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狼部連鍋端了！”
“白狼王父子現在正在大牢裏蹲著！”
“你們還聽底下那幫蠻子放屁？”
這一嗓子比鷹梟在城外喊的那一大堆話都管用。
城頭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幾個親兵營的老兵先笑了出來。
接著笑聲從垛口一路傳過去，連剛才還在嘀咕的小校尉也跟著咧嘴。
白狼部被端了？
那陳萬戶當然不是通敵——他是去砍人的。
趙永從城梯上跑上來，手裏抱著厚厚一摞冊子。
他在城樓裏找了個避風的角落，把冊子攤開。
一邊清點城防器械一邊派人去倉庫搬箭矢。
神臂弩的弩箭存量不到三千支。
他算了一下，分攤到每把弩上不到三十支。
他合上冊子叫來兩個百戶。
讓他們立刻帶人去城下倉庫把所有箭矢全部搬上城頭。
又從步兵隊裏臨時抽調了五十個力氣大的新兵負責搬運箭壺。
修補城牆破損缺口的工匠也被他調上了城頭。
幾個老兵用鐵錘和木板把西門左側一段被雨水衝鬆的垛口重新加固。
城內街巷裏，趙永派出去的巡邏隊已經開始搜捕何文遠遺留的餘黨。
何文遠被抓之後。
他那三百私兵裏除了當天在沈家大宅被砍掉的，還有幾十個漏網的藏在城西各處民宅裏。
趙永把名單交給了巡邏隊。
上麵有名字、住址、體貌特征，所有資訊都是從何文遠家裏搜出來的花名冊上抄的。
巡邏隊挨家挨戶敲門，抓到一個就捆一個，敢反抗的直接就地正法。
不到半天工夫，西城門內的告示牆上就多了十幾顆腦袋。
蘇清鳶在府衙裏寫了一夜告示。
天亮的時候，她讓人把告示貼滿了青州城四門和主要街口。
告示上寫得很清楚：
何文遠勾結蠻族、偽造證據、私養死士、意圖劫持朝廷命官家眷，已經押入大牢，等大理寺複核後問斬。
蒼鷹部散播的“陳凡通敵”純屬謠言。
陳萬戶北上奔襲白狼部已大獲全勝。
白狼王父子押在青州大營。
百姓隨時可以去大營門口看俘虜。
告示末尾還蓋了禦史台的大印。
貼告示的差役還沒走遠，街口就圍滿了百姓。
有人唸了一遍，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陳老虎把白狼部端了？那城外那幫蠻子是來找死的？”
街對麵的茶館掌櫃從窗戶裏探出身子喊了一嗓子。
“有陳老虎在，怕什麽蠻子！”
這句話在人群中傳開了，不到半個時辰，城裏的氣氛就從恐慌變成了亢奮。
之前那些躲在家裏不敢出門的商戶也陸續開了門。
有人往城頭上送水送幹糧，還有人扛著自家存的兩壺箭跑到西城門下，非要交給守軍。
沈青衣沒有去城頭。
她蹲在灶房裏繼續熬藥。
孫郎中開的藥方給沈夫人煎了一壺，又用大鍋多熬了好幾壺治刀傷的藥湯。
熬好之後裝了滿滿兩隻木桶，讓兩個親衛挑著送到西關城牆上。
送藥的親衛挑著擔子爬上城梯時，木桶還冒著熱氣。
一個胳膊上纏著布帶的傷兵接過藥碗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嘴。
但還是一口氣灌下去了，旁邊幾個兵笑著起鬨。
有個人衝垛口下麵喊了一句。
“這藥是陳萬戶夫人親手熬的！”
城牆上守軍的鬨笑聲更大。
“嫂子仗義！”
“嫂子仗義！”
“嫂子仗義！”
另一個年紀小的兵靠在垛口上抹了把汗。
“打完這仗等嫂子再熬一鍋粥。”
上一迴在大營喝的那碗他到現在還記得味道。
蒼鷹部的騎兵正在城外叫罵。
有人用蠻語喊，有人用生硬的漢話喊，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陳凡跑了。”
“青州城早晚要破。”
“開城投降饒你們不死。”
鷹梟騎著馬在陣前來迴跑，一邊跑一邊往城頭上指，嗓子都喊啞了還是不肯停。
……
陳凡休整了一夜。
一千騎兵從野狐嶺趕迴青州，將近三百裏路隻用了不到兩天，人和馬都累到了極限。
陳凡讓騎兵隊在大營裏睡足四個時辰。
同時讓趙永把白狼部繳獲的八百匹戰馬全部編入騎兵隊。
挑出四百匹最好的分配給衝鋒陣的前排騎兵。
之前那一百多匹從黑石灘和野狼穀繳獲的戰馬已經跟了騎兵隊好幾個月。
馬蹄上的鐵掌有的磨薄了有的掉了。
趙永連夜讓人重新釘了馬蹄鐵，又把所有馬鞍檢查了一遍，損壞的當場換新的。
天剛亮，陳凡翻身上馬。
他身後是周虎和劉鐵柱，再後麵是整編完畢的衝鋒騎兵。
“陳老虎”旗在最前麵展開。
陳凡帶著一千騎兵抵達西關的時候，城頭上的守軍遠遠就認出了那麵旗。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陳老虎來了”，然後整個城頭都炸了鍋。
士兵們從垛口後麵站起來，把長矛舉過頭頂。
有人甚至爬到垛口上揮著胳膊大喊。
王鐵柱從城樓裏走出來，看著城下那麵旗越來越近，嘴角難得咧了一下。
陳凡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城梯。
他身上的鐵甲還帶著野狐嶺的風沙。
他走到城樓最高處，站在垛口後麵，往城外看了一眼。
兩千蒼鷹部騎兵在城下排成三列，彎刀出鞘。
陣前是騎著鐵灰色大馬的蒼狼和騎著黃驃馬的鷹梟。
兄弟倆看見城頭上出現一個穿著鐵甲的年輕漢人。
旁邊有人認出了那麵旗，低聲對蒼狼說了句什麽。
蒼狼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
陳凡開口了。
“蒼狼，你弟弟鷹梟在白狼部跑得快，連白狼王父子都不要了。”
“你兩個部落會盟，白狼部先被滅了。”
“你們蒼鷹部想替他報仇——還是想趁機分一杯羹？”
城下安靜了一瞬。
蒼狼沒有答話，但攥著韁繩的手緊了一下。
陳凡繼續說，聲音比剛才更冷。
“你弟弟說陳凡跑了，現在陳凡就站在你麵前。”
“他有沒有跑，你自己看。”
鷹梟的臉漲得通紅，指著城頭罵了一句蠻語。
陳凡沒理他，把目光轉向蒼狼身後那些騎兵，提高了一點聲音。
“城下的蠻族兵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