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沈青衣滅口,毀了賬冊,死無對證。”
“至於陳凡,能殺就殺,殺不了也不能讓他好過。”
孫衛民眯起眼。
“青州大營現在不好打。”
“巴圖的人栽了,李奎也栽了,聽說陳凡把哨兵加了一倍。”
“柵欄全換了鐵鏈,還新編了弩兵隊。”
“那是防著蠻族從外麵打。”
趙德茂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是青州大營最新的佈防圖,雖然比不上李奎畫的那份詳細。
但幾個關鍵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但大營的哨兵換崗時間是亥時和寅時,亥時換崗的時候有半盞茶的工夫。”
“西營最西邊的柵欄隻有兩個新兵守著。
“”這訊息我花了三百兩銀子才買到,絕對可靠。”
孫衛民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還是我的人?”
“你的人打頭陣,我出五十個家丁跟著。”
“你的五百私兵配上我的人,一共五百五,分成三路。”
“一路從西邊柵欄摸進去,直奔營帳,殺沈青衣、搶賬冊。”
“二路在營門口放火,製造混亂,把陳凡的注意力引開。”
“三路堵在官道上,萬一有人跑出來報信,就地截殺。”
孫衛民想了想,把桌上的茶盞端起來一口喝幹。
“事成之後,你出多少?”
“沈家的田產全歸你。”
孫衛民站起來。
“一言為定。”
……
亥時剛過,夜色沉得像墨。
李奎叛亂被平定之後,整個青州大營的防守被全麵整改過。
柵欄從麻繩換成了鐵鏈,每根木樁之間的縫隙縮小到連狗都鑽不進來。
壕溝挖深了三尺,溝底的竹簽比原來多了一倍。
全營哨兵人數翻倍,換崗時間縮短到半個時辰。
弩兵隊每夜輪流在西營高處值守,每人配二十支弩箭。
這些都是李奎用命換來的教訓——陳凡沒有浪費。
趙德茂的情報確實有幾分道理:
亥時換崗確實有短暫的空隙,西營最西邊那段柵欄確實是大營最薄弱的位置。
但他的情報漏掉了一點。
自從李奎割斷柵欄放蠻族進來之後,陳凡在每一段柵欄外麵都新設了暗哨。
這些暗哨不入冊,不在佈防圖上標注,隻有周虎一個人掌握具體位置。
五百五十人,從青州城出發,馬蹄裹布,沿著官道摸黑走了大半個時辰。
孫衛民騎著馬走在最前麵。
身後跟著他的五百私兵。
再後麵是趙德茂的五十個家丁。
趙德茂本人沒有來,他留在城裏等訊息。
到大營西邊的時候,孫衛民勒住馬,下馬看了看前麵那段柵欄。
鐵鏈纏著木樁。
他迴頭朝領頭的心腹打了個手勢。
隊伍分成三路,按照事先商量的計劃開始行動。
第一路一百人跟著孫衛民,直奔西營,目標是沈青衣。
第二路兩百人去營門口放火製造混亂。
第三路兩百人去官道上堵截報信的人。
孫衛民親自帶著一百私兵摸到柵欄前。
從腰後拔出短斧,正要砍鐵鏈……
黑暗中響起一聲弩機扳動的脆響。
一支弩箭從柵欄後麵十幾步遠的一叢灌木裏射出來。
正中孫衛民身邊一個私兵的咽喉。
那人一聲沒吭,仰麵栽倒。
緊接著,灌木叢裏亮起十幾支火把。
一個接一個的暗哨從預伏位置探出身來,神臂弩已經重新上弦。
“有埋伏!”
孫衛民話音未落,營牆上銅鑼聲炸開了。
一聲接一聲,從西營一路傳到中軍大帳。
柵欄後麵同時點起數十支火把,把整段西營柵欄照得通明。
弩兵隊長馬百戶蹲在柵欄後麵的高台上,手裏舉著一把神臂弩。
“又是來偷營的——放箭!”
第一輪弩箭齊射出去,柵欄外麵的私兵慘叫著倒下一片。
孫衛民臉上的橫肉狂跳不止。
他舉斧頭擋掉一根飛來的弩箭。
“別退!衝進去!他們人不多!衝到營帳那邊就贏了!”
他帶的私兵畢竟不是烏合之眾。
這些年跟著他在這片地麵上沒少幹髒活。
見過血也殺過人。
短暫慌亂之後穩住了陣型,十幾人舉盾頂在前麵開始翻柵欄。
但青州大營的防禦體係早就不是一道柵欄那麽簡單了。
第二輪弩箭從左側的山坡上射下來。
第三輪弩箭從右側的壕溝後麵飛過來。
弩矢把柵欄前麵的空地打得沒有一處死角。
翻柵欄的私兵還沒翻過鐵鏈,就被弩箭射中後心,連人帶盾摔進壕溝裏。
孫衛民眼睜睜看著身邊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
他後撤幾步還想重新組織衝鋒。
頭頂上忽然又傳來一陣密集的破風聲。
馬百戶趁弩兵裝填的間隙,讓十幾個埋伏在山坡上的弩手換了高射角。
箭矢貼著柵欄頂端往下灌。
又倒下一片。
“撤、撤!往官道上撤!”
孫衛民終於扛不住了,他拖著斧子轉身就跑。
身後殘存的私兵跟著他往官道方向撤。
但已經晚了。
營門大開,周虎帶著兩百騎兵從正門衝出來。
風矢陣——楔形衝鋒。
周虎在最前麵,身後兩百騎排成錐形。
騎兵從官道上一路碾過去,把那些往官道上跑的私兵衝得七零八落。
鐵壁陣的步兵緊隨其後,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中。
把還擠在柵欄豁口處的私兵前後包抄,水泄不通。
王鐵柱從官道另一頭截過來。
他帶著五十個步兵堵在官道岔路口。
剛好截住奉趙德茂命令守在官道上準備截殺報信人的那路私兵。
兩邊撞了個正著,王鐵柱一刀砍翻領頭的。
身後的步兵齊聲吼了一嗓子。
把那群還沒反應過來的私兵嚇得後退了十幾步,陣型當場散亂。
緊接著鶴翼陣包抄。
周虎帶騎兵從他們背後繞過來,兩麵包圍。
孫衛民被騎兵從側麵衝了一下,整個人從馬上摔下去。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一根橫刀抵在了他喉嚨上。
周虎騎在馬上,刀尖指著他。
官道上躺著私兵的屍體,火把散落一地。
趙德茂派來的五十個家丁死了大半,被步兵押著跪在路邊,渾身發抖。
孫衛民看見那些被俘的家丁,抱著自己摔斷的手腕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