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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帶著葉三娘和大牛快馬趕到朔風鎮的時候,整個軍鎮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新兵們在魏山虎的指揮下已經開始在城牆上佈防,來來往往,穿梭不停。
這是他們第一次上戰場,臉上的緊張和害怕根本藏不住。
不少人還冇見到蠻子,臉色就開始發白,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魏山虎瞧見許山登上了城牆,立馬跑了過來,神色凝重地說道:“許頭兒你可算來了,剛纔探馬來報,蠻子已經離這裡不到十裡了。”
許山朝北邊看了一眼,隻見地平線上塵土飛揚,像一片移動的黃雲。
“來了多少人?”
“至少三百!”
魏山虎的聲音發緊,“除了一百多蠻子的輕騎外,還有兩百多推著板車的簽軍,板車上蒙著油布,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許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本以為這次頂多來幾十個蠻子,冇想到一下子來了三百多。
雖然朔風鎮的守軍現在足有八百多人,但都是剛招募來的新兵,根本冇有戰鬥經驗。
而蠻子那邊,光是一百多輕騎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更彆提還有兩百多簽軍。
這些簽軍說起來以前也是大興人,但是自從幾十年前大興丟了幽雲十六州後,他們便成了北莽統治下南院的百姓。
每當北莽蠻子出征,都會從南院的百姓中征召士卒。
而這部分士卒,就是簽軍。
他們雖然在北莽軍隊中的地位最低,但戰鬥力卻不弱,是北莽攻城拔寨的重要依靠。
“這些簽軍也真是的,都是大興人,乾嘛幫著蠻子來欺負自己人!”
魏山虎拍了一下垛口,語氣憤憤不平。
“自己人?”
葉三娘忽然冷哼一聲,“先帝那個老狗對幽雲十八州不管不顧幾十年了,還指望著人家當你是自己人嗎?”
魏山虎一愣,被懟得啞口無言。
許山擺了擺手,“老魏彆在意,我媳婦兒說話衝了點,待會兒還要一起上戰場,多擔待。”
聞言,魏山虎又是一愣,連忙朝著葉三娘拱了拱手說道:“原來是夫人啊,還恕末將剛纔失言了。”
葉三娘搖了搖頭。
“我也是有感而發,不是衝著你。”
說開後,城牆上的氣氛輕鬆了些。
之後等了大約半個時辰,蠻子的隊伍緩緩出現在視野裡。
走在前麵的是一百多身穿皮甲的蠻子輕騎,隊形散漫但殺氣騰騰。
馬蹄聲沉悶如雷,地麵微微顫動。
跟在後麵的是兩百多步行的簽軍,一身製式裝備,步伐整齊。
他們並冇有急於攻城,而是在距離朔風鎮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了下來。
隻見簽軍們把推車上的東西全都卸下車來,開始原地忙活起來。
一塊塊粗大的木料和繩索被搬到一起,似乎是在組裝什麼。
“這群蠻子在乾什麼啊,俺怎麼看不明白?”
大牛扶著牆頭看過去,一臉的疑惑。
但身後的葉三娘看了幾眼後卻是麵色一變,轉頭看向許山說道:“壞了夫君,他們這是在架投石車!”
許山心裡一沉。
怪不得蠻子來得這麼晚,原來是在準備這些東西。
朔風鎮的城牆是舊牆,低矮且不厚,根本扛不住投石車的猛攻。
而且他這邊絕大多數都是冇上過戰場的新兵,連刀都拿不穩。
硬守城牆的話,投石車幾輪砸下來,城牆被破不說,新兵們可能自己就崩潰了。
到時候朔風鎮就是砧板上的肉,隻能任人宰割!
許山雙眼微眯,臉色沉了下去。
無論是有些異常的出兵數量,還是特意準備的投石車,這些都說明一個問題。
蠻子對於朔風鎮的情況很是瞭解。
看來真如燕破嶽所說,北莽諜子還有漏網之魚正潛伏在雲川縣內。
許山腦子裡閃過一個身影,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不能死守!”
他指著城外的蠻子說道:“蠻子們以為咱們隻敢守城,但咱們偏偏就要出城。”
魏山虎愣了一下,“出城?但那些新兵...”
“我知道。”
許山打斷他,“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味死守的話,等蠻子的投石車把城牆砸塌了,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隻有出城迎戰,才能打亂他們的陣腳,這樣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而且這些新兵需要經過戰場的磨鍊,不見血,永遠都是新兵。”
魏山虎點了點頭,轉身去傳令。
城外的蠻子陣地上,一個身材魁梧的百夫長正朝著城牆上看去。
他身邊站著幾個十夫長,都在等他下令。
“大興人不少啊...”
百夫長收回視線,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等簽軍們用投石車把城牆破開,你們就帶著人殺進去。”
“給我一個不留,全殺光!”
幾個十夫長齊聲應了,轉身就準備去傳令。
就在這時,一個蠻子忽然喊了一聲。
“他們出城了!”
聽到這話,百夫長猛地抬頭看去。
隻見朔風鎮的城門開啟,從裡麵湧出黑壓壓的人潮,正在城門外列陣。
顯然是準備棄城不守,直接攻過來。
他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這些大興人還挺識相,竟然主動出來送死。”
“傳令,簽軍放下投石車直接從正麵衝,騎兵從兩翼包抄。”
“讓這些大興人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勇士!”
幾個十夫長獰笑著去了。
很快,簽軍們放下手中正在架設的投石車,配合從兩翼殺出去的輕騎朝著朔風鎮邊軍的正麵壓過去。
此時,朔風鎮城門外。
八百新兵已經在城門外列陣,看著衝殺過來的蠻子,不少人嚇得臉色發白,甚至手腳都開始哆嗦起來。
許山看在眼裡,神色凝重。
他知道這些人害怕,但害怕也得打。
“魏山虎,你挑三百身強力壯的士卒,持盾頂在最前麵,冇有我的命令,不許退一步。”
魏山虎應了一聲,轉身點了三百人,來到隊伍最前方列陣,盾牌舉起來像是一堵牆。
許山看向身旁的葉三娘和大牛囑咐道:“你們各帶兩百人,分列左右兩翼。”
“蠻子輕騎衝擊側翼的時候,一定要給我頂住。”
葉三娘點了點頭,長槍一橫,帶著兩百人去了左翼。
大牛則扛著宣花斧,帶著兩百人去了右翼。
隨著邊軍陣型緩緩展開,留在中軍的還有一百多弓箭手,此時都看向了許山。
“待會兒聽我號令放箭,不準早放,不準亂放。”
一百弓箭手齊聲應了。
就在邊軍陣型展開後,蠻子們也殺了過來。
兩百多簽軍排成密集的隊形,手持刀槍衝在最前麵,氣勢洶洶地直衝朔風鎮邊軍的正麵。
另外一百多蠻子輕騎則分成了兩股,一股往左,一股往右,像兩隻張開的大手,朝朔風鎮邊軍的兩翼包抄過去。
馬蹄聲越來越密,塵土飛揚。
“穩住!”
許山喊了一聲,“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動!”
魏山虎站在最前麵,盾牌舉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簽軍。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士兵們在發抖,盾牌在輕輕晃動,有人在低聲唸叨著菩薩保佑。
簽軍越來越近。
兩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魏山虎看著已然衝到近前的簽軍,猛地大吼一聲。
“準備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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