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前往一號站點集合。現在——解散！”
楚天闊站在訓練場邊緣，目光掃過麵前幾個汗流浹背、氣喘籲籲的年輕人。
那張雷打不動的冷漠臉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一絲極其難得的欣慰的笑容。
雖然那笑容淺得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熟悉他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他的視線在白欽、沈清風、西娜、玄四人身上一一停留片刻，似乎在心裏默默做著某種評估。
然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軍靴踏在地麵上發出規律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訓練場的出口。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地獄式折磨（劃掉）訓練，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小隊，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啊～”
白欽一屁股直接躺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水分的海綿，四肢大張，毫無形象可言。
即使體內已經達到了二階靈能的層次，今天的體能訓練也遠遠超出了她的承受極限。
而且楚天闊那傢夥，絕對是看出她有二階靈能的底子了，給她安排的訓練量遠超其他三人。
跑圈多五圈，負重多十公斤，掌上壓多五十個......簡直就是把她當牲口用。
“喏，別躺在地上。”
一瓶冰涼的運動飲料貼在白欽臉上，冰得她一個激靈。
沈清風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麵前，手裏拿著另一瓶，自己正仰頭灌了一大口。
白欽接過瓶子，艱難地點了點頭，雙手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彷彿下一秒就要重新跌坐回去。
“明天要我來接你們嗎？”沈清風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著臉上的汗，一邊問道。
“彳亍。”白欽豎起一個大拇指，言簡意賅。
“好啊，清風姐。”西娜也點頭應道，臉上帶著些許疲憊的笑意。
有好車接，傻子才拒絕。
最後，沈清風的目光落在一直默默站在旁邊、注視著三人的玄身上。
她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調侃的意味：“你呢？我們的神明大人？”
玄抬起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臉頰上，做出一副思考狀。
那動作莫名有些可愛，和她平時那副麵無表情的冷淡模樣形成了奇妙的反差，雖然現在也沒有表情就是了。
“我應該......有專人負責接送吧。”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一個月下來，她已經徹底搞清楚自己在共和國的定位了，擁有著無法估量的靈能潛力，被列為一號重點保護與研究物件。
這樣的身份，確實不可能像普通學員一樣自己打車或者蹭別人的車。
“行吧。”沈清風也不強求，轉而興奮地提議道，“那麼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就當慶祝我們終於熬過了這個地獄！”
“好耶！”白欽立刻舉起雙手，眼睛都亮了。
拜託，首長女兒請吃飯誒，能是什麼低階貨？肯定是基地裡最好的餐廳，最貴的食材，最......
“我晚上有約了。”西娜的聲音有些低沉，雙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外套下擺，指節微微泛白。
沈清風一愣，看向她。
“我對今天的訓練有些感悟，得回去好好感受一下。”玄拋了拋手中的長槍，語氣平淡，“你們去吧。”
“啊——？”
沈清風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愁眉苦臉起來。
說好的四人聚餐呢？怎麼轉眼就剩......
這時，白欽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沈清風的肩膀，小聲問道：“那我們還去吃飯嗎？”
沈清風扭過頭，眼神裡充滿了意義不明的情緒——是憤怒？是委屈？是不甘心？還是“老孃都答應請客了你們居然放鴿子”的怨念？
白欽讀不太懂，但那眼神確實很複雜。
“去！”沈清風最終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個字，“雖然就剩我們兩個人了，但還是要去的！本小姐說話算話！”
“好耶！”白欽再次舉起雙手。
雖然人少了點，但飯還是要吃的嘛。
......
晚上。
一家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打在深色的木質裝潢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沈清風正拿著選單，一臉認真地研究著哪道菜最貴、哪道菜最招牌，準備狠狠宰自己老爸一筆。
白欽則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
隔著幾桌的位置，一個包廂門口，西娜正站在那裏。
白欽扯了扯在專心研究選單的沈清風。
“幹嘛？”
沈清風順著白欽的視線望去，手裏的選單差點沒拿穩。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又看看那間包廂的門牌，眼神裡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不是姐們？你不是說有約了嗎？這確實是有約了......
白欽看著沈清風那張將情緒時刻寫在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位大小姐，真的是狙擊手出身嗎？這表情管理，還不如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
“額......我......”
西娜顯然也注意到了她們的目光，張嘴想解釋什麼。
但話還沒說完，一隻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
包廂門被從裏麵完全推開。
“小娜，既然遇到朋友了，就請她們一起進來吃吧。”
廖科站在門口，那雙習慣性眯起的眼睛此刻彎成兩道溫和的弧線，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儒雅笑容。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襯衫，看起來比在機庫時放鬆了許多。
西娜低著頭，緊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白欽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正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抬頭看向廖科，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和古怪。
這倆人......關係不簡單啊。
狙擊手出身的沈清風自然也不會錯過這些細節。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西娜，又瞥了一眼廖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切換為職業性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廖博士，”她笑著擺擺手，語氣得體而不失禮貌，“我們這邊已經有位置了，就不打擾你們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說完，她一把拉起白欽的手，不由分說地拽進了他們自己的包廂。
包廂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廖科的眉頭極其輕微地動了動，那弧度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包廂。
西娜依然低著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像一隻沉默的影子。
包廂門緩緩合攏，將那對兄妹的身影隔絕在視線之外。
隻留下一走廊暖黃的燈光，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氣氛。
沈清風的包廂裡，她鬆開白欽的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剛才那個，你看到了吧。”
白欽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又什麼都說了。
有些事情，不適合當麵問。
我怎麼感覺......怪怪的？
白欽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目光飄向窗外的街景。
這家餐廳的窗戶很大，正對著基地內部某條燈火通明的主幹道，偶爾有軍用車輛駛過，車燈在夜色中拉出短暫的軌跡。
她盯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光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心裏那點異樣的感覺。
就好像......大小姐第一次請我吃飯時的感覺。
白欽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她猛地一個激靈，後背微微發涼。
那是不是......藥丸辣！
“你看看你吃什麼！”
沈清風的聲音將她從危險的聯想中拽了回來。
一本不薄也不厚的選單被丟到白欽麵前，砸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白欽一臉好奇地接過選單。
封麵是深棕色的皮質，摸起來很有質感，內頁是厚實的銅版紙，每一道菜都配有精美的圖片和詳細的文字說明。
她忍不住多翻了幾頁，心裏冒出一個疑問：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裏，居然還保留著這種紙質選單？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偷偷瞥了一眼隔壁包廂的方向，又飛快收回目光。
希望今晚別出什麼麼蛾子。
隔壁包廂。
氣溫低得彷彿能凝出水來。
兩人對坐著，誰都沒有開口。
空氣像凝固的膠狀物，壓得人喘不過氣。
站在廖科背後陰影中的助理兼保鏢都冷汗直流，開始試圖玩弄自己及腰的長發來緩解尷尬。
西娜低著頭，手指機械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翻看著那些她根本看不進去的內容。
廖科坐在對麵，手裏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卻始終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西娜身上，一動不動，彷彿要將那張低垂的臉刻進記憶裡。
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最後還是廖科先開口。
“小娜。”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你......過得怎麼樣？”
西娜的手指頓了頓。
她沒有抬頭，仍然盯著手機螢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和陌生人說話：
“不勞您這個老總擔心。我好的很。”
“老總”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像兩把冰錐，精準地紮進廖科心口。
廖科那雙習慣性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些。
露出底下那雙泛著微微藍光的眼眸，那是他覺醒的異能特徵。
他沒有在意那刺耳的稱呼，隻是用更加歉意的語氣說道：
“對不起......小娜。哥哥我......”
“打住。”
西娜終於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曾經裝滿依賴和崇拜的眼睛，此刻隻有一片平靜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我的哥哥，十年前就死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廖科心臟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泛著藍光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西娜重新低下頭，繼續盯著手機螢幕。
隔壁隱約傳來白欽和沈清風點菜的說話聲，帶著煙火氣的熱鬧。
而這一邊，隻有死一般的沉寂。
“曉霞。”
廖科突然開口，打破了包廂裡死一般的沉寂。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但那雙微微睜開的眼睛裏，藍色的光芒冷得嚇人。
一直靜靜站在他身後的女人微微頷首：“老闆，我在。”
西娜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在那個始終隱於暗處的人身上。
然後她微微一怔。
那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
一頭柔順的黑色長發垂直披散，發尾剛好落在腰際，在包廂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眉目清冷，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紅色的眼眸。
不是那種深沉的暗紅，而是如同最純粹的紅寶石，在光線下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她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西裝，白色的襯衫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麵一顆紐扣，西裝外套的線條流暢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筆直的肩膀。
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刀，精緻、冷冽、蓄勢待發。
西娜隻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盯著手機螢幕。
漂亮是漂亮，但和自己沒關係。
“去把外麵那些不長眼睛的老鼠處理一下。”廖科的語氣平淡，但“老鼠”兩個字咬得極冷，“別讓他們打擾我們。”
“好的，老闆。”
魏曉霞點點頭，聲音清冷，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
她轉身走到窗邊，修長的手指輕巧地推開窗戶，夜風湧入包廂，微微吹動她垂落的黑髮。
然後，她縱身一躍，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西娜的手指頓了頓。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視窗。
窗外隻有基地恆定的燈火，和遠處偶爾掠過的巡邏艇的光影。
那個黑髮紅瞳的女人就這麼消失在黑暗裏，沒有掙紮聲，沒有打鬥聲，甚至沒有落地的動靜，彷彿她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注意到西娜的視線，廖科臉上的冷意漸漸融化，重新變回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的眼睛又眯了起來，遮住底下那抹藍色的光芒，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柔和：
“那是我的助理，魏曉霞。”他解釋道，像是在向妹妹介紹一個普通同事，“同時負責我的人身安全。”
西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一個人？廖總這麼大的派頭，就雇一個保鏢？萬一出點什麼事，連個替補都沒有。”
她白了廖科一眼，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還是說，您就喜歡身邊跟著個漂亮姑娘？”
廖科沒有因為她的話而生氣。
他隻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七階。”
西娜的表情微微一僵。
“......什麼？”
“她是八階。”廖科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他沒有再多解釋什麼，不需要解釋。
這兩個字，就足夠證明自己這個“助理”的含金量了。
西娜沉默了。
八階。
根據目前對靈能者的等級劃分，一階入門，三階可戰，五階為長，七階為將......
八階是什麼概念？那是目前人類所能抵達的極限。
那是可以在戰場上以一敵萬的存在，是可以被稱作“戰略威懾”的級別，是各大勢力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拉攏的物件。
這樣的強者，別說給人當保鏢，就是獨自行走，也沒有多少人敢招惹。
而現在，這樣一個七階的靈能者，竟然隻是這個男人的助理，負責“同時”保護他的安全，日常可能還要幫他安排行程、端茶倒水。
西娜的目光再次瞥向窗外。
夜色依舊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但她知道，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那個黑髮紅瞳的女人正在無聲地收割著什麼。
八階......來給人當助理？
她低下頭，繼續盯著手機螢幕，但那些文字已經完全進不了她的眼睛。
窗外的夜風輕輕吹動窗簾。
片刻後，窗戶輕輕一動，魏曉霞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包廂裡。
她的黑西裝依舊一絲不苟，長發依舊柔順垂落，紅瞳依舊清冷無波，彷彿隻是出去散了步。
她朝廖科微微點頭，什麼話都沒說，重新站回他身後那片陰影裡。
隻是袖口處，似乎多了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的痕跡。
西娜看到了，卻什麼都沒問。
她隻是繼續盯著手機螢幕，指節微微泛白。
白欽：誒？那股感覺沒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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