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跟著劉黑子,走出了院子,朝著村外的僻靜處走去。
夜色深沉,山間的風帶著寒意,兩人並肩而行,誰都沒有說話。
秦城望著微微泛紅的圓月,率先開口:“看來,我終於有機會還你之前的人情了。聽說知縣已經向州府借了兵,準備攻打青龍寨?”
劉黑子轉過身,臉上的桀驁褪去幾分,多了幾分凝重:“既然知道,那你也該幫我收拾這爛攤子了吧?”
秦城挑了挑眉,“難不成,你想讓我去對付官府?劉黑子,我就是個殺豬宰羊的屠戶,不是馳騁疆場的千戶,對付官府的兵,我可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膽子。”
劉黑子嗤笑一聲,“誰讓你去對付官府了?我隻讓你殺一個人。你的箭術那麽好,暗中殺一個人,應該不難吧?”
“讓我殺誰?是縣太爺?還是帶兵前來的校尉?”
秦城問道。
可劉黑子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都不是。我讓你殺的,是青龍寨的大當家。”
秦城猛的愣住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冷笑著問道:“你想要借這次官府攻打青龍寨的機會,趁機上位,取代大當家的位置?”
劉黑子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不甘:“怎麽?不行嗎?如果換做是你,一輩子屈居人下,願意嗎?我在青龍寨待了這麽多年,立下無數功勞,憑什麽他能做大當家,我就隻能做二當家?
再說,我上位,對你,對你們磐岩村,也都是好事。如今的大當家,殺伐太重,心狠手辣,自從吞並了風子嶺的山寨之後,野心越來越大。說不定有一天,他就會盯上你們磐岩村。”
秦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可以盡我所能幫你。但是,你要向我保證一件事——無論你將來在青龍寨地位如何,都不能傷害磐岩村的任何一個村民,不能對磐岩村動任何心思。”
劉黑子神色變得格外決然,鄭重說道:“你放心,我劉黑子雖然是綠林,但也懂得知恩圖報,更不會忘本。我也是磐岩村的人,是絕不會做出傷害村子、傷害村民的大逆不道之事。”
秦城看著他堅定的神色,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幫劉黑子除掉大當家,既能還了之前的人情,又能消除磐岩村未來的隱患,還能借官府攻打青龍寨的機會,讓知縣受挫,可謂一舉兩得。
“好,我答應你。”
劉黑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爽快!那你這兩天,抽空來青龍寨找我,我給你安排好一切。”
“後天吧,我明天還有些事情要安排下去,處理完村裏的事,我就去青龍寨找你。”
秦城說道。
劉黑子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磐岩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看你這忙碌的樣子,現在可比我們這些山賊還要忙。我看你這村子,都快被你經營成一個小山寨了。”
秦城笑了笑,“別小瞧如今的磐岩村,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們磐岩村,還會和你們青龍寨,做一筆大生意。”
劉黑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沒有多問:“哦?那我倒是很期待。兩天後見。”
就在劉黑子翻身上馬之際,秦城忽然叫住他:“等等,你們青龍寨,有把握對付州府派來的兵嗎?”
“若是大齊的邊軍,我們早就棄寨而逃了。可州府派來的,不過是些團練兵,沒什麽實戰經驗。我們青龍寨的弟兄們,個個身經百戰,對付他們,還不放在眼裏。”
劉黑子不屑的說道。
秦城點了點頭:“那就好,路上小心。”
劉黑子翻身上馬,朝著青龍寨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城站在原地,待劉黑子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朝著村子走去。
迴到自己的新房,屋內燭火依舊搖曳,林晚娘和林清禾還沒有睡,正坐在床邊,滿臉擔憂地等著他。
秦城走到桌邊,看到劉黑子送來的禮盒,便開啟一看……
秦城本以為裏麵裝的是銀兩,畢竟禮盒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可開啟之後,卻讓他愣住了。
禮盒裏麵,放著一塊黑色的石頭,表麵粗糙,帶著幾分泥土的痕跡,仔細一看,竟然是鐵礦石原石。
“這是什麽意思?”
秦城拿起鐵礦石原石,仔細打量著,從表麵的痕跡來看,這原石似乎是新開采出來的。
難道說,青龍寨的山上,有鐵礦?
若是這樣,那秦城就徹底明白了知縣攻打青龍寨的真正原因。
所謂的為侄子錢老大複仇,不過是個藉口。
知縣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要霸占青龍寨山上的鐵礦。
若是能掌控一座鐵礦,不僅能賺得盆滿缽滿,還能討好州府,甚至有可能得到朝廷的重視,對他的仕途,大有裨益。
可劉黑子為什麽剛纔不明說,反而送來一塊鐵礦石原石當賀禮?
秦城皺著眉,反複思索著,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層用意。
自己最近正在籌劃打造滑輪槓桿弩,而打造弩箭的關鍵部件,離不開鑄鐵。
未來若是想要大規模生產弩箭,更是需要大量的鑄鐵。
劉黑子送來鐵礦石原石,難不成是在暗示他,青龍寨有鐵礦,可以為他提供鑄鐵的原材料?
可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最近的動向?
難道是村裏有人走漏了風聲?
可劉黑子為什麽要關注自己的動向?
難道,他不僅僅是想讓自己幫忙除掉大當家,還想要讓自己落草為寇,做他的二當家?
就在秦城暗自思索之際,林晚娘輕輕走了過來,擔心地問道:“夫君,你迴來了,劉黑子他……沒為難你吧?你們聊了些什麽?”
“沒什麽大事,劉黑子就是來給我送賀禮的,他聽說我箭術好,想請我去青龍寨待兩天,指導一下他手下弟兄的箭術。”
秦城刻意隱瞞,他不想讓林晚娘再為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操心。
林晚娘聞言,臉上的擔憂漸漸散去,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就好,你去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別捲入他們的紛爭裏,早點迴來。”
“放心吧。”
秦城連日來又是繪製圖紙,又是籌備婚禮,早已疲憊不堪,倒頭便睡了過去。
林晚娘和林清禾看著他疲憊的睡顏,輕輕依偎在他身邊,也漸漸入睡。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秦城便起身拿著繪製好的滑輪槓桿弩和箭矢的圖紙,匆匆去找村裏的工匠。
老裏長已經將召集好的八位手藝人,都聚集在了村頭的一間閑置的土坯房裏。
這裏,暫時被當作了工匠們的作坊。
這些手藝人,大多是年過五旬的老人,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卻個個精神矍鑠,眼神中透著對手藝的執著。
秦城走進作坊,微微抱拳便將手中的圖紙攤開在桌上,“今日請各位老師傅過來,是有一件活計想請大家幫忙——我想讓大家,按照這圖紙上的樣子,打造這種弩箭,還有四種不同的箭矢。”
八位手藝人圍了過來,湊在桌前,仔細打量著圖紙。
起初,他們臉上滿是疑惑,對著圖紙上的滑輪槓桿弩,議論紛紛。
他們一輩子打造弓弩,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形製,既有著槓桿弩的影子,又多了滑輪的結構,顯得十分奇特。
秦城耐心地講解滑輪槓桿弩的原理:“這種弩,是我結合槓桿弩和滑輪弩的優點設計的。這裏是槓桿,這裏是滑輪,拉動槓桿帶動滑輪,就能輕鬆上弦,既省力,又能提高射程。”
老工匠們歲數大了,耳朵有些背,理解起來吃力。秦城往往要重複好幾遍,還要用木頭比劃,他們才能勉強聽懂。
就這樣,秦城在作坊裏整整待了一天。
直到傍晚時分,八位老工匠才終於徹底弄明白,紛紛表示隻要材料齊全,就可以動手打造。
秦城鬆了口氣:“各位老師傅辛苦了,打造的時候一定要細心,盡量做到精準。材料方麵,我會讓老裏長盡快籌備齊全。”
辭別老工匠們,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秦城沒有迴家,而是找來了一輛驢車,趁著夜色,朝著縣城的方向趕去。
可眼下有一件事卻比幫劉黑子更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