震得窗戶都顫了。
林清禾尖叫出聲,小桃也從裏屋跑出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秦城抬頭看了看屋頂,沉聲道:“別慌,積雪壓得,梁沒事。”
他搬了把椅子頂在屋梁下麵,又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要塌的地方。
幾個女人這才鬆了口氣。
可沒等喘口氣,更糟糕的狀況來了。
“哐!哐!哐!”
東側窗戶被狂風撞得直響。
“李三那狗日的,一定是他偷懶沒釘牢。”
秦城罵了一句,撿起木板衝上去便想進行加固。
可窗戶卻被風暴硬生生衝開!
寒風大雪席捲而來,昏暗的油燈瞬間被吹滅。
屋裏一片漆黑。
聽著鬼哭狼嚎一般的風聲,林清禾嚇得直哭,小桃也縮在牆角抱著頭。
“有我在,都別慌!”
秦城吼了一嗓子,拿起了木板吩咐道:“晚娘,清禾你們倆幫我扶著點!”
秦城說著掄起錘子就砸,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
就在快要釘好的時候,一陣更猛的狂風襲來,木板被吹得直晃,兩個女人根本按不住。
“撒手!”
秦城扔下錘子,一把抱住木板,用自己的身體直接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