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欽換上了夜辰司的製服，仔細撫平衣襟與袖口每一處褶皺，然後戴上最後一雙白色手套，輕輕拉緊指尖。
她站在房間的落地鏡前，微微側身，端詳鏡中的自己。
製服剪裁利落，肩線與腰身貼合得一絲不苟，而那些沿領口、袖緣蜿蜒的金色勾邊，在光線下流轉著暗芒，無聲昭示著她不凡的身份。
張馨葉已換好衣服，靜靜立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那身英氣凜然的製服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悵惘。
“如果我沒走，”她輕聲嘆道，“是不是也可以穿上你身上這件了。”
“嗯。”白欽的視線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張馨葉，“如果你還在夜辰司的話，憑九階的資格，你早該穿上暗金鑲邊的那一款了。”
張馨葉此時身披新獲的審判庭長袍，銀與灰交織的布料垂墜順滑，隨著她的動作泛著如水般的微光。
一枚精緻的銀色頭冠束於發間，襯得她神態間添了幾分莊重與權威。
她在原地輕輕轉了一圈，袍擺漾開柔和的弧度。
“怎麼樣？”她笑著問。
“好看！”白欽立刻轉過身，豎起大拇指，回答得毫無遲疑。
張馨葉走近，停在與白欽麵對麵之處。她低頭看了看眼前比自己矮了少許的少女，忽然有些疑惑：“小白你是不是變矮了？從前我見你時，好像和我差不多高的......”
白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扭開頭，沒有接話。
見她神情隱約黯淡下去，張馨葉心下一軟，從身後輕輕環抱住了她，一隻手撫上她的發頂，溫柔地揉了揉。
“沒事的小白，”聲音裏帶著笑意，“小小的，也很可愛。”
“……”白欽嘴角輕輕抽動了兩下，半晌才低聲擠出回應，“真是謝謝了……”
......
“二位真是好興緻啊。”
蕾娜的聲音從餐桌那頭幽幽飄來。
她雙手托腮，頂著一對清晰的黑眼圈，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從二樓並肩走下的兩人，語氣裡浸滿了睡眠不足的怨念。
長長的餐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泛著油光的培根與香腸、新鮮烤製的麵包與可頌、數種果醬與蜂蜜，還有熱氣蒸騰的茶與咖啡。
色澤誘人，香氣交織，堪稱豐盛。
洛伊和萊拉早已安靜地候在樓梯口，身姿筆挺。
見主人下來，洛伊微微躬身開口道：“葉蓮娜大人，早餐在葵大人的協助下，已經全部準備妥當了。”
說完，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白欽與張馨葉身後——葵正靜立在那裏，雙手優雅地交疊於身前。
她站姿無可挑剔，神情平靜，周身散發著一種幹練而沉靜的氣場，加上早上一起做飯的合作，任誰都能看出，這位女僕的修養與能力皆屬上乘。
“你還做了早飯？”白欽有些意外地扭過頭問道。
葵麵不改色，聲音平穩無波：“是的。主人的早餐，我不允許有任何敷衍。”
那我以前吃的那些......不算敷衍嗎？
白欽不禁回想起在家時常吃的豆漿油條，雖簡單卻也滿足。
對比眼前這宛如酒店自助般精緻的陣仗，她嘴角忍不住輕輕抽動了兩下。
差距......確實有點大啊！
“哇，今天早上吃這麼好啊？”清脆的驚呼從樓上傳來。
隻見冷曦怡從二樓欄杆邊探出半個身子，像隻小動物般用力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味，隨即眼睛一亮，嗒噠嗒噠地快步跑下樓。
質量越大，引力越大。
她行動間自帶一股活潑的朝氣，而某些過於飽滿的曲線隨著步伐微微起伏，彷彿自帶引力場。
即便鎮定如白欽，視線也難免被那份奪目的生機所牽引。
↑↑
↓↓
前方有......巨大寶箱！
看了一眼對方，又看了看自己......
就在她心思飄忽、沉浸於對“美”的純粹欣賞時，身旁的空氣彷彿驟然降溫。
白欽一個激靈，扭頭便對上了張馨葉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那笑容完美和善，眼底卻靜如深潭，看不出絲毫波瀾。
“！”白欽瞬間收回目光，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盯住自己眼前的餐盤，彷彿那裏突然長出了世間最迷人的花紋。
“那就開飯吧。”
見白欽收斂了心神，張馨葉才沉聲開口，打破了那微妙的寂靜。
“啊呣～”
幾乎在張馨葉話音落下的同一刻，旁邊便傳來了冷曦怡那滿足又幸福的咀嚼聲。
她已迅速夾起一塊淋著蜂蜜的鬆餅送入口中，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全然沉浸在美食帶來的愉悅裡。
白欽卻仍有些出神。
她握著叉子，目光落在自己盤中那份堪稱完美的煎蛋上——蛋白邊緣微焦酥脆，蛋黃圓潤飽滿，顯然花了心思。
可她遲遲沒有動手。
一直在留意她的張馨葉微微側首，輕聲問道：“怎麼了嗎，小白？是不合胃口？”
話音未落，靜立一旁的葵，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她垂下的眼眸裡瞬間掠過無數思緒：火候？調味？食材新鮮度？還是擺盤風格？
其大腦已開始飛速羅列各種可能的補救方案。
“不，這很好。”白欽像是突然被驚醒，下意識地端起手邊的咖啡杯解釋道，“我隻是……在想別的事。”
說罷，她匆匆抿了一口微苦的液體，試圖掩飾方纔的走神。
“什麼事？”坐在白欽另一側的蕾娜立刻探過頭，好奇地搶先追問。
她頂著黑眼圈，但八卦的精神頭絲毫未減。
“一些......有關朋友的事。”白欽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繼續說道，“我感覺他們最近訓練得有些......過了。”
記憶中那兩人近乎透支卻仍咬牙堅持的模樣浮現眼前，讓她心頭蒙上一層薄霧般的憂慮。
即便有魔葯輔助恢復體力，但精神上的疲憊與消耗，是任何藥水都難以彌補的。
那份緊繃感，她隔著距離都能感受到。
一絲不確定的輕絮飄過心底——
我是不是......太逼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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