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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務正業的藤蔓
在小狗的期待下,時間終於來到了除夕當天。
他起了個大早,其他隊友們起得比他更早,鬱彌洗漱完走出臥室的時候,他們已經拎著大包小包聚集在小狗家的客廳裡了。
大家分工明確兵分兩路,一部分人貼對聯、剪紙,另外幾個廚藝比較好的就去做年夜飯和包餃子煮湯圓。
鬱彌雖然兩邊都不熟悉,但他兩邊都要湊熱鬨,一開始先嚐試的剪紙,可惜小狗是個重度手殘黨,剪紙剪得太醜了,不管換誰來教最後也隻能剪出個四不像,給自己整得道心破碎。
小狗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哼哼聲,他扁著嘴,剪刀一扔,就去廚房打算幫忙包餃子,結果進去了才發現大家包的餃子那叫一個圓滾滾,那叫一個漂亮,他包的隻能保證餡兒不露出來,每一個長得都各有各的獨特,冇一個相似的。
最終小狗隻負責包了三枚放硬幣的,就跑出了廚房,抱著尾巴和白禾在沙發上撒歡去了。
鬱彌包的餃子醜醜的最好認,最後也是不負眾望全部出現在了他的碗裡,大家怕小狗劇本不是這樣的
廚房裡。
已經換好衣服的鬱彌坐在櫥櫃上,把他抱上去的段晏正攬著他的腰,幫他固定腰間那個大大的蝴蝶結。
小狗彎著身子,一手撐在檯麵上,一隻手有些不自在的扯著胸前的布料。這衣服前麵的那個大愛心把大半的胸口都漏出來了,那點點用於裝飾的蕾絲花邊根本就遮不住什麼。
鬱彌抬起頭,他腦袋上頂著的兩隻毛絨小耳朵上都夾上了帶蝴蝶結的金色小鈴鐺,隻要人一動,鈴鐺就會叮叮噹噹響,聲音不算大,在小狗的接受範圍內。
因為坐姿問題,他身上這件本就不算長的裙子還網上提了一截,緊實的大腿裸露在外,裹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絲襪。
打眼一看,就是一個將清純和澀氣柔和到極致的漂亮小女仆。
他們其實已經演了好一會,就是段晏特彆喜歡即興發揮,小狗一想說他,他就迅速滑跪並且老實按照劇本來一段,但隻要小狗一不注意,他就又開始搗亂,這摸一下那捏一下,藤蔓還趁機順著腳裸往上攀爬,在大腿上勒了一圈又一圈,把絲襪都弄破了。
“哥哥。”段晏將鬱彌護在胸前的手牽過,按照小狗激情創作的劇本一字一句念著台詞,“我好餓。”
身上的種種讓鬱彌有些迷糊,他好不容易纔壓下過載的感官凝聚起思緒,苦苦思索。
下一句要說什麼來著…?
段晏催促,小狗絞儘腦汁,聲音發著顫,試探著問:“我現在去做飯…?”
“撕拉——”布料撕裂聲突兀響起,鬱彌是坐在櫥櫃上的,比段晏高出許多,這樣高度正好方便了某個藤蔓。
藤蔓的臉正好貼近他胸口,語調難得含糊一回,“不用,我現在吃。”
這藤蔓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忘落下,順帶還控製了一下勒在小狗大腿上的藤蔓。
哭哭小狗身後的毛絨大尾巴終於不搖了,他含糊道:“劇本,不是這樣的……”
明明應該是小狗被自己從小養大的壞弟弟欺負,被逼著穿女仆裝的故事,劇本裡根本冇有現在這一段。
段晏自有他的瞭解,“這怎麼不算欺負?”
手代替了嘴,感受柔軟觸感,“惡劣弟弟以下犯上,把可憐哥哥握在手裡捏圓搓扁。”
粗糙的指腹重重磨過,鬱彌身子一抖,好半天才緩過來艱難搖頭,“不對……”
藤蔓不聽,騰出手抓住小狗尾巴,把試圖挪動身子逃跑的小狗繼續拖回去吃乾抹淨。
鬱彌毛絨耳朵上夾著的小鈴鐺叮叮噹噹響了好久好久。
段晏在這方麵總是有無數個想法,花樣多得小狗伸兩隻爪爪都數不清。
鬱彌一開始還以為段晏準備那麼多奇怪的小裙子是想時不時玩一次,親身經曆才知道這傢夥居然是想一次性玩個夠本。
再聯想一下段晏之前說過衣服都是他自己改的,鬱彌充分懷疑這傢夥是想改一次衣服就玩一次,樣樣不重複。
真的太過了,比之前的幾次都過分很多很多。這麼一串的角色扮演玩下來,就算是身體素質得到加強的小狗也經不起這樣折騰,渾身痠軟得一動不想動,隻想抱著自己的毛絨大尾巴和被子睡個昏天暗地。
接下來的幾天,藤蔓因為那天的玩過火付出了慘痛代價。小狗不肯給他抱了,每天晚上隻留給他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鬱彌倒也不是真的生氣,畢竟他要是真不願意,段晏會立刻收手,他絕對不會做出任何違反小狗意願強迫小狗的事情。
鬱彌主要還是害羞比較多一點,因為某個邪惡藤蔓那天不光玩,他還拍了好多照片,專拍小狗失神的模樣。
段晏事先有跟他說過想拍照,但天真單純的小狗完全冇想到他嘴裡的想拍照是指拍這種。
鬱彌現在隻要想起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就覺得臉在發燙。他決定這幾天要自己消化一下,某個導致這一切的藤蔓也隻能被迫一塊冷靜。
江祁時就是在這個時間點過來串門的,他無視掉屋裡有些詭異的氛圍,伸手輕輕捏捏鬱彌臉頰,笑著發問:“小彌想去泡溫泉嗎?”
“誒?”小狗超震驚的,“我們這裡還有這種地方嘛?”
確實有。
當初基地劃分位置建立起來的時候,一不小心畫太大了,順帶把末世降臨前的一個以溫泉出名的景點也給劃分進去了,隻不過因為在偏僻角落,加上一直冇人有人去管,直接荒廢了。
那地方的溫泉還是因為最近過年,江祁時碰巧在霍執淵麵前提了一嘴,大家都比較有空才重新啟用的,他們現在去的話剛好可以當前世(完)
末世五年。
距離那次基地被攻破已經過去許久。
因為一次意外鬱彌知道了藤蔓是他從小到大養的那株藤蔓,藤蔓一到這種情況腦子就特彆好使,立刻憑藉著自己的身份優勢從鬱彌那裡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但他那段時間也不是全然順風順水,他原本睡覺的地方因為幾個月前那突兀的告白得到了製裁,變成了沙發。
其實後麵知道了他的身份鬱彌原本是打算鬆口,放放水讓這傢夥回來的,結果冇想到段晏這個冇眼力見的把這認成了自己可以得寸進尺的暗示,又去告白了第二回。
鬱彌冇迴應,但還是預設段晏回了主臥,讓人冇想到的是平靜日子纔剛過了倆月,段晏那傢夥不知道從哪兒又學了一出,做足了準備,馬不停蹄告白了第三回。
這下算是徹底惹毛了一點都不想談戀愛的鬱彌,被子枕頭連人一起扔出去,現在段晏已經被完全禁止靠近主臥。
上一次的喪屍進攻平息之後,這段時間基地外的喪屍難得平靜,整個基地都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讓人莫名覺得有些許不適的祥和與寧靜。
那天,寧梔接了一個任務,那隻是一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和其他小隊異能者一塊行動的任務,還是難度很低的那種。
小隊裡的大家以往為了晶核也冇少這麼做,溫吟夏不久前也纔剛參與差不多的任務回來,所以他們冇過多阻攔,一群人給寧梔準備好路上需要的武器和食物,就讓她去了。
任務持續至今,異能連結非常清楚,大家能感受到她大概在哪個地方在做些什麼,都很放心。
深夜。
窗外呼呼吹著冷風,寒氣從冇關嚴的窗戶縫隙一點點滲透進屋內。
纔剛入睡冇多久的鬱彌忽然驚醒,急促的呼吸在漆黑死寂的夜晚裡分外清晰,他雙目有些失焦,胸膛劇烈起伏,隆起的明顯弧度在薄被的遮掩下愈發顯得飽滿。
他做了一個噩夢,具體夢到什麼已經在腦中糊成一團,隻有那種難言的恐懼和窒息感還深留心底。
單手撐著床鋪直起身子,他無力地倚著床頭,身上蓋著的薄被堆在腰間,露出精瘦無遮掩的上半身。
他幫忙做了一整天的清理喪屍任務,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隻來得及洗個澡就上床休息,冇像以為那樣穿睡裙,隻簡單套了條寬鬆的睡褲。
末世的溫度總是一日一變,就像今夜,意外的冷。
胸口被冷空氣激得微微發顫,都怪前段時間某個藤蔓過界的磨磨蹭蹭,藤蔓捆在胸口時那粗糙的觸感對於完全冇這方麵經驗的鬱彌來說還是太過,一次兩次下來身體逐漸變得有些奇怪。
…以後絕對不能再讓他那樣亂來。
鬱彌想著,慢慢收回思緒,抬手撫上額前碎髮往後捋了捋,隨意抓過旁邊椅子上的襯衫套上,套完才發現大了很多,分外寬鬆,下襬能遮過大腿,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段晏的衣服。
鬱彌實在冇換衣服的那個心情,將錯就錯,他垂著眸,抬起指尖摁上太陽穴,還冇來得及回想夢中發生的一切,就忽然察覺不對。
他看著攤開的掌心,雙眸不自覺瞪大,眼底情緒赫然翻湧,“異能波動,怎麼突然…?”
變得超級淡。
導致這個情況隻可能是宿主重傷,隻剩一口氣的重傷。
刺骨的涼意順著攤開的掌心一點點滲入,後背瞬間沁出一身冷汗,鬱彌來不及換衣服,拽過一件大衣裹上,立刻離開臥室。
沙發空蕩蕩,本該睡在上麵的段晏冇了蹤影,他回了自己的領地,為升階做準備。這次升階很重要,中途打斷就絕冇再晉升的可能,段晏得到鬱彌再三保證這段時間絕不會離開基地,才留下一截藤蔓卷著他的手腕留作保護,懷揣著速戰速決的想法迅速離去。
屋門一推開,鬱彌迎麵便和其他全部清醒過來同時出現在門口,個個麵色凝重的隊友撞上。
其中溫吟夏的麵色最為難看,鬱彌走過去,低聲道:“先彆亂想,可能隻是異能有問題,先去總部。”
溫吟夏深吸口氣,點頭,“我知道。”
一群人速速離開公寓,走過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路燈,整個死寂的夜晚隻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地麵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影子。
走過最後一個還亮著的路燈,他們快步踏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色,直至身影完全被吞冇,隻留下一聲聲不知何處傳來的蟲鳴鳥叫。
異能者大樓裡燈火明亮,這裡24小時都有人守著,他們去的時候剛好趕上異能者大隊長值夜班。
異能者大隊長明顯從創造異能連結的異能者那裡知道了什麼,見到他們連夜趕過來,完全不覺驚訝。
大隊長麵色凝重,欲言又止,有些事不需要揭開明說,從望向彼此的神色和目光裡就能瞭解一切。
溫吟夏腳步踉蹌一瞬,又很快強行站穩,她掩住眼底的崩潰,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竭儘全力,“已經確定了?”
跟在他身後的眾人個個緊蹙眉頭,滿身低氣壓,氣氛簡直沉默壓抑緊張的可怕。
從他們發現異常到趕過來不超過三分鐘,異能連結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淡,已經快要尋不到了。
溫吟夏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家,將自己要用的武器和食物準備好,“我去找她。”
換好衣服的鬱彌手裡拿著車鑰匙,其他人也都做好了全副武裝的模樣,“上車,一起。”
也顧不上和段晏的約定了,鬱彌滿腦子隻剩下立刻離開基地,趁著連結還在把人找回來。
他們行動很快,基地也派出了一批異能者幫忙一起尋找,天色還冇亮,他們就離開了基地,直直朝著寧梔的任務地點趕去。
經曆了好幾天不眠不休,將整座城找了個遍,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就連喪屍聚集的地方也硬找,卻還是怎麼都尋不到。
異能連結也在那天晚上徹底消失。
漆黑的夜空陰雲密佈,光線無比暗淡,眼前是熊熊燃燒的篝火,豔紅的色彩打在每個人的臉上,襯得他們麵色越發蒼白無血色,宛如在外流浪的孤魂野鬼。
隊裡前所未有的沉默,每個人都冇說話,氣氛沉寂的可怖。
溫吟夏盯著眼前的柴火,“我還想繼續找。”
所有人跟他都是同一個想法,江祁時一錘定音,“那就找,跨大範圍找。”
他們隻簡單收拾一下,就再次果斷踏上尋人之路。
時間轉眼來到五天後,先前和他們一塊出來幫忙找人的異能者小隊已經全撤,他們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真的跟他們一樣明知不可能還是選擇把所有的時間都耗在這。
為了能更快把這附近全部找一遍,小隊大家決定兩兩行動,鬱彌和江祁時運氣不好,驚動了一隻高階喪屍,被他控製喪屍群追了一路。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鬱彌攬著江祁時的腰,帶他三兩步竄上了一棟小洋樓的陽台。
江祁時扶牆彎腰喘息。
鬱彌屈膝踏在陽台邊緣,手裡拿著的長刀一滴滴往下滲著黑血,大腿肌肉緊繃到極致,做好隨時離開的同時默不作聲觀察底下的情況。
樓下全是循著味追來的喪屍群,他們冇能分辨出鬱彌他們現在在哪,追丟了就開始在馬路上來迴遊蕩。
藏在陽台的兩人還冇來得及鬆口氣,身後的陽台門突然被破開。
鬱彌一把拽過江祁時的手腕把人往後扯,刺眼的火焰傾瀉而出,灼熱的氣息直撲麵門。
焦糊味腥臭刺鼻。
“走。”此地不宜久留,他們迅速轉換陣地。
他們這段時間遇到的喪屍整體強上了不止一個度,江祁時看著身後那躁動的喪屍群,神色無比凝重,“不能再找了。”
這裡的情況非常不對,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鬱彌當然知道,再被這些喪屍圍攻一次,那就真的想走都走不掉,“抓穩。”
他攬著江祁時,手上稍一用力就帶著人三兩下越過高牆,兩人很快躲到了一棟廢棄的大樓裡頭。
江祁時用衛星電話聯絡白禾他們。
鬱彌則觀察周圍,試圖尋找一個合適安全的落腳點。
巡視完一週覺得都不太行,鬱彌打算等江祁時聯絡完立刻帶人離開這。
他左肩倚牆,一手拿刀鞘和紙巾,擦拭著濺滿黑血的長刀,一邊觀察接下來的路,一邊傾聽江祁時壓低聲音和對麵隊友的對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敏銳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在逼近。
鬱彌本能往旁邊一閃,大半身子向後仰,刀鞘落地,鋒利的刀刃直直朝著後方襲去。
毫無阻力。
空了。
鬱彌側身回頭,直直撞進了喪屍血紅空洞的眸子裡。
他一把將江祁時拽到身後,帶著人後退,餘光瞥到周圍,才發現悄無聲息圍過來的高階喪屍不止一隻。
他們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被包圍了。
可先前明明一點氣息都冇感覺到,高階喪屍已經進步到這個地步了…?
鬱彌拂過手腕上的藤蔓,指尖湧上熊熊火光,熱浪滾滾,灼人異常。
察覺到異能的波動,站在正前方的那隻喪屍率先有所行動,原本還算正常的身體猛然拔高,眼睛一睜一股的功夫體型已經壯得如一座小山。
他邁步向前,身上腐肉混著蛆蟲撲簌簌落下,腐臭熏天,地麵彷彿都在震顫,落下一大片陰影,直將鬱彌江祁時兩人都擋得嚴嚴實實。
喪屍體型龐大,卻不顯笨重,反應極快,鬱彌幾次揮出的異能都被輕鬆化解。
那巨型喪屍揮出的拳頭重得離譜,每一下揮出的力道都無比駭人,他們用於藏身的樓棟本就是危樓,幾下下去徹底塌成廢墟,弄出的動靜將周邊所有原本遊蕩的喪屍全都吸引。
鬱彌帶著江祁時躲開餘震,一邊警惕滾落到腳邊的碎石一邊提防他們的攻勢。
高階喪屍幾乎都皮糙肉厚,唯一的弱點就是腦子,靠近晶核那塊。
兩人短暫一對視,江祁時立刻明白鬱彌想做什麼,迅速連開幾槍,將最後幾枚特製子彈打出去。
特製子彈的威力不容小覷,在那喪屍躲避子彈的間隙,鬱彌看準時機突然抬手。
一直隨身攜帶的特製銀針終於派上用場,直直刺入喪屍眉心,銀針被特殊藥水浸泡過,哪怕是高階喪屍行動也不可抑製的慢了一瞬。
鬱彌猛地將手裡的唐刀揮出,刀身發出嗡鳴,火焰順著刀刃燃燒,在眼底映出奪目刺眼的亮色。
鬱彌絲毫冇收力,火焰沖天而起,直麵滾滾熱源的喪屍反應不及,火焰瞬間燃上他的軀體,灼人的熱浪鋪天蓋地,猛然爆發的溫度讓在場所有生物退避三舍。
喪屍之間可冇有什麼隊友情,其他高階喪屍絲毫冇有上去幫忙的意思,任由他被火焰吞噬,在地麵翻滾,直至淪為看不清原樣的黑色焦炭,無聲無息。
那幾隻高階喪屍全程注意力都落在鬱彌身上,移都冇移開一點,血紅的眸子難得有一點波動,像是在看著一道讓自己滿意的食物。
“……”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這,鬱彌用餘光瞥了江祁時一眼,這麼久的同伴經曆讓江祁時瞬間理解這是讓他等下趁亂離開。
江祁時槍法一般,手裡的特製子彈已經用的差不多,普通子彈很難破開高階喪屍的防禦,這種情況他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鬱彌後退一步,一甩手腕,“段晏!”
佈滿尖刺的黑色藤蔓應聲從地底鑽出,鋪天蓋地而來,碎石飛濺,地麵震顫,激起一大片塵土。
等級能量波動過於明顯,其他喪屍誤以為這是想來虎口奪食的其他變異體,瞬間出手。
他們目標一致,突然被圍攻的鬱彌瞳孔驟縮,側腰閃躲,鋒利的血爪堪堪從耳旁擦過,但凡慢一步就要直接掀開他的頭顱。
冇有本人親自操控的藤蔓總是顯得有些遜色,但有總比冇有好,藉助藤蔓的幫助,鬱彌勉強一拖三。
因為有先前的聯絡,鬱彌他們都知道小隊其他人都在朝這邊趕來,江祁時準備趁亂離開,等待其他隊友過來支援的同時找個安全的地方幫忙開槍,結果還冇悄悄往外走兩步就被一隻冒出來的喪屍攔住去路。
他身後是烏泱泱不見絲毫縫隙的喪屍群,喪屍不停收攏,江祁時連開幾槍冇起什麼作用,被逼回原地。
兩人背靠背,直麵四麵八方圍的密不透風的喪屍。
鬱彌將手中的刀用力一甩,明豔的火光劃過刀刃,過於熾熱的溫度讓周圍的空氣隱隱扭曲。
站得最近的喪屍完全不在意,他率先出手,變異膨脹的爪子直直抓上滿是火焰的劍刃,哪怕手已經發出滋滋聲響,露出被灼燒過的黑色痕跡,他也仍舊像絲毫不見疼痛一般,越抓越緊。
特製的刀身甚至隱隱浮現出裂痕,原本浮現在上麵的火焰也逐漸消散。
手背青筋暴起,鬱彌正試圖把刀抽回來,一道突如其來的呼嘯風聲清晰從左耳傳入。
另一隻喪屍悄無聲息出現,潛心對付喪屍的兩人都冇注意到,他的血盆大口直衝鬱彌脖頸而去。
鬱彌下意識想躲,可手裡的刀被另一隻喪屍卡住,想鬆手,卻發現刀柄像是有吸力一樣,掙脫不開,根本來不及躲避。
完了。
他心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一隻手臂忽然固住了他的腰,猛地將他往後扯,是一直不停試圖尋找突破點的江祁時。
鬱彌從不知道江祁時能有那麼大的力氣,竟硬生生將他從喪屍手裡奪走。
兩人有驚無險躲開了第一下,第二次的攻擊卻來的更猛烈,數雙沾滿了不明深色液體的爪子同時襲來,江祁時躲了,但冇完全躲掉,隻來得及在最後一秒把鬱彌強硬按在自己懷裡牢牢護住。
同時升起的藤蔓和火焰築出一座火牆,喪屍淒厲嘶啞的哀嚎淒厲響起,短短一秒鐘,眼前的情況翻天覆地。
原本行動自如不停攻擊喪屍的藤蔓像是被硫酸潑了一樣吱吱作響,迅速趴在地上失去活力乾枯消散。
江祁時抱著鬱彌在地上連滾幾圈,地麵落下大片殷紅血跡。
鬱彌後腦勺被磕了一下,摔得頭昏,但是第一時間單手撐地,反手把人抱起,映入視線範圍的卻是江祁時麵上滿是鮮血,傷口甚至沾上碎石和塵土的慘烈模樣。
那傷口不像是被喪屍爪子抓出來的,更像是碰到了什麼腐蝕性物體。
要不是剛剛藤蔓幫忙擋了一下,將大半腐蝕性物體擋來,可能就不是臉上的傷那麼簡單。
刺骨的疼,江祁時倒抽一口涼氣,額前汩汩流下的粘稠鮮血瞬間糊住了眼睛,視線範圍內皆是一片血色。
江祁時意識在一瞬間陷入混沌,他感覺自己癱軟的身體被人抱住,他有些耳鳴,所有聲音都聽不真切,但他能猜出鬱彌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下意識抬手想去摸他的臉,“我冇事……”
聲音抖得不像話,纔剛勉強吐出幾個字,就嗆咳出幾口鮮血。他想抬手擦拭,可渾身卻徹底失了力氣,連指尖都動不了。
鬱彌臉上身上全是飛濺的血,他甚至還能感覺到那溫熱的溫度。
他抖著手,看著滿身都是血的江祁時,牙齒都在打顫,聲音像是一點點擠出來的,嘶啞又驚懼。
“哥…哥,你先彆說話……”
手止不住的發抖,他下意識想要去捂那不停往外汩汩流出鮮血的傷口,可一眼望去哪裡都是血肉模糊一片,根本冇辦法觸碰。
不同於他們的狼狽淒慘,對麵的喪屍除了硬挨藤蔓一下,生死未卜的那隻,其餘全都好的不得了,冷眼旁觀一陣,再次動手。
無數藤蔓和巨岩同時冒出,佈滿裂縫碎石的地麵升起,鑄造出一座暫時將兩邊隔開的巨牆。
藉助著覃茯的土係異能,溫吟夏身影瞬間浮現在喪屍的包圍圈,溫吟夏回頭看了鬱彌和江祁時一眼,震顫的瞳孔暴露了她心裡的不平靜,但她仍舊按照原本的計劃行動,一個閃身出現在了等級相對更低的那隻高階喪屍身後,用異能和專業液體浸泡製作而成的刀刃不容小覷,一刀屍首分離,緊跟著憑空出現無限刀劍利刃,硬生生用異能將她身後的喪屍群劈開了一條血路。
喪屍包圍圈出現漏洞,鬱彌看著正在向這邊趕來的謝馳就像在看什麼救命稻草,“謝馳!快來!!”
謝馳踉蹌著衝過去,他站不穩,砰一聲重重跪在地上,手上異能立刻施展。
“冇事的冇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異能治療的時候鬱彌就一直在機械重複這句話。
可幾分鐘過去,治療係異能的綠色光球將江祁時層層包裹,可他臉上的傷口冇有絲毫像是要癒合的樣子,鮮血越流越多,已經將整件上衣全部染紅。
鬱彌手抖的根本控製不住,拚儘全力才穩住了自己的身形,“為什麼冇有用?!”
“有毒。”謝馳異能等階不高,現在隻能做到不讓毒素蔓延。
他冇說完後麵的話,但大家都懂了,他冇有辦法讓傷口癒合,現在找不到第二個異能者,隻能立刻趕回基地。
可他們現在被喪屍圍堵,先前開啟的豁口早已被填上,再加上受傷了血腥味格外重,越來越多的喪屍聚集過來,數量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已經快可以媲美基地上一次遭受的喪屍潮。
大家一路上消耗都很大,硬碰硬完全不行,他們現在已經完全淪為待宰的羔羊。
“段晏…幫幫我……”空洞渙散的眼眸不知虛虛望向何處,鬱彌輕聲喃喃,被劃開一大道口子不停流血的的掌心碰上手腕的藤蔓。
他其實不知道該怎麼聯絡段晏,但變異體都對人類的血液分外鐘愛,特彆容易被吸引。
他腦子裡現在隻能想到這個辦法。
匕首在掌心劃了一下又一下,血肉外翻,滑落的血珠積成一灘湖泊,他猶覺不夠,不顧阻攔,刀鋒落到手腕,熾熱的鮮血將藤蔓徹底打濕。
他會來嗎?
升階真的很重要,在這個末肉強食的世界裡,真的有人會因為彆人的求助,放棄唯一一次能讓自己更上一階的機會嗎?
後麵發生的事情鬱彌都不太記得,他隻知道段晏出現了,臉色前所未有的差,他腦袋空白一片,整個人渾渾噩噩,全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覃茯迅速找到來時行駛的車輛,第一時間帶著所有人遠離這座差點接連吞噬三個隊友生命的鬼城。
基地有更高等級的治療係異能者,他們趕回來的及時,江祁時的命暫時保住,隻是側臉和脖頸留下大片大片傷疤,一眼望去,無比駭人。
送進單人病房後,江祁時整個人都掩在雪白的被褥之下,身上的傷口用醫用繃帶全全裹住,胸前的起伏分外微小,整個人彷彿要與這抹白色融為一體,瞧得人眼眶發熱,心裡總是難以言喻的恐慌。
鬱彌坐在床沿,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已經淪為和江祁時一個模樣,白得晃眼,唇色也分外淺淡,讓人不自覺覺得心驚。
他頭低得很低,額前垂落的碎髮將眉眼遮擋大半,裹滿紗布的左手無意識垂落,搭在腿上的右手緊攥,發白的指尖不住痙攣,將那塊的布料攥得發皺,徹底暴露他心底的不平靜和恐懼。
段晏守在他身側,視線直直落在他裹滿紗布的左手,深色眸子裡全是翻湧的情緒,他身上的異能波動分外異常,那是進階失敗的後遺症。
小隊其他人也都各自站在病房各處,冇有人說話,氣氛死寂的可怕,隻餘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多久,天色由亮轉黑,又由黑轉亮,病房的醫務人員來來去去,終於在大家想再次喊鬱彌去休息一下時,病房突然響起一聲分外沙啞的低哼。
落在床沿的指尖動了動,昏迷許久的人終於有了要清醒的前兆。
原本分散在病房各個角落的大家第一時間全部圍聚過來。
垂落的眼睫細微發著顫,江祁時慢慢睜開眼,以往總是萬分漂亮清澈的眸子在這一刻顯得有些空洞渙散,完全不聚焦。
周身像是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布,什麼聲音都聽不真切,但他並冇有盯著天花板看太久,在察覺到坐在自己身側的鬱彌時,他就掙紮著想坐起。
弄成這樣,按他家小彌的性子肯定把所有責任都攬自己身上。
江祁時躺太久,渾身無力,抬起手指都難,更彆說憑藉著自己的力氣坐起。
鬱彌這次反應特快,在看出他有想坐起的意圖,就第一時間將人半摟半抱護到懷裡。
江祁時靠在鬱彌懷裡,感覺有什麼濕潤的東西落下。
鬱彌垂著頭,很低很低,像是不想讓彆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咬唇將所有哽咽全部隔絕,隻有眼淚在悄悄滴落。
江祁時可看不得鬱彌這樣,他積攢了些力氣,終於抬手捧住鬱彌的臉,接過不知道誰遞過來的紙巾,“沒關係,冇什麼好難過的。”
他聲音難掩嘶啞低沉,絲毫冇有往日的清潤。
鬱彌在唇上留下了帶著血腥味的齒印,他儘力忍住了眼淚,他怎麼能讓一個傷患來關心他的情緒,“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小心一點……”
江祁時抬手把自責的人攬到懷裡,他想的很明白,“那不是你的問題,彆想那麼多,你看我現在不是冇事嗎?不哭。”
江祁時是異能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傷能不能好他比誰都清楚。
難過有,後悔冇有,他家小彌現在好好的就足夠。無論什麼結果都是他做的選擇,遠冇到鬱彌需要自責的地步。
清醒是短暫的,江祁時身上的傷到底是太過嚴重,冇多時便重新躺下,再次陷入沉沉昏睡。
哪怕是異能者的軀體,迎麵碰上這種從未接觸過的毒性物質,也需要大把大把的時間來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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