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流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同一個方向。
許山家的院子。
院子裡,一口大鍋正燉著肉,熱氣騰騰,香味飄出去老遠。
流民們的眼神從獃滯變成了貪婪,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一群餓極了的野獸,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口,許東來帶著幾十個村民,手裡舉著鋤頭、扁擔、鐵鍬,跟流民們對峙。
村民們臉上的表情全是恐懼,有人手在抖,有人腿在打顫,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退了,村子就不是他們的了。
流民們依舊往前一步一步地挪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緊張的氣氛充斥全場。
就在這時,一隻箭矢從遠處猛地射來,正好射在流民麵前的空地上。
箭矢釘在泥土裡,尾羽嗡嗡顫響。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土路上正有兩人騎著馬飛奔而來。
許山和葉三娘催馬衝進人群,流民們被馬沖得東倒西歪,紛紛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兩人在院門口勒住馬,擋在村民們身前。
許山手裡舉著黑鱗弓,箭尖對準了流民最前麵的幾個人。
在他旁邊的葉三娘,手裡握著從馬背上抽出來的長槍,槍尖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退後!”
許山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想死的,可以上來試試!”
流民們停下來,但沒有退。
他們看著許山手裡的弓,眼睛裡閃過一絲畏懼,但很快又被飢餓蓋過了。
“給一口吃的吧。”
“孩子快餓死了,可憐可憐我們。”
“......”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流民們肉眼可見地騷動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流民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從人群裡衝出來,直奔院子裡那口燉肉的大鍋。
許山的箭比他還快。
箭矢射中他的小腿,貫穿過去,釘在地上,帶出一串血珠。
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滾,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很快染紅了褲腿。
流民們愣住了。
哀嚎聲在空曠的村口回蕩,像一把刀子,把所有人的貪婪和衝動都割斷了。
他們看著地上打滾的人,又看了看許山手裡已經搭上第二支箭的弓,眼神裡的瘋狂一點一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沒有人再敢上前。
許山舉著弓大喊道:“我這人說話算話,誰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射的就不是腿了。”
沉默了很久,流民們終於開始後退。
先是幾個人,然後是一群,最後所有人都轉過身,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嚥了口唾沫,又轉過頭,跟著人群走了。
人群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村民們鬆了一口氣,有人蹲在地上喘氣,有人把手裡的鋤頭扔到一邊,手還在抖。
許東來走過來,拍了拍許山的肩膀,什麼都沒說,轉身招呼村民們散了。
林婉兒看著那些流民遠去的方向,眼圈有些泛紅。
她小聲說道:“都不容易,咱們給他們一口吃的也未嘗不可吧?”
“鍋裡肉不少,分一些也夠的...”
葉三娘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現在不是咱們糧食多不多的問題,隻要讓這些流民撕開一個口子,他們不會隻拿一口吃的。”
“他們會把咱們所有的東西都搶光,然後燒了房子,殺了人,再去下一家。”
她看著林婉兒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們可憐,但現在這個世道,隻能自己顧好自個了。”
林婉兒低下頭,沒再說話。
許山站在院門口,看著流民離去的方向。
流民們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隻有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樹。
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得深入骨髓。
他站了很久,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裡,劉元興和他的兩個徒弟一直躲著沒出來,這時見到許山走進來,立馬走上前去。
“許兄弟,那些流民都退了?”
許山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幸虧現在還沒到真餓急眼的地步,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輕易退走。”
“要是再餓上幾天,恐怕就真要出亂子了。”
劉元興嘆了一口氣,“真是造孽,邊軍這仗究竟是怎麼打的,到頭來還是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受苦。”
他擺了擺手,準備帶著兩個徒弟回去。
“劉師傅,等一下。”
許山叫住了他,“我這段日子想要定做一批兵器,聽蘇老闆說你可能認識這方麵厲害的匠人,看看能不能幫忙給牽個線。”
“兵器?”
劉元興轉頭看了許山一眼,“許兄弟,你這是準備防著那些流民?”
許山沒有否認,“也不全是,現在這世道亂了,手上如果沒有東西壓身,總覺得不安心。”
劉元興點了點頭。
“是這麼個理。”
他沉思片刻後,遲疑著開口道,“我倒是認識一個在兵器鍛打方麵堪稱宗師的人,不過...”
“銀子不是問題!”
劉興元笑著搖了搖頭,“不是銀子的事,是我這個老友脾氣有點怪,一般人根本請不動。”
“我也隻能試試,但不保證能成。”
許山沉默片刻後說道:“這樣,劉師傅你去請的時候就說我這裡有絕對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保證他不白來。”
劉興元愣了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許山一臉坦然。
“行,我去試一試。”
劉興元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兩個徒弟離開了。
見到他們離開,葉三娘湊了過來,對許山豎了個大拇指說道:“夫君真厲害,知道那個匠人脾氣怪,所以故意用這個說法來釣他。”
“等他來了發現被騙,已經來不及了。”
許山笑了笑,“誰說我騙他了?”
葉三娘一愣。
“你真有東西?”
“自然是有。”
“我看看。”
“現在還沒有,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許山說完,轉身進了屋。
接下來的一個晚上,他並沒有跟自己兩個如花似玉的嬌妻行魚水之歡,而是趴在桌子上用筆在紙上畫來畫去。
整整一個晚上,連眼都沒合過。
“終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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